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8月初的一個悶熱夜晚，人民大會堂西樓的燈幾乎整夜未熄。文件自電報室源源而來，警衛(wèi)在走廊里來回穿梭，唯獨最深處那間病房安靜得能聽見秒針跳動——毛主席又一次陷入長時間昏睡。

醒來時，他的目光先掃向床頭的鬧鐘，隨后望向門外。醫(yī)生示意血壓尚可，可呼吸聲已極微弱。過去還能用沙啞的嗓子交代要點，如今連音節(jié)都成了奢侈。醫(yī)護將粗硬卡片和鉛筆放到他掌心，可指節(jié)微微顫抖，那支鉛筆轉(zhuǎn)了半圈便滾落。

病榻邊值守的工作人員立刻意識到，傳統(tǒng)的“寫字溝通”辦法走到盡頭。大家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多問。就在此刻，毛主席抬起右手，極慢卻很堅定地“篤、篤、篤”敲了三下實木床頭板，聲音輕，卻足以讓房內(nèi)六個人屏住呼吸。

這三聲，幾乎像電流般穿過每個人的神經(jīng)，可惜沒有人捕捉到它的含義?？偫磙k公室、中央辦公廳、衛(wèi)戍區(qū)醫(yī)務組各路人員都在走廊等候，仍無人能給出答案。沉默蔓延，病房里的氣壓愈發(fā)低沉。有人想再遞紙筆，又有人提出是否要測血氧，全被微微抬手的醫(yī)師壓了下去。

于是，仍在東側(cè)房間處理公文的張玉鳳被緊急召來。她推門而入，先向主席輕輕點頭致意，然后俯身檢查床頭的痕跡，再瞟一眼不遠處堆疊的當日簡報，神色陡然開朗。“主席，是想知道‘三木’的最新消息嗎？”她貼耳低語。

出乎意料，主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后輕輕頷首。對話只剩一個似有若無的鼻音：“嗯——三木？”張玉鳳再度答道：“我明白了。”這短短幾秒，終于把病房里緊繃的空氣撕開一條口子。

所謂“三木”，并非旁人一時難懂的暗號，而是日本當時的自由民主黨政治家三木武夫。早在1972年簽署《中日聯(lián)合聲明》時，毛主席就注意到這個持溫和對華立場的政客。1976年，日本國會改選在即，三木是否能繼續(xù)組閣，將直接影響中日邦交后續(xù)走向。主席雖臥病在床，卻始終惦念此事。

張玉鳳立即去資料室取來最新的《參考消息》和外交電報，向主席朗讀：三木在黨內(nèi)預備會議上所獲支持率大幅下滑，派閥博弈激烈，仍存不確定性。主席聽得認真，偶爾緩慢眨眼算作回應。念到“三木仍主張繼續(xù)遵守聯(lián)合聲明”時，主席做了一個輕微的“好”字口型，然后倦意陡增，再次合眼。

這三聲敲擊不只是關(guān)心鄰邦政局，更凝結(jié)了老人對未來國際格局的深層思考。回想過去半年：1月8日，周總理病逝；7月6日，朱德委員長離去；7月28日凌晨，唐山7.8級地震又奪走無數(shù)生命。接連打擊之下，中央事務一刻未停，主席卻被迫與病魔纏斗。身邊熟悉的面孔愈來愈少，文件夾里的急件愈來愈多，時間在他看來比金子都貴。

有意思的是，每當他從昏迷邊緣被拉回，總先確認兩件事：國內(nèi)震情與國際局面。唐山震后不足十分種，參謀遞交的第一份災情簡報就被他匆匆批示“全力搶救”三字；而對三木的關(guān)注，則是另一層邏輯——避免外交空窗期被某些冷戰(zhàn)勢力趁機撕裂中日關(guān)系。

值得一提的是，張玉鳳當年不過二十七歲，卻能在瞬息之間讀懂這三下敲擊，除了長期近侍的默契，更因為主席早有預警。1974年，在一次辦公桌旁的簡短談話里，他曾囑咐：“要是有一天我說不出話，就敲幾下，你來猜?！碑敃r眾人只當玩笑，如今回味，恍若遺訓。

9月初，主席病情驟轉(zhuǎn)直下。醫(yī)護依舊把紙筆放在枕側(cè)，但床頭那三道細微裂痕卻被留存下來，像一枚無聲的印記，提醒后人：在生命的最后關(guān)口，這位老人依舊把目光投向國家與世界。沒有華麗辭藻，沒有無謂感傷，只剩倔強的三下敲擊。

毛主席于9月9日凌晨逝世，享年82歲。訃告發(fā)布那天，張玉鳳對身邊同事輕聲說：“他敲的不是床頭，是時間?！边@句頗帶感懷的話后來并未見諸正式記錄，卻在中南海的口口相傳中留下了獨特的注腳。

三木武夫終究未能穩(wěn)住權(quán)位，12月被迫辭職。對中國而言，中日關(guān)系波瀾未起，基本盤仍在。而那張被主席握到發(fā)皺的電報，被裱起后存放于中央檔案館，或許正是在默默回答：國家命運重如千鈞，哪怕只剩指尖力氣，也要敲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