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綃

今年五月，漓江文學獎虛構大獎得主劉楚昕3分鐘的獲獎感言令全網潸然淚下，臺下的評委余華也紅了眼眶。

一夜間，“深情才子”劉楚昕吸粉無數。之后他的獲獎作品《泥潭》預售，4天創(chuàng)下21萬冊的銷量。

這個成績非常亮眼，但劉楚昕對“人們因我的故事關注我，而非作品”感到惶恐，覺得很華而不實。

流量為王的當下，這種清醒屬實難得，劉楚昕也的確是實力派，余華老師故而盛贊《泥潭》是新生代作家對苦難最具穿透力的書寫。

然而，回看劉楚昕的寫作歷程才知，首作爆紅的他，背后盡是磨難。

1

被拒稿，是一種警醒

生于1991年的劉楚昕個性并不熱烈張揚，反而有些孤僻內斂，心理醫(yī)生說他是成就型人格，他卻自嘲自己就是偏執(zhí)，愛鉆牛角尖。

其實這是好事，因為不管他決定做什么都會堅持到底，比如對待寫作。

由于父母身體不好，劉楚昕自小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兩位老人理解不了他的很多想法，同齡人覺得他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他越來越孤獨，只好把無處安放的情感投入到書本中。

劉楚昕愛閱讀，作文也寫得好，上初中時，甚至連他的讀后感作業(yè)都會受到表揚。語文老師夸他有天賦，常指導他如何更好地閱讀，還推薦很多文學作品給他。

徜徉在文學的海洋里，少年的作家夢悄然萌發(fā)，不過直到20歲，他才真正開始寫作。

那一年，劉楚昕的父親突然病逝，悲痛之余，他決定寫小說來寄托哀思和自我療愈。他一腔熱情地寫下一篇又一篇，又自信滿滿地投出去，結果不是被退回，就是沒回應。

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許多年，劉楚昕忿忿不平，深感自己懷才不遇。

但他沒有深陷泥沼自暴自棄，而是慢慢調整心態(tài)，接受自己的確寫得不夠好的事實。從那以后，他每每寫稿到后半夜，甚至經常通宵達旦。

就這樣筆耕不輟地堅持著，直至收到編輯老師的評語和修改意見，劉楚昕才釋然一笑：終于進步了。

而這，也是我們每位寫作者的必經之路，從小白到大咖，從頻頻被拒到逢投必中，只要不放棄，只要肯寫勤練，終有一日會贏得一方翱翔的天空。

正如劉楚昕所說，投稿被拒就是水平不行，也是一種警醒。

當我們因拒稿而自我懷疑時，一定不要長久沉浸其中，畢竟要做的事有很多，正向激勵、持續(xù)寫作、閱讀拆文，哪怕每天定點坐在桌前一小時憋不出幾個字，也好過停滯不前。

2

多渠道積累是靈感，審美和閱歷是剪刀

2013年，劉楚昕受《悲慘世界》中那句“人類進步源于革命之后對暴行的反思”所啟發(fā)，開始構思《泥潭》。

他從書籍、美劇、電影，甚至動漫等多種渠道的素材中汲取靈感，加入自己所思所想，一點點凝聚成筆下的文段。

譬如開頭怎么寫，就源自一則關于電影《日落大道》的解析。

又如塑造人物，他曾讀到魯迅評價陀思妥耶夫斯基喜歡用困苦磨難不斷拷問角色，于是他借鑒這種方式，把其中一個主角丟進接二連三的人生悲劇里，捕捉他在歷史車輪的碾壓下迸發(fā)出來的閃光瞬間。

