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案例：借新還舊式集資是否構成集資詐騙罪

裁判要點：

集資款未用于所謂的“生產經營”，而是用于償還舊債和支付高息，符合司法文件“用于生產經營活動與籌集資金規(guī)模明顯不成比例，致使集資款不能返還的”“明知沒有歸還能力而大量騙取資金的”“歸還本息主要通過借新還舊來實現(xiàn)的”等認定非法占有目的的情形。

基本案情（法院查明）：

一審法院認定，王某以企業(yè)倒貸、代辦理財業(yè)務為由，承諾給付高額利息，通過本人介紹、借款人口口相傳的形式向社會不特定人群吸收資金，主要用于出借他人、投資及支付高額利息等。

集資參與人簽署的借款協(xié)議期限有半年、一年以及連續(xù)簽訂短期借款協(xié)議。王某吸收資金主要用于轉借他人進行經營及歸還本息，案發(fā)前確實存在無法償還部分集資款的情形。

同時查明，王某對他人具有大量真實債權。

二審法院查明，王某吸收資金情況與一審一致。同時認定，集資款主要用于無擔保對外借款、以新債償還前債、支付高息即購買房產等。同時，王某的債權中借條和個人擔保，但客觀上不能實現(xiàn)債權。因為替他人擔保而獲得的房子，只簽署了協(xié)議，支付了部分定金，實際未取得房產。

裁判結果：

一審判決，王某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罰金40萬元，追繳違法所得并返還給集資參與人。

二審判決，王某構成集資詐騙罪，判處無期徒刑，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追繳違法所得返還給被害人。

主要問題：

1.借新還舊式集資是否構成集資詐騙罪？

2.集資參與人的逐利性是否阻礙本罪成立？

裁判理由：

1.行為人謊稱自己系銀行工作人員，為企業(yè)倒貸過橋，借款利息高，進而吸收集資參與人資金。但實際上采取“拆東墻補西墻”、借新還舊彌補虧空，該種方式不是正當?shù)纳a經營行為，一旦資金鏈斷裂，必然會造成巨額經濟損失。因此，該種集資方式具有欺騙性。

2.客觀上是否具有歸還資金款的能力是關鍵。行為人的債權是否真實，能否實現(xiàn)；房產是否實際取得，是否足以償還才是核心。行為人沒有真實債權，沒有能力償還巨額集資虧空仍然持續(xù)集資，屬于明知虧空不能償還而放任損失結果發(fā)生。

3.集資參與人貪利性，受高利誘惑而不注意防控風險，不能否定行為人非法占有的主觀心態(tài)，不能用集資參與人的過失抵頂行為人犯罪故意。

辯護思考：

1.借新還舊不能等同于非法占有目的。首先需要審查舊債的性質。其次審查償還舊債的目的。如果舊債屬于生產經營之債，償還是為了能夠解決新債問題，就不能認定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比如，企業(yè)在經營過程中，前期的銀行貸款到期，其為了過橋而集資。計劃過橋后續(xù)貸或者新貸資金償還集資款，這就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或者企業(yè)為了支付貨款而集資，計劃支付后取得貨物并以銷售款償還，同樣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但是，如果舊債不屬于正當生產經營行為產生，且償還舊債會導致新債像滾雪球式地增加，就屬于龐氏騙局，資金鏈斷裂是必然的，必然會造成巨額經濟損失。這就屬于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2.集資詐騙罪是否要求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集資詐騙罪是特殊的詐騙罪，同樣適用詐騙罪的犯罪構成要件。因此，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應當屬于必須具備的犯罪構成要件。

在集資詐騙罪案件中，被害人往往具有逐利性。這種逐利性能否否定本罪之構成呢？顯然不能。在一般的詐騙罪案件中，被害人往往也具有逐利性或者不法目的，比如請托型詐騙。但是，被害人的目的不影響其陷入錯誤認識的認定。

法院認定，“非法集資案件中，集資參與人的貪利性決定其鋌而走險，受高利誘惑不注意風險防控，但這并不能否定被告人非法占有的主觀心態(tài)，不能用集資參與人的過失來抵頂被告人的犯罪故意。一審判決主張‘王某僅以倒貸之名并不能欺騙集資參與人，集資參與人是為了獲取高額利’，從而否定被告人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觀心態(tài)不妥?！惫P者認為，該認定本質上并未解決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這一核心要件，解決的依舊是非法占有目的。

本案中的陷入錯誤認識的認定在于王某聲稱系銀行工作人員，在給企業(yè)倒貸和過橋，有能力獲得高額的回報償還被害人的本息。這才是王某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導致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將財產交由王某經營的原因。

如果認定構成集資詐騙罪，該理由一定要講清楚。就本案而言，證明該要件的證據并不充分。欺騙性不能等同于詐騙，也不能以簡單的言辭欺騙就輕易認定致使被害人陷入了錯誤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