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四日的中午，國民黨整編第5兵團司令李鐵軍站在距離郟縣城不到十五公里的土坡上，舉著望遠(yuǎn)鏡的手微微發(fā)抖。

鏡頭里，郟縣的城門洞開，沒有硝煙，也沒有槍聲，只有滿地隨風(fēng)亂卷的白幡，和城頭那面刺眼的紅旗。

按理說，他手握幾萬精銳，既然來了，總該試探性地攻一下，或至少擺個陣勢。

但李鐵軍做了一個讓所有參謀都意外的決定：全軍后隊變前隊，立刻掉頭，回撤舞陽。

因為他看懂了那片白幡意味著什么——那不是投降，那是祭奠。

駐守郟縣的整編第15師，那是所謂的“地頭蛇”部隊，師長武庭麟更是出了名的“滾刀肉”，怎么可能在48小時內(nèi)就被連皮帶骨吞得干干凈凈？

李鐵軍不知道的是，這場仗打得這么快，不是因為兵力懸殊，而是因為武庭麟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蠢事——他把一顆17歲少年的頭顱，掛上了城墻。

就是這顆頭顱，把一場常規(guī)的攻堅戰(zhàn)，變成了讓豫西土匪都膽寒的復(fù)仇局。

要把這事兒說透，咱們得先把時間撥回到三天前。

那是1947年10月底，陳賡兵團的大軍正在豫西這盤棋盤上落子。

原本，郟縣這塊硬骨頭并不再陳賡的必吃名單里，解放軍的戰(zhàn)略意圖是向伏牛山深處穿插，建立根據(jù)地。

郟縣雖然位置重要，但就像路邊的一塊頑石，你不踢它，它也不礙事。

但負(fù)責(zé)前線指揮的周希漢突然接到了命令：拿下郟縣。

這命令來得急，沒解釋原因。

周希漢是個明白人，既然要打，就要先禮后兵。

他知道對手是誰——武庭麟。

這人在咱們的歷史書上名氣不大，但在當(dāng)時的河南，那是個能止小兒夜啼的主兒。

他是老鎮(zhèn)嵩軍出身，早年間在陜西剿共，手段極其殘忍，燒殺搶掠是家常便飯，連日本人都覺得他“匪氣太重”。

面對這樣一個對手，周希漢其實不想硬拼，畢競戰(zhàn)士們的命也是命。

于是，在11月2日大軍壓境的那個清晨，周希漢沒有下令開炮，而是派出了一位特殊的使者。

這不是什么兩軍交戰(zhàn)的正式談判官，就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少年，叫“二柱子”，才17歲，是郟縣本地佃戶的孩子。

為什么選他？

因為他是本地人，路熟，而且這孩子想立功，想給家里爭口氣。

周希漢給武庭麟的信寫得很客氣，大意是現(xiàn)在大局已定，你在這個孤城里沒有任何希望，不如為你的幾千弟兄留條活路。

二柱子懷揣著這封信，趁著夜色摸到了城墻下。

城上有被買通的哨兵，繩子一順，人就上去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就算談不成，兩國交戰(zhàn)還不斬來使呢，何況是個送信的娃娃？

但第二天一早，當(dāng)太陽照常升起的時候，郟縣西門外炸鍋了。

城門樓子上多了一根竹竿，那是豫西農(nóng)村常見的、用來晾曬衣物或者挑柴火的毛竹。

竹竿被削尖了，上面插著的，正是二柱子的腦袋。

沒有審判，沒有回信，這就是武庭麟的答復(fù)。

更讓人心碎的是，那根竹竿插得很低，剛好就在城下老百姓平視的高度。

二柱子的娘是被鄉(xiāng)親們攙著來的，看了一眼就暈死在護城河邊。

那個年代的人見慣了生死，但這種毫無底線的羞辱，瞬間擊穿了豫西百姓心中最后那點對于“官軍”的敬畏。

那一刻，郟縣周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希漢站在望遠(yuǎn)鏡前，看著那顆頭顱，足足沉默了五分鐘。

他身邊的警衛(wèi)員聽到，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指揮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需要動員令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附近的十里八鄉(xiāng)。

