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江蘇如皋。

刑場上的土坑己經(jīng)挖好了一半，空氣里全是那種讓人反胃的泥腥味混合著血腥氣。

那個叫“姚世瑞”的女囚犯被推到了坑邊上，這時候的她，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衣服成了布條，掛在身上晃蕩。

她咬著牙，閉著眼，心里估摸著也就是這一會兒的事了，活埋嘛，那個年代這種事見多了。

誰知道，就在鬼子的鐵鍬剛舉起來的時候，負責監(jiān)斬的那個日軍軍官突然一抬手，喊了停。

他湊到那個滿臉血污的女囚面前，問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腦子瓦特了的話：“喂，死了之前說句實話，你認不認識那個叫莫林的老太婆？”

歷史有時候開起玩笑來，比電視劇編劇的腦洞還要大，還要離譜。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抱著必死決心的“姚世瑞”，腦子里那是轟的一聲響。

她猛地反應過來：這幫蠢貨折騰了這么久，上了那么多大刑，感情不僅沒查出自己是新四軍的區(qū)委干部，甚至連自己就是他們做夢都想抓的“莫林”都沒搞清楚？

求生欲這東西，真的是人的本能，再加上特工的職業(yè)素養(yǎng)，她那個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瞬間換了個表情。

她那是咬牙切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沖著那個軍官喊：“認識！

化成灰我都認識！

就是那個死老太婆害得我被抓，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這一嗓子喊出來，直接把已經(jīng)邁進鬼門關(guān)的一條腿，又給硬生生拽了回來。

這事兒聽著跟黑色幽默似的，但在那個腥風血雨的年代，這就是實打?qū)嵉纳啦┺摹?/strong>

你可能會問，這日偽軍是傻嗎？

這都能搞錯？

這還真不怪他們，得從他們對“莫林”這個名字的恐懼說起。

在日軍的情報本本上，莫林那就是個新四軍的女魔頭，手持雙槍、殺人不眨眼，跟傳說中的“雙槍老太婆”差不多。

鬼子那是真下了血本，花高價請畫師腦補了一張畫像：滿臉褶子、兇神惡煞的老年婦女，貼得滿大街都是。

可他們抓到的“姚世瑞”呢？

雖然因為常年行軍打仗，皮膚是糙了點，穿得也土，但怎么看也就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大姑娘。

這形象和他們腦子里那個“老妖婆”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們哪能想到，眼前這個看著不起眼的小姑娘，就是那個讓他們睡覺都得睜只眼的“莫林”。

其實吧，莫林這人還真是個傳奇。

要是把時間軸往回拉幾年，你會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窮苦出身，人家是妥妥的“富二代”。

她原名也不叫這個，出生在南通一個醫(yī)學世家，家里有房有地，那是真不缺錢。

按理說，這種千金小姐，應該在上海灘喝咖啡、看電影，或者嫁個門當戶對的少爺當闊太太。

但在14歲那年，這姑娘做了一個讓全家族都炸鍋的決定——參軍。

那是1934年左右，她在邱陞中學讀書時接觸到了地下黨。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人活著不光是為了自己吃飽穿暖，還有一群人是為了“大多數(shù)人的幸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這種信仰的沖擊力，比什么錦衣玉食都猛。

于是，大小姐剪了長發(fā)，換上粗布軍裝，一頭扎進了抗日的一線。

因為年紀小、腦子活，很快就被派到如皋縣掘南區(qū)搞民運。

那時候搞民運，那是真正在刀尖上跳舞。

莫林不僅要動員老百姓參軍，還得負責籌糧、鋤奸。

為了方便干活，她常年也是一身補丁摞補丁，頭上裹個舊頭巾，風里來雨里去，確實顯得比實際年齡老成。

再加上她打仗那是真猛，指揮游擊隊打伏擊從來不手軟，這種“反差萌”傳到鬼子耳朵里，越傳越邪乎，最后就妖魔化成了“可怕的老太婆”。

說回到那個刑場。

當莫林意識到鬼子的信息偏差后，立馬就開始了一場奧斯卡級別的表演。

她太懂這幫日偽軍的心態(tài)了：貪婪，想立大功。

抓個小交通員“姚世瑞”頂多算個安慰獎，泄泄憤罷了；但要是能抓到傳說中的“莫林老太婆”，那可是能找太君領(lǐng)賞的大功勞，升官發(fā)財不是夢。

于是，莫林就開始編故事。

她告訴鬼子，自己之所以加入新四軍，純粹是被“莫林”那個老太婆給忽悠進去的。

她說那個老太婆平日里作威作福，搶功勞、瞎指揮，自己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這次被抓也是因為那老太婆瞎指揮害的。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自己為什么在新四軍里，又通過“內(nèi)部矛盾”這種帶著八卦性質(zhì)的細節(jié)，徹底打消了敵人的疑慮。

