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冬，南京雨花臺刑場的寒風(fēng)里，70歲的松井石根被押赴刑場。這位南京大屠殺的主謀低頭時，或許不會想到，八年前那場持續(xù)六周的血腥浩劫，曾讓中國兩位最高領(lǐng)袖在不同的角落里，燃起同樣滾燙的怒火。

當(dāng)時有位叫李秀英的孕婦，被日軍刺了三十多刀，腸子都流了出來，硬是憑著一股勁活了下來。她后來回憶，昏迷中總聽見有人喊“中國不會亡”。這句在血火中傳出的吶喊，恰恰是蔣介石在武漢的辦公室里、毛澤東在延安的窯洞里，共同的心聲。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破的消息像塊巨石砸在中國的土地上。但那會兒通訊基本靠電報，還經(jīng)常被日軍干擾，真實的慘狀并沒有立刻傳遍全國。蔣介石帶著國民政府剛撤到武漢，每天桌上堆著一尺多高的軍情電報，全是壞消息。他本來就有胃病，那段時間常常疼得直不起腰，夜里靠吃安眠藥才能合眼，可躺下沒一會兒又會被噩夢驚醒。

有下屬后來回憶，蔣介石那段時間脾氣特別暴躁，看到前線潰敗的電報就摔杯子，但更多時候是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手里攥著個刻著“雪恥”的玉佩。直到1938年1月22日，一份貼著照片的詳細(xì)報告送到他面前——照片上，長江邊的尸體堆得像小山，老人孩子的遺體被隨意丟棄，孕婦被開膛破肚的慘狀觸目驚心。

蔣介石拿著報告的手一直在抖，書房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fēng)聲。他在日記里寫下“同胞之痛苦極矣”，字跡比平時重了不少，墨水都滲到了紙的背面。之后好幾天，他的日記里全是關(guān)于日軍暴行的記錄，連吃飯時都讓秘書念幸存者的證詞，常常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臉色鐵青。

這會兒的延安，比武漢更閉塞。毛澤東是通過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的電報，才第一次聽說南京出事了。但電報里只說“城破，軍民傷亡慘重”，具體慘到什么程度，誰也說不清楚。直到1938年2月，《新中華報》的記者冒著風(fēng)險從淪陷區(qū)逃出來，帶來了一沓厚厚的材料，編輯部的人看完當(dāng)場就哭了，立刻排版刊發(fā)了整版報道。

那天毛澤東正在給抗大學(xué)員講課，聽到消息后立刻中止了課程，把周恩來、朱德等人請到自己的窯洞里。窯洞的油燈下，幾個人圍著那張報紙看了一整夜。毛澤東平時煙癮大，那天抽光了整整一包煙，煙灰缸都滿了。他指著報紙上“日軍屠殺平民三十萬”的字樣說：“這個賬，必須算清楚，而且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蔣介石那會兒的重心很明確——找外援。他太清楚，中國單獨跟日本耗，家底遲早要被打光。1938年5月，有人給他送來一批剛沖洗出來的南京大屠殺照片，他一張張翻著，翻到第三張就背過身去，肩膀不停抽動。過了好一會兒，他轉(zhuǎn)過身對侍從室主任說：“把這些照片整理好，分發(fā)給各國駐華使館，還有那些外國記者，讓他們看看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東西?！?/p>

英國記者田伯烈當(dāng)時正在上海采訪，收集了不少日軍暴行的資料，想出版成書卻缺資金。蔣介石聽說后，立刻讓人從國庫撥了一筆錢給他，還特意交代“不要提政府資助的名義，就說是民間人士的支持”。這本書后來叫《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里面全是外國傳教士、醫(yī)生的親身經(jīng)歷，在歐洲出版后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國家的報紙都轉(zhuǎn)載了里面的內(nèi)容，日本政府的辯解瞬間成了笑話。

