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jīng)》

后秦弘始年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

卷第十七（二七）第三分

沙門果經(jīng) 第八

我是這樣聽說的：曾經(jīng)，佛陀在羅閱祇的耆舊童子庵婆園中，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眾在一起。

當時，阿阇世王（韋提希的兒子）在十五日月圓的那天，叫來一位夫人，對她說：“今晚月色清明，和白天沒什么兩樣，該做些什么呢？”

夫人對王說：“今天十五日月圓，夜里清明得像白天，適合洗發(fā)沐浴，和宮女們一起享受五欲之樂?！?/p>

當時，王又叫來大太子優(yōu)耶婆陀，對他說：“今晚十五日月圓，夜里清明得像白天，該做些什么呢？”

太子對王說：“今晚十五日月圓，夜里清明得像白天，適合召集四軍，和他們商議討伐邊境的叛逆，之后回來一同享樂?！?/p>

當時，王又叫來勇健的大將，對他說：“今天十五日月圓，夜里清明得像白天，該做些什么呢？”

大將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適合召集四軍，巡視天下，了解各地的順逆情況?！?/p>

當時，王又叫來雨舍婆羅門，對他說：“今天十五日月圓，夜里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當時，雨舍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有位不蘭迦葉在大眾中作為領袖，結交廣泛，名聲遠揚，就像大海能容納萬物，受到眾人供養(yǎng)。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或許能開悟?！?/p>

王又叫來雨舍的弟弟須尼陀，對他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須尼陀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有位末伽梨瞿舍利在大眾中作為領袖，結交廣泛，名聲遠揚，就像大海能容納萬物，受到眾人供養(yǎng)。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或許能開悟?！?/p>

王又叫來典作大臣，對他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典作大臣說：“有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在大眾中作為領袖，結交廣泛，名聲遠揚，就像大海能容納萬物，受到眾人供養(yǎng)。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或許能開悟?！?/p>

王又叫來伽羅守門將，對他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伽羅守門將說：“有位婆浮陀伽旃那在大眾中作為領袖，結交廣泛，名聲遠揚，就像大海能容納萬物，受到眾人供養(yǎng)。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或許能開悟?！?/p>

王又叫來優(yōu)陀夷漫提子，對他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優(yōu)陀夷說：“有位散若夷毗羅梨沸在大眾中作為領袖，見識廣博，名聲遠揚，就像大海能容納萬物，受到眾人供養(yǎng)。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或許能開悟?！?/p>

王又叫來弟弟無畏，對他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弟弟無畏說：“有位尼乾子在大眾中作為領袖，見識廣博，名聲遠揚，就像大海能容納萬物，受到眾人供養(yǎng)。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或許能開悟。”

王又叫來壽命童子，對他說：“今晚清明得像白天，該去拜訪哪位沙門、婆羅門，才能讓我的心得到開悟呢？”

壽命童子說：“有位佛世尊現(xiàn)在在我的庵婆園中。大王，適合去拜訪他問候請教，大王若見到他，心必定能開悟?！?/p>

王命令壽命童子：“備好我乘坐的寶象以及另外五百頭白象?！?/p>

耆舊童子領命后，立即備好王的寶象和五百頭白象，之后對王說：“車馬已備好，希望大王適時出發(fā)！”

阿阇世王親自乘坐寶象，讓五百位夫人乘坐五百頭母象，每人手里都拿著火炬，彰顯王的威嚴，從羅閱祇出發(fā)，前往佛陀所在之處。走了一小段路，王對壽命童子說：“你現(xiàn)在欺騙我，陷害我，帶領我的大眾去投靠冤家?！?/p>

壽命童子說：“大王，我不敢欺騙大王，不敢陷害、帶領大王的大眾去投靠冤家，大王只管前進，必定能獲得福慶。”

當時，王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對壽命童子說：“你欺騙我，陷害我，想帶領我的大眾去投靠冤家?！边@樣說了三次，“為什么呢？他那里有一千二百五十人的大眾，寂靜無聲，肯定有陰謀！”

壽命童子又再三說：“大王，我不敢這樣欺騙陷害，帶領大王的大眾去投靠冤家。大王只管前進，必定能獲得福慶。為什么呢？沙門的教法向來喜好閑靜，所以才寂靜無聲，大王只管前進，園林已經(jīng)能看見了。”