劉楚昕認為，這種一閃而過的品質尤為珍貴，最能發(fā)人深省。

此外，他還注重打磨細節(jié)。寫一個設定是山東人的小配角時，為了貼切真實，他多次跑去請教同班的山東同學當地方言應該怎么講。

三載春冬輪換，劉楚昕完成近50萬字的初稿，可這遠沒結束，此后他不斷否定、推翻又重寫，如同輪回一樣。

我們寫完文章往往會放幾天再重讀修改，可劉楚昕的《泥潭》不是改了幾天幾月，而是整整八年。

漫長的歲月里，他歷經悲喜，寫過短篇，每次拿出《泥潭》重讀便會大段刪掉，哪怕那是遍尋資料、熬夜寫下的好幾萬字也毅然毀滅。

對此劉楚昕未覺可惜，他說對文字和情節(jié)的審美提高了，是水平進步才會覺得不好看，既然不好看就必須刪，否則只會止增笑耳。

2024年，劉楚昕把修改至17萬字的《泥潭》投給第二屆漓江文學獎，但能不能獲獎，能不能成為作家，都不重要了，因為那個唯一陪伴、鼓勵，給予他動力繼續(xù)寫作的人已經不在。

3

多聽讀者,也要守住自己

到武漢大學哲學院讀博那年，劉楚昕邂逅了初戀——小皮，這個明媚開朗的女孩從此成了他孤獨文學路上的一座燈塔。

每次牽手漫步校園，話題總會繞到文學上，劉楚昕還總是散步到一半就要跑回去寫作，小皮不高興，但仍選擇支持他。甚至在周圍人不理解他、說他不務正業(yè)的時候，在他一篇篇稿件被退回的時候，只有她認真看每個字，仔細讀每句話，興奮地夸他是個天才。

劉楚昕被女友的真誠打動，也感受到她的失落，只能愧疚地許諾：等小說獲獎發(fā)表了，我給你買衣服買化妝品。

小皮噗嗤一笑，“希望那一天早點來?！笨墒牵炔坏搅?。

2020年，小皮患癌病倒，劉楚昕嚇壞了，守在病榻邊照顧她、為她水滴籌。那段日子他無心寫作，只想全力挽救愛人，但上天沒有眷顧他們。

一年后，小皮去世，劉楚昕悲痛欲絕，直到發(fā)現她留下的信件：如果我的離開讓你痛苦，希望你在痛苦中寫出一部偉大的作品。

原來，她不僅懂他，還一直擔心他，即便已到生命盡頭也要向前推他一把。

那一刻，劉楚昕更透徹地體味到人生的苦厄、絕望和死亡的殘酷，他再次對《泥潭》大刪大減。

這一改，又是三年。

獲獎消息傳來時，他心里沒有一絲波瀾，失去了小皮，即便成名也寡淡無味。

領獎那天，他懷著對她深深的思念和歉疚，將這個故事述之眾人，讓大家知道他的成功有一半是她托舉而得。

沒想到這段感言讓他火遍全網，作品還沒發(fā)行就期待值拉滿，開售后更是銷量斐然。

但很快，褒貶不一的評價漫天襲來：

“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寫下的文字”、“故事很感人，情節(jié)設置也很巧妙”、“看不懂，像在炫技啊”、“寫得不怎么樣，亂七八糟”……

面對這些評價，劉楚昕感到擔心和迷茫，他怕自己寫得不好，沒能給讀者啟發(fā)，也搞不清說好的究竟是小說真的好，還是因有他感情故事的濾鏡。

那段時間，劉楚昕受此影響不小，甚至覺得讀者說不好，那讀者一定沒有錯，自己應該多聽并改進。

可有誰能像人民幣那樣，做得到人人喜歡呢？

劉楚昕后來也想通了。

在一次采訪中，他說：“不管好評惡評，是會有一定影響，但不用太放在心上，盡力寫好作品就行，寫得如何，交給市場和讀者去評判，但只要有一個讀者喜歡，這本書就有價值?！?/p>

這一點之于我們亦然，不論是幾千字的文章，還是百萬字的小說，我們已經為之努力過，在字里行間注入誠意，對于讀者，我們無法左右他們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想法，也就不用為好評或惡語而勞心傷神。

我們也許很難成為劉楚昕這樣年輕有為的作家，但學習他對文學的堅持和對自身的堅守不會太難。

文學這條路的確不好走，可是堅持到底之后迎來的曙光，一定會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