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嗤笑一聲：“當(dāng)年走得這么干脆，現(xiàn)在養(yǎng)不起孩子了，就讓女兒回來騙錢花，何言溪不愧是個(gè)吸血蟲?！?br/>爸爸扯過希希的手臂，發(fā)現(xiàn)她手臂上除了一層單薄的皮肉，就是數(shù)不清的傷疤，新新舊舊交疊在一起，讓人觸目驚心。
“何言溪...這個(gè)畜牲，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好好養(yǎng)，我以前教她的保護(hù)人民都教到狗肚子里面了？”
他又像想起什么，頹廢的開口。
“也許我從沒有教好過她?！?br/>我感受到爸爸失望的情緒，也許是肉體的傷太過深刻，讓我連靈魂都變得破破爛爛，我輕輕搖頭，孤獨(dú)的自言自語。
“爸爸，你把我教得很好。”
希希仿佛被畜牲兩個(gè)字刺激到神經(jīng)，突然抱著頭蹲在地上，哭嚎著大喊。
“我錯(cuò)了...別打我...我再也不跑了。”
我知道這是希希骨子里的創(chuàng)傷后遺癥，但爸爸不知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看著希希一個(gè)人蜷縮在地上無助的哭喊。
“何言溪...?！?br/>陳叔眼角有點(diǎn)紅，但他們都沒再罵出什么不好聽的話，我只覺得鼻間酸澀，他們從來沒有變過，總是這樣心軟又善良，所有我才會讓唯一跑出去的希希一定要找到爸爸他們。
爸爸雙手捏得泛白，他動作僵硬地拍了拍希希的頭，啞著嗓子開口。
“告訴我何言溪在哪里？我親自問她究竟養(yǎng)不養(yǎng)得好你，要是養(yǎng)不好，我把你送去福利院，也不會再讓你被虐待。”
沒有拳頭和鞭子落在身上，只有一雙溫暖的手，希希漸漸放松了身體，緊緊抱著書包，皺著眉回憶得很痛苦。
“言溪姐姐在小黑屋里面。”
見希希說不出別的信息，爸爸沉默著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了一串電話號碼。
以前他給我的備注是寶貝女兒，后來我濫交、貪婪的向他索取錢財(cái)，他把我的備注改成了何言溪，最后我們斷絕父女關(guān)系，我變成一串冰冷的號碼。
屏幕上的手指懸停了好久，才摁下，我知道這是永遠(yuǎn)不會有人接的一通電話，早在七年前我走的那天，電話卡就被我掰斷扔進(jìn)了垃圾桶。
“喂？”
可電話通了。
2、
爸爸的嘴角抖了抖，仿佛嗓子里藏著一萬根針，咽了口口水，才艱難地開口。
“你還要不要你女兒，如果不要，我把她送去福利院。”
“神經(jīng)病吧？我女兒好好的在上學(xué)，誰不要了？”
那頭的聲音陌生又憤怒。
“現(xiàn)在詐騙電話都這么敷衍了嗎？你再咒我女兒一句小心我報(bào)警抓你?！?br/>電話切斷，我恍惚回過神，原來七年時(shí)間這么長，連我的電話號碼都被收回重新利用了。
爸爸遲緩的放下手機(jī)，繃直嘴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屏幕。
“真心狠，連自己女兒都不肯要了。”
陳叔嘆著氣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爸爸呼出一口氣，突然皺起眉。
“給我查何言溪這些年都去那里了？虐待女兒，遺棄女兒，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我絕對不會放過她?！?br/>“那她怎么辦？”
陳叔指著平靜下來，眼巴巴看著他們的希希。
爸爸看了她好一會。
“我送她去福利院?！?br/>見爸爸伸出手，希希乖巧的牽著他的手跟在他身后，她真的很乖，很聽我的話，這一路這么長，這么難，只因我告訴她。