阿阇世王到了園門口，下了象、解下劍、撤去傘蓋，去掉五種威儀，步行進入園門，對壽命童子說：“現(xiàn)在佛世尊在什么地方？”

壽命童子回答說：“大王，現(xiàn)在佛陀在高堂上，前面有明燈，世尊坐在師子座上，面向南方。大王往前稍走，就能親自見到世尊。”

當時，阿阇世王前往講堂所在地，在外面洗了腳，然后走上堂去，默默地環(huán)顧四周，心生歡喜，開口說道：“現(xiàn)在這些沙門寂靜靜默，止觀具足，希望我的太子優(yōu)婆耶也能止觀成就，和他們一樣！”

當時，世尊告訴阿阇世王：“你因為想念兒子，開口說：‘希望太子優(yōu)婆耶也能止觀成就，和他們一樣！’你可以到前面來坐?！?/p>

當時，阿阇世王當即用頭觸碰佛陀的腳行禮，在一旁坐下，對佛陀說：“我現(xiàn)在有些問題想問，如果您有空閑，才敢請教?！?/p>

佛陀說：“大王，有什么要問的，就問吧。”

阿阇世王對佛陀說：“世尊，如今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刀、矛、劍、弓矢等兵器的戰(zhàn)斗之法，王子、力士、大力士、仆役、皮匠、理發(fā)師、織花師、車匠、瓦匠、竹匠、葦匠，都靠各種技藝謀生，自由地享受快樂，與父母、妻子、奴仆、仆役相互娛樂，這樣謀生，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這些沙門在現(xiàn)世修行，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

佛陀告訴王說：“你曾經(jīng)到過其他沙門、婆羅門那里問過這樣的問題嗎？”

王對佛陀說：“我曾經(jīng)到過沙門、婆羅門那里問過這樣的問題。我記得有一次到不蘭迦葉那里，問他：‘像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兵法乃至靠各種技藝謀生，都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這些人在現(xiàn)世修道，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那個不蘭迦葉回答我說：‘大王，無論是自己做，還是教人做，砍伐殘害、煮烤切割、擾亂眾生、讓眾生憂愁啼哭，殺生偷盜、淫亂妄語、翻墻搶劫、放火焚燒、攔路作惡。大王，做這些事，不算作惡。大王，即便用利劍把一切眾生切成肉塊，堆滿世間，也不算作惡，也沒有罪報；在恒水南岸切割眾生，也沒有惡報；在恒水北岸舉行大布施，施舍一切眾生，給他人利益等，也沒有福報?！?/p>

王對佛陀說：“就像有人問瓜卻回答李，問李卻回答瓜，他也是這樣。我問現(xiàn)世是否有果報，他卻回答我沒有罪報福報。我當時心里想：‘我是剎利王，是水澆頭種的王族，沒有理由殺害出家人，或捆綁驅趕他們?！敃r，我心懷憤怒，這樣想之后，就離開了?！?/p>

王又對佛陀說：“我有一次到末伽梨拘舍梨那里，問他：‘如今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兵法乃至靠各種技藝謀生，都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這些人在現(xiàn)世修道，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他回答我說：‘大王，沒有布施、沒有給予，沒有祭祀的方法；也沒有善惡，沒有善惡的報應；沒有今世，也沒有后世；沒有父、沒有母，沒有天、沒有化生、沒有眾生；世間沒有沙門、婆羅門的平等修行者，也沒有今世、后世靠自身作證，向他人展示的。那些說有的，都是虛妄的?！雷?，就像有人問瓜卻回答李，問李卻回答瓜，他也是這樣。我問現(xiàn)世是否有果報，他卻用沒有意義的話回答。我當時心里想：‘我是剎利王，是水澆頭種的王族，沒有理由殺害出家人，或捆綁驅趕他們?！敃r，我心懷憤怒，這樣想之后，就離開了。”

