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上海全昌路的一棟寓所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子里沒開大燈，昏暗中只有兩個影子。

一個是挺著大肚子的女人，一個是沉默抽煙的男人。

突然，女人像瘋了一樣，掄起拳頭拼命砸向高高隆起的肚皮。

每一下都帶著狠勁，根本不是在撫摸，簡直是在跟仇人拼命。

這女人叫許廣平，那個縮在陰影里沒敢吭聲的男人，叫魯迅。

這一幕如果被當時那是熱血青年看到，估計三觀都要碎一地。

誰能想到，在外面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民族魂”，在家里竟然面對發(fā)妻的自殘行為束手無策？

這就教人納悶了，這對被后世捧上天的“神仙眷侶”，怎么就被逼到了這份上？

說白了，就三個字：名分債。

大家都覺得魯迅這人硬氣，敢罵軍閥，敢懟權貴。

但很少有人琢磨過，跟著這么個硬骨頭過日子的女人，心里得有多苦。

那時候是1929年，距離許廣平跟著魯迅私奔到上海，已經過了兩年。

這事兒在今天看叫追求自由戀愛，擱在當年，那叫“無媒茍合”。

別忘了，北京道門口的周家大院里，還坐著一位正房太太呢。

朱安，那個裹著小腳、目不識丁的女人，雖然魯迅一輩子沒碰過她，但在法律上、在老周家的族譜里，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

許廣平算什么？

這種身份上的尷尬，就像鞋底里的沙子，平時不顯山露水，走兩步就磨得鉆心疼。

所以當許廣平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根本不是高興，而是天塌了。

這個孩子的到來，等于把那層遮羞布給扯下來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那個出走了的娜拉，以為奔向了自由，結果一腳踩進了爛泥坑。

她恨這個孩子嗎？

不，她是恨那個明明喊著反封建、卻還是把女人困在名分里的世道。

那時候魯迅在干嘛？

但這事兒吧，還真不能這么看。

當時的魯迅已經48歲了。

你想啊，快五十歲的人了，前半輩子都在跟舊家庭死磕，早做好了斷子絕孫的準備。

突然來了個孩子，驚喜談不上，更多的是一種沒著沒落的恐慌。

那一夜他為什么不出聲？

因為他知道，任何漂亮話在“沒名分”這個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跟廢紙一樣。

他不能像徐志摩那樣寫首詩去哄，那不是他的路子。

等許廣平折騰累了，癱在床上睡過去，魯迅才把煙掐了。

他沒去搞什么浪漫告白，而是干了一件特實際、特有心機的事兒。

他給北京的老母親魯瑞寫了一封信。

這信寫得極有水平。

他沒提什么愛情自由，也沒提新思想，就死死抓住老太太的軟肋——香火。

他實際上是在跟那個守舊的家族做交易：如果不承認許廣平，那你們周家這唯一的根，可就保不住了。

這招“挾天子以令諸侯”，雖然聽著俗，但在那個年代，卻是魯迅能給許廣平找來的最大護身符。

到了1929年9月27日，最后的審判來了。

許廣平那是屬于高齡產婦，31歲，又碰上難產。

當時的情況非常兇險，醫(yī)生也沒廢話，直接拋出那個千古難題：保大還是保??？

那一刻，魯迅連一秒鐘都沒猶豫，簽字保大人。

為了救命，醫(yī)生不得不上了產鉗。

那玩意兒一旦用不好，孩子腦子可能就廢了，或者臉上留疤。

但那時候誰還顧得上這個？

能把命從鬼門關搶回來就不錯了。

當那個皺皺巴巴、臉上帶著產鉗印的小猴子被拎出來的時候，產房外的魯迅，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這一聲啼哭，把那個舊時代的所謂規(guī)矩，徹底給哭廢了。

孩子生下來叫“海嬰”，意思是上海生的孩子。

這兩人好像突然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去他媽的名分，日子是過給自己的。

魯迅變臉變得特別快。

你要是翻翻他那陣子的日記，簡直能驚掉下巴。

里面沒什么國家大事，全是雞毛蒜皮：今天海嬰喝了多少奶，明天該買魚肝油了，后天還得去洗尿布。

為了讓許廣平多睡會兒，這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子半夜爬起來哄孩子。

海嬰有哮喘，一犯病就喘不上氣，魯迅就整宿整宿抱著他在屋里轉圈，甚至跑去求那些他平時頂看不上的西醫(yī)朋友。

魯迅也不尷尬，爬起來拍拍土，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后來流傳千古的話，大意是：真的勇士，未必就不能疼孩子。

這張活生生的小臉，比那張從未領取的結婚證，更有力量。

現(xiàn)在回頭看1929年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許廣平的那頓捶打，其實不僅僅是一個女人的崩潰，那是整個時代的新女性在突圍。

她們沖出了封建家庭的大門，卻發(fā)現(xiàn)外面是一片荒原，根本找不到落腳的地兒。

如果沒有魯迅后來的那種“俯首甘為孺子?！钡耐械祝S廣平可能早就瘋了。

他給不了許廣平完美的法律名分——因為他不忍心休掉朱安，讓那個小腳女人在老家餓死或受辱，這是他在舊道德里背負的十字架——但他用盡了所有力氣，給了許廣平一個實實在在的家。

這個家沒那一紙婚書，卻比很多明媒正娶的婚姻還要硬實。

那個差點被親媽打死在肚子里的周海嬰，后來成了無線電專家，一輩子低調務實。

他活到了2011年，享年82歲。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