人都有個毛病，對于這種帶著“私人恩怨”的小道消息，總是特別容易信。

在這個世界上，最容易騙到人的謊言，往往都得摻雜著七分真誠的恨意。

那一刻，日軍軍官的貪婪徹底戰(zhàn)勝了智商。

他讓人把莫林從坑邊拉回來，不僅沒殺，還叫軍醫(yī)給她處理傷口，甚至端來了熱飯熱菜。

你想想那畫面，前一秒還是要活埋你的劊子手，后一秒就給你端茶倒水，這種荒誕的場景，也就那個變態(tài)的年代才會有。

但這只是緩兵之計，莫林心里跟明鏡似的，謊言總有被拆穿的一天。

敵人讓她帶路去抓“莫林”，她就帶著鬼子在如皋的蘆葦蕩和鄉(xiāng)村土路上兜圈子。

這不就是現(xiàn)在的“遛狗”戰(zhàn)術(shù)嘛。

今天說“莫林”在東邊的王家莊開會，到了地方撲個空；明天說可能去了西邊的李家墩收糧，又撲個空。

每一次撲空，她表現(xiàn)得比皇軍還著急，跳著腳罵：“那個老太婆太狡猾了，肯定又聞著味兒跑了！”

這場戲演的，硬是把這幫日偽軍耍得團團轉(zhuǎn)，腿都跑細了。

當然了，光靠演戲是不夠的，這后面還有更現(xiàn)實的“鈔能力”操作。

莫林在獄中也沒閑著，利用看守管理的漏洞，悄悄聯(lián)系上了外面的組織。

她父親得知女兒下落后，那是真舍得，變賣家產(chǎn)湊了整整2000塊大洋。

在那個年代，2000大洋是啥概念？

那就是一筆巨款，足以讓那些唯利是圖的偽軍軍官和獄卒把良心賣好幾回了。

這就形成了一個特別微妙的局面：底下的偽軍拿了錢，雖然心里可能對這個怎么也抓不到人的“姚世瑞”犯嘀咕，但看在錢的份上，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上面的日軍軍官還在做著抓捕“雙槍老太婆”的美夢，不愿輕易殺掉這個唯一的線索。

而我們的地下黨組織，正是利用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時間窗口，制定了極為周密的營救計劃。

最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莫林被成功救出。

當她回到新四軍駐地，脫下那身滿是血污的囚服，換上嶄新的軍裝時，敵人才如夢初醒——那個被他們關(guān)了幾個月、奉為上賓、企圖利用的年輕姑娘，竟然就是他們滿世界通緝的“莫林”。

據(jù)說那個負責審訊的日軍軍官得知真相后，氣得當場就把桌子給掀了，但這會兒黃花菜都涼了。

這段歷史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打破了我們對英雄那種“高大全”的刻板印象。

莫林不是神，面對死亡她也有求生欲；但她又是超凡的，能在絕境中利用敵人的貪婪和弱點，把死局盤活。

她沒有選擇那種悲壯的直接犧牲，而是選擇了更艱難的忍辱負重和智斗，這種智慧，有時候比單純的勇氣更讓再佩服。

更讓人感慨的是，這位在1941年被日軍咒罵為“該死的老太婆”的女戰(zhàn)士，后來真的活成了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太婆。

她見證了抗戰(zhàn)勝利，見證了新中國成立，一直活到了100多歲。

2020年，這位真正的“百歲老人”在上海安詳離世，享年101歲。

這回，她是真的成了那個傳說中的“老太婆”。

參考資料：

盧瑋，《莫林：從富家千金到新四軍女戰(zhàn)士》，黨史縱覽，2019年。

江蘇省如皋市檔案館藏，《抗戰(zhàn)時期如皋敵工斗爭史料選編》。

莫林同志生平介紹，上海新四軍歷史研究會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