王又對佛陀說：“我有一次到阿夷多翅舍欽婆羅那里，問他：‘大德，像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兵法乃至靠各種技藝謀生，都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這些人在現(xiàn)世修道，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他回答我說：‘承受四大（地、水、火、風）而有生命的人死后，地大回歸地，水大回歸水，火大回歸火，風大回歸風，都全部敗壞，各種感官回歸空無。人死后，用床輿抬著尸體放在墳墓間，火燒后的骨頭像鴿色，或變成灰土。無論是愚笨的人還是聰明的人死后，都全部敗壞，是斷滅的法?！雷穑拖裼腥藛柪顓s回答瓜，問瓜卻回答李，他也是這樣。我問現(xiàn)世是否有果報，他卻回答我斷滅。我當時想：‘我是剎利王，是水澆頭種的王族，沒有理由殺害出家人，或捆綁驅趕他們?！敃r，我心懷憤怒，這樣想之后，就離開了。”

王又對佛陀說：“我從前有一次到彼浮陀伽旃延那里，問他：‘大德，像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兵法乃至靠各種技藝謀生，都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這些人在現(xiàn)世修道，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他回答我說：‘大王，沒有力量、沒有精進，人沒有力量、沒有方法；沒有原因沒有緣分，眾生會染著；沒有原因沒有緣分，眾生會清凈。一切有生命的眾生，都沒有力量，不能自在，沒有冤仇，注定在六生中承受各種苦樂?！拖駟柪顓s回答瓜，問瓜卻回答李，他也是這樣。我問現(xiàn)世是否有果報，他卻用沒有力量來回答我。我當時心里想：‘我是剎利王，是水澆頭種的王族，沒有理由殺害出家人，或捆綁驅趕他們?！敃r，我心懷憤怒，這樣想之后，就離開了。”

王又對佛陀說：“我從前有一次到散若毗羅梨子那里，問他：‘大德，像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兵法乃至靠各種技藝謀生，都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這些人在現(xiàn)世修道，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他回答我說：‘大王，現(xiàn)世有沙門果報，這樣問，就這樣回答這件事，這是事實，這事是不同的，這事不是不同也不是不不同。大王，現(xiàn)世沒有沙門果報，這樣問，就這樣回答這件事，這是事實，這事是不同的，這事不是不同也不是不不同。大王，現(xiàn)世有也沒有沙門果報，這樣問，就這樣回答這件事，這是事實，這事是不同的，這事不是不同也不是不不同。大王，現(xiàn)世非有非無沙門果報，這樣問，就這樣回答這件事，這是事實，這事是不同的，這事不是不同也不是不不同。’世尊，就像有人問李卻回答瓜，問瓜卻回答李，他也是這樣。我問現(xiàn)世是否有果報，他卻用模棱兩可的言論回答我。我當時心里想：‘我是剎利王，是水澆頭種的王族，沒有理由殺害出家人，或捆綁驅趕他們?！敃r，我心懷憤怒，這樣想之后，就離開了。所以，世尊，如今我來這里問這樣的問題：‘像人們乘坐象、馬、車，學習兵法乃至靠各種技藝謀生，都有現(xiàn)世的果報。如今沙門在現(xiàn)世修道，有現(xiàn)世的果報嗎？’”

佛陀告訴阿阇世王說：“我現(xiàn)在也問王，你隨意回答。大王，你家的仆役、內外做工的人，都看到你在十五日月圓時，洗發(fā)沐浴，在高殿上與各位宮女相互娛樂，他們會這樣想：‘哎呀！行為的果報竟然是這樣的嗎？這位阿阇世王在十五日月圓時，洗發(fā)沐浴，在高殿上與各位宮女享受五欲之樂，誰能知道這是行為的果報呢？’他們后來剃除須發(fā)，穿上三法衣，出家修道，行平等法。大王，你遠遠看到這個人來了，還會心里想‘這是我的仆役’嗎？”

王對佛陀說：“不會的，世尊，如果看到他來，我會起身迎接，請他坐下?！?/p>

佛陀說：“這難道不是沙門現(xiàn)世得到的果報嗎？”