蔣介石還讓人成立了三個調(diào)查委員會，跑到南京周邊找幸存者做筆錄，收集日軍留下的武器、文件，甚至連日軍寫的家書都不放過。有個調(diào)查員后來回憶，他們在南京郊區(qū)的一個防空洞里，找到了一堆被日軍燒毀的平民身份證，拼了三天三夜，整理出兩千多個遇難者的名字。這些材料后來都成了東京審判時的鐵證。

毛澤東的做法不一樣。他沒那么多外交資源，就從根上做文章。1938年7月，延安的窯洞里傳出了《論持久戰(zhàn)》的演講聲。毛澤東在里面專門講了日本軍國主義的“野蠻性”，說南京大屠殺不是偶然，是這群侵略者骨子里帶的惡。他用陜北的土話解釋：“日本就像一頭餓狼，闖進咱們家里咬了人，你光喊疼沒用，得拿起棍子跟它拼，還得讓鄰居都知道這狼的德性。”

那會兒延安的印刷條件差，《論持久戰(zhàn)》都是用油印機一張張印出來的，學(xué)員們傳著看，紙邊都翻得起毛了。有個從南京逃到延安的青年，看完后在扉頁上寫了“報仇雪恨”四個大字，后來報名參加了八路軍，戰(zhàn)死在平型關(guān)戰(zhàn)役中。毛澤東得知后說：“這樣的青年越多，咱們的仗就越有希望打勝。”

1939年秋天，《日本在淪陷區(qū)》這本書要出版，編輯特意跑到延安請毛澤東寫序。他二話沒說就答應(yīng)了，熬了兩個通宵寫完。序里沒喊口號，就是說要把日軍的暴行記下來，傳給子孫后代。這本書后來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了淪陷區(qū)，很多人看完后偷偷參加了地下抗日組織。有個上海的工人說：“以前覺得日子沒盼頭，看完書才知道，全國都在跟日本人干，咱不能當(dāng)孬種?！?/p>

時間一晃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的消息傳來，蔣介石和毛澤東都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就面臨一個大問題——怎么處置那些戰(zhàn)犯。蔣介石這會兒在重慶，接到了無數(shù)封要求嚴(yán)懲戰(zhàn)犯的電報，老百姓的情緒特別激動，有的甚至跑到國民政府門口請愿。

1946年2月，南京審判戰(zhàn)犯軍事法庭成立，第一個受審的就是谷壽夫，他是日軍第六師團師團長，南京大屠殺時他的部隊最殘忍。公審那天，勵志社大禮堂擠得水泄不通，500多個幸存者站出來作證。有個老人當(dāng)場脫下衣服，露出身上的刀疤，指著谷壽夫罵：“你看看這是不是你手下干的！”

谷壽夫一開始還狡辯，說自己“不知情”，結(jié)果法官拿出了一堆證據(jù)——有他部隊的作戰(zhàn)日志，里面寫著“清掃城內(nèi)殘敵，格殺勿論”；還有士兵的家書，說“長官讓我們隨便殺，不用負(fù)責(zé)”。蔣介石專門給法庭打電話，就說一句話：“證據(jù)確鑿，依法嚴(yán)懲。”1947年4月26日，谷壽夫在雨花臺被槍決，行刑時周圍擠滿了老百姓，有人舉著“血債血償”的牌子，哭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

不過蔣介石在戰(zhàn)犯問題上也留了一手。他說“抗戰(zhàn)是為了正義，不是復(fù)仇”，下令釋放了一批罪行較輕的日本戰(zhàn)俘。更讓人費解的是，1949年1月，南京法庭居然宣判岡村寧次無罪。這個人可是侵華日軍的老油條，從20年代就開始侵略中國，手上沾滿了中國人的血。消息傳出來，全國都炸了鍋，共產(chǎn)黨立刻發(fā)表聲明譴責(zé)，蔣介石卻不管不顧，讓岡村寧次坐著美國輪船回了日本。后來才知道，他是想留著這些日本人，以后幫他打內(nèi)戰(zhàn)。