“希希別哭?！?br/>

七天六夜，就算她摔下山坡把膝蓋摔的鮮血直流她也沒有掉一滴淚。
凌晨被和她搶食的流浪狗追，被路人嫌棄的踹進(jìn)小巷子里，她也只會在最難過的時(shí)候，擦一下眼睛，咬牙起來繼續(xù)趕路。
我告訴她。
“希希要聽何叔叔的話。”
明明是被男性傷得遍體鱗傷，也不會在爸爸伸出手時(shí)，有一點(diǎn)點(diǎn)掙扎和反抗，乖乖跟著他去未知的前路。
我靜靜飄在希希身后，卻沒有她這么堅(jiān)強(qiáng)，眼淚不停的往下掉，一滴淚落在她臉頰。
希希像是感覺到什么，小小地抬起頭。
“何叔叔，好像下雨了?！?br/>爸爸沒有說話，只是把手張開擋在她頭頂，兩人沉默的開車到福利院門口。
院長阿姨心疼的看著滿身傷痕的希希，不停念叨。
“好可憐的小孩，這又是你救的嗎？”
爸爸嗯了一聲，推著希希的背讓她去院長阿姨那里。
“先在你這里寄養(yǎng)幾天，等找到她媽...我就來接她?！?br/>院長同意了，希希茫然的留在原地，抱著書包，瞳孔都因?yàn)榭謶址糯螅窠?jīng)兮兮的四處轉(zhuǎn)動眼珠，仿佛要找出什么人一樣。
看著爸爸決絕的背影，我急得大喊。
“爸爸，別把希希丟出去，她走了這么久才找到你，這是她們最后的希望了，希希被發(fā)現(xiàn)會死的，大家都會死的。”
可沒人能聽見我的聲音，我除了在原地打圈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深深的無力感籠罩我的全身，我只覺得靈魂也變得沉重。
希希突然急促的尖叫了一聲，把書包死死護(hù)在懷里，蹲在角落不停呢喃。
“別抓我，別抓我嗚嗚嗚嗚，我不回去。”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幾個(gè)熟悉的身影，驚恐地瞪大眼睛。
院長阿姨著急的想抱希希起來，希希卻推開她，拼命追上爸爸的腳步，跪在他面前，把頭磕得砰砰響。
“何叔叔，求求你，別把希希丟出去，希希害怕?！?br/>我心疼的把手墊在希希額頭下面，可還是攔不住她額頭磕得紅腫。
還好爸爸?jǐn)r住了她的動作，喘著粗氣，在那幾人轉(zhuǎn)過頭來之前再次把希希塞進(jìn)了車?yán)铩?br/>“何言溪就是這樣教你來威脅我？”
3、
希希面色被嚇得蒼白，眼淚像水龍頭一樣止不住往下流。
“何叔叔，別丟下希希?！?br/>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哆嗦著手開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希?？梢悦撘路Q錢，只要何叔叔別丟下我?！?br/>爸爸身體一震，面色鐵青的制止希希的動作。
“她竟然讓你出去...出去干這種事?lián)Q錢...她怎么會變成這樣，明明以前，她還發(fā)誓要變成和我一樣的英雄?！?br/>但爸爸只軟弱了一瞬，快得仿佛眼角的淚是個(gè)錯(cuò)覺，他撥通陳叔的電話。
“給何言溪下通緝令，加快速度找到她，我要親手把她抓捕歸案！”
他還是把希希帶回了家，我看著熟悉的門和熟悉又陌生的媽媽，只覺得靈魂都痛得顫栗起來。
媽媽老了好多，以前出門會仔細(xì)往頭上抹頭油，連一絲頭發(fā)都不肯亂的媽媽，憔悴得仿佛像個(gè)老婦人。
可就算她面色蒼白，也在看見希希眼角掛著的一滴淚時(shí)，溫柔的替她擦去。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受這么多的傷？是遇見壞人了嗎？”
希希呆呆的用臉頰去蹭媽媽的手，輕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