王說：“是的，世尊，這是沙門現(xiàn)世得到的果報?！?/p>

“再者，大王，如果你的國界內寄居的客人，吃著你賞賜的糧食，看到你在十五日月圓時，洗發(fā)沐浴，在高殿上與各位宮女享受五欲之樂，他們這樣想：‘哎呀！那種行為的果報竟然是這樣的嗎？誰能知道這是行為的果報呢？’他們后來剃除須發(fā)，穿上三法衣，出家修道，行平等法。大王，你如果遠遠看到這個人來了，還會心里想‘這是我的客人，吃著我賞賜的糧食’嗎？”

王說：“不會的，如果我看到他從遠處來，會起身迎接禮敬，問候請坐?！?/p>

“大王，這難道不是沙門現(xiàn)世得到的果報嗎？”

王說：“是的，是沙門現(xiàn)世得到的果報?！?/p>

“再者，大王，如來、至真、等正覺出現(xiàn)在世間，歸入我法的人乃至成就三明，滅除一切黑暗，生出大智慧的光明，也就是證得漏盡智。為什么呢？這是因為精勤修行，專注不忘，樂于獨自閑居，不放逸的緣故。大王，這難道不是沙門現(xiàn)世的果報嗎？”

王回答說：“是的，世尊，這實在是沙門現(xiàn)世的果報。”

當時，阿阇世王立即從座位上起身，用頭觸碰佛陀的腳行禮，對佛陀說：“希望世尊接受我的悔過！我因為狂妄愚蠢、愚昧無知，我的父親摩竭瓶沙王用法治國，沒有偏袒冤枉，而我被五欲迷惑，實在是殺害了父王。希望世尊哀憐慈愍，接受我的悔過！”

佛陀告訴王說：“你愚昧無知，只要自己悔過，你被五欲迷惑才殺害了父王。如今在賢圣法中能悔過，就能自我增益。我因為憐憫你，接受你的悔過。”

當時，阿阇世王向世尊行禮后，回到一旁坐下。佛陀為他說法，示導教誨，讓他獲得利益和歡喜。王聽了佛陀的教誨后，對佛陀說：“我如今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希望讓我在正法中做優(yōu)婆塞！從今以后，一生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亂、不欺騙、不飲酒，希望世尊和各位大眾明早接受我的邀請！”

當時，世尊默然答應。王見佛默然接受邀請后，起身禮佛，繞佛三圈后回去了。

王離開后不久，佛陀告訴各位比丘說：“這位阿阇世王的罪過減輕了，已經(jīng)擺脫了重大的罪責。如果阿阇世王沒有殺父，就會在這個座位上得到法眼凈，而阿阇世王如今自己悔過，罪過減輕，已經(jīng)擺脫了重大的罪責?！?/p>

當時，阿阇世王走到半路，對壽命童子說：“好??！好?。∧闳缃駥ξ矣泻艽蟮囊嫣?！你先稱贊如來的指點啟發(fā)，然后帶我到世尊那里，讓我得到開悟，深深記住你的恩情，永遠不會忘記。”

當時，王回到王宮，準備各種佳肴美食，第二天時間到了，只有圣人知道時機。

當時，世尊穿著袈裟，拿著缽盂，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弟子一起，前往王宮，就座坐下。王親自斟酒添菜，供養(yǎng)佛和僧眾；吃完后撤去缽盂，行過澡水后，向世尊行禮，說：“我如今再三悔過！我因為狂妄愚蠢、愚昧無知，我的父親摩竭瓶沙王用法治國，沒有偏袒冤枉，而我被五欲迷惑，實在是殺害了父王。希望世尊哀憐慈愍，接受我的悔過！”

佛陀告訴王說：“你愚昧無知，被五欲迷惑，才殺害了父王。如今在賢圣法中能悔過，就能自我增益。我如今憐憫你，接受你的悔過?！?/p>

當時，王向佛行禮后，取來一個小座位坐在佛前。佛陀為他說法，示導教誨，讓他獲得利益和歡喜。王聽了佛陀的教誨后，又對佛陀說：“我如今再三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希望讓我在正法中做優(yōu)婆塞！從今以后，一生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亂、不欺騙、不飲酒?！?/p>

當時，世尊為阿阇世王說法，示導教誨，讓他獲得利益和歡喜后，從座位上起身離開。

當時，阿阇世王和壽命童子聽了佛陀的說法，滿心歡喜地遵照奉行。

來源：《長阿含經(jīng)》

翻譯：小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