毛澤東那會兒雖然沒直接參與審判，但一直沒閑著。他通過新華社發(fā)表評論，把日軍的罪行一條條列出來，讓全國人民都知道這些戰(zhàn)犯干了什么。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他下的第一個關(guān)于歷史教育的指示，就是讓教育部把南京大屠殺寫進課本。有次開會他說：“這些事兒不能忘，忘了就是對死難同胞的背叛?！?/p>

新中國成立后，留在中國的日本戰(zhàn)犯有一千多個。毛澤東提出“教育改造”的政策，不是簡單地殺了了事，而是讓他們?nèi)⒂^南京大屠殺遺址，聽幸存者講故事。有個叫東史郎的戰(zhàn)犯，一開始還嘴硬，說自己沒殺人，直到看到一個老太太拿出當(dāng)年他搶走的銀鐲子，才當(dāng)場跪下認(rèn)錯。這些戰(zhàn)犯后來大多真心悔改，回到日本后還寫文章揭露日軍的暴行，成了反戰(zhàn)人士。

在怎么記住這段歷史上，兩個人的想法也不一樣。蔣介石特別看重檔案保存，他讓人把收集到的照片、證詞、文件都整理好，鎖在專門的倉庫里，派軍隊看守。1948年，他批準(zhǔn)在南京建“抗戰(zhàn)史料陳列館”，專門展示日軍暴行的證據(jù)。可惜那會兒國共內(nèi)戰(zhàn)打得厲害，這個陳列館沒建完他就退到臺灣去了。到了臺灣后，他還是沒忘這事兒，讓教育部門把南京大屠殺寫進臺灣的課本里，要求學(xué)生必須背誦遇難人數(shù)。

毛澤東更注重讓普通人參與進來。1951年，他指示各地收集南京大屠殺的文物，不管是老百姓家里的舊照片，還是日軍留下的武器，都要好好保存。60年代的時候，有個南京的老人捐出了一本日記，里面記著1937年冬天他看到的慘狀，毛澤東特意讓人把日記送到歷史博物館收藏。1985年南京大屠殺紀(jì)念館建成，里面很多史料都是那會兒收集的。

有件事特別讓人感慨。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訪華，毛澤東會見他的時候，沒提戰(zhàn)爭賠償?shù)氖?，卻特意說起了南京大屠殺。他說：“我們不是要算舊賬，但你們得承認(rèn)自己干過的事?！碧镏薪菢s當(dāng)場鞠躬道歉，說“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巨大苦難，深感自責(zé)”。

蔣介石在臺灣去世前，還在日記里寫著“南京之恥未雪，余心不安”。他到死都沒忘記那些死難的同胞。而毛澤東在晚年，還讓身邊的人給他念南京大屠殺的史料，每次念到遇難人數(shù)，他都會沉默很久。

現(xiàn)在去南京大屠殺紀(jì)念館，能看到一面巨大的遇難者名單墻，上面刻著三萬多個名字，還有很多空白的地方，等著后人去填補。墻前面總有老人帶著孩子，指著名字一遍遍講述那段歷史。

蔣介石和毛澤東，一個是國民黨的領(lǐng)袖，一個是共產(chǎn)黨的領(lǐng)袖，他們的政治立場截然不同，處理事情的方式也不一樣。但在南京大屠殺這件事上，他們都表現(xiàn)出了一個中國人的骨氣——蔣介石用外交和法律討回公道，毛澤東用思想和教育凝聚人心。

松井石根被處決前，有記者問他后悔嗎，他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句話說得沒錯，但他忘了，有些底線是不能碰的，有些血債是必須還的。南京大屠殺已經(jīng)過去快九十年了，兩位領(lǐng)袖都已經(jīng)離世，但他們留下的精神還在——不管什么時候，民族尊嚴(yán)都不能丟，歷史傷痛都不能忘。

如今的南京城，長江水靜靜流淌，當(dāng)年的血痕早已被歲月?lián)崞?，但那段歷史就像江底的石頭，永遠沉在中國人的心里。每年12月13日，全城都會拉響警報，汽車停在路邊鳴笛，行人停下腳步默哀。這聲警報，是為了告慰三十萬遇難同胞，也是在提醒我們：只有國家強大了，才能避免歷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