那天下午，奇觀出現(xiàn)了：原本還在觀望的村民們，扛著鋤頭、鐵锨，甚至自家做飯的菜刀，漫山遍野地往解放軍的陣地上涌。

有的老人連夜編制白幡，有的婦女撕了家里的白布做孝帶。

整個郟縣城外，瞬間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這不是在辦喪事，這是在索命。

當(dāng)時流傳在陣地上就一句話，這仇，今天必須報。

這不是口號，是誓言。

武庭麟在城里也聽到了動靜，但他顯然低估了憤怒的力量。

他以為把人頭掛出去，能震懾住這群“土包子”，能向南京方面表個態(tài)，顯擺一下自己多強硬。

但他忘了，強硬和找死，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11月3日凌晨，總攻開始。

周希漢沒按套路出牌。

武庭麟把主力重兵都囤積在西門，因為那是掛人頭的地方，也是解放軍主力集結(jié)的方向。

他覺得解放軍肯定會為了面子強攻西門。

可周希漢偏偏不。

他命令西門這邊的部隊把所有的大喇叭都架起來，徹夜播放勸降廣播，喊殺聲震天響，但就是不沖鋒。

真正的殺招，藏在東門。

負(fù)責(zé)主攻的29團，背著幾百斤炸藥，像幽靈一樣繞過了半個縣城。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連村里的狗都沒叫喚一聲——老鄉(xiāng)們早就把狗嘴給捂嚴(yán)實了。

凌晨四點二十分，東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不是炮彈，是成噸的炸藥直接把甕城送上了天。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武庭麟的防御體系瞬間崩塌。

東門的守軍還在睡夢中，就被坍塌的城墻埋葬。

解放軍的突擊隊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入城內(nèi)。

這時候的巷戰(zhàn)，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戰(zhàn)斗，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宣泄。

解放軍戰(zhàn)士沖進街道，看到的不是像樣的抵抗，而是滿地的混亂。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兵痞，此刻像是沒頭的蒼蠅。

有的躲在地窖里啃干糧，被拽出來時褲子都是濕的；有的試圖依托民房頑抗，結(jié)果被緊隨其后的火箭筒連人帶墻一起轟平。

最讓武庭麟絕望的是，進城的不僅僅是正規(guī)軍。

每一條巷弄的拐角，都有系著白布條的民兵。

他們不一定要開槍，他們負(fù)責(zé)帶路、堵截、補刀。

那些試圖換上便衣逃跑的國民黨軍官，根本逃不過本地人的眼睛。

只要有人喊一聲那個穿黑褂子的是連長，緊接著就是一頓鋤頭招呼上去。

不到八個小時，擁有堅固城防、兵力并不算少的郟縣，全線崩潰。

武庭麟最后時刻逃到了城東北角的“高寺”。

那是一座古廟，地勢高，墻壁厚，還有地道，是他預(yù)備的最后堡壘。

他身邊還有幾百名死黨，妄圖依托地形死守，等待李鐵軍的救援。

那時候，李鐵軍的先頭部隊其實已經(jīng)到了十幾公里外。

換做別的將領(lǐng)，可能這時候會選擇圍而不打，或者撤出戰(zhàn)斗防止被反包圍。

但周希漢看了一眼手表，只說了三個字，轟開它。

中午十二點，陽光直射高寺的琉璃瓦。

幾發(fā)高爆彈精準(zhǔn)地砸在了廟門和碉堡上，緊接著是工兵抱著炸藥包貼墻爆破。

轟鳴聲中，武庭麟最后的心理防線也碎了。

當(dāng)解放軍戰(zhàn)士沖進煙塵彌漫的內(nèi)院時，這位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師長，正灰頭土臉地蹲在角落里。

被押解出來的時候，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像個軍人一樣自盡，而是神情恍惚地問了一句，南京知道我守到最后了嗎？

負(fù)責(zé)押送的戰(zhàn)士沒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在押往指揮部的路上，武庭麟看到了那一幕：西門城樓上，那根掛著二柱子頭顱的竹竿已經(jīng)被砍斷，那個少年的尸骨被老鄉(xiāng)們小心翼翼地收斂，蓋上了白布。

而那面曾經(jīng)屬于他的青天白日旗，正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被扔在護城河的爛泥里。

后來有人回憶，武庭麟在被俘后曾低聲辯解，說他那天殺送信的，不是為了嚇唬人，是想給南京一個態(tài)度，表明絕不投降。

周希漢聽到這話后，只回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大概意思是你把全郟縣的老百姓都給激怒了，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

這場戰(zhàn)役，從破城到結(jié)束，僅僅用了48小時。

武庭麟到死都沒明白，他那一刀下去，割斷的不是一個信使的喉嚨，而是國民黨在豫西最后一點立足的根基。

當(dāng)李鐵軍的部隊在城外看到滿城白幡、掉頭撤退的那一刻，其實不僅是郟縣，整個中原戰(zhàn)場的結(jié)局，在那一刻就已經(jīng)寫好了。

1952年12月14日，武庭麟在河南洛陽被執(zhí)行死刑，終年60歲。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