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那個秋夜，喀什的風(fēng)里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按理說，這是上頭的死命令，大型汽油切割機都拉來了，只要轟鳴聲一響，也就是幾個小時的活兒。

可誰能想到，機器還沒發(fā)動，路口就被堵得嚴嚴實實。

這真不是電影情節(jié)，這是當年真真切切發(fā)生在喀什人民廣場的事兒。

你也知道，那陣子全國都在搞“撥亂反正”，各地廣場上的塑像拆的拆、遷的遷，這在當時屬于順應(yīng)時代的“常規(guī)操作”。

可這股風(fēng)吹到祖國最西邊的時候，卻撞上了一堵墻。

這墻不是鋼筋水泥澆筑的，是維吾爾族大爺、回族馕師傅、還有漢族老知青，用肉身子硬生生壘起來的。

后來看了檔案才明白，這背后藏著的根本不是什么政治狂熱，而是一筆咱們現(xiàn)代人恐怕很難算清楚的“良心賬”。

這事兒吧，得往回倒個三十年，去翻翻那些檔案袋里發(fā)黃的舊紙片。

現(xiàn)在很多人想當然地以為，喀什那座24米高的巨型塑像，肯定是當年為了搞“面子工程”硬攤派下來的任務(wù)。

我特意去查了當年的南疆建筑公司日志，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大錯特錯。

這玩意兒竟然是那個年代極其罕見的“眾籌項目”。

六十年代初，喀什要修新廣場。

那時候國家窮得叮當響，邊疆更別提了，本來就是想簡單弄弄。

結(jié)果設(shè)計草圖一掛出來，老百姓先不干了。

工地上就有人在那喊：“咱們翻身做人了，怎么能不把恩人請到最西邊來看看？”

這話一出，那是真炸了鍋。

檔案里記得清清楚楚，第一個掏錢的是個退休的管線員。

老爺子那天把那那種老式的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拍，里面是六百塊錢。

那時候的六百塊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

緊接著，年輕工程師把獎金捐了，還在上學(xué)的女娃娃把存錢罐砸了，五分一毛的硬幣嘩啦啦倒了一桌子。

短短幾天，募捐簿上蓋了三百多個紅手印，有的頁角上甚至還沾著石灰和汗?jié)n。

這哪是建個地標啊，這分明是全城人在給自家修祠堂。

錢湊齊了，運送材料又成了要命的事兒。

模具是在烏魯木齊鑄好的，十六輛大卡車拉著往喀什跑。

那是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正好趕上發(fā)大水，橋給沖斷了。

就在司機們在那犯嘀咕、不敢過的時候，路邊三十多個趕路的學(xué)生娃，二話不說卷起褲腿就跳進冰窟窿一樣的洪水里。

他們用麻繩把自己連成一排，在水里給車隊當“人肉路標”。

車隊開進喀什的時候，大梁都在顫，車漆都被風(fēng)沙磨沒了，但那個底座11.74米、立像12.26米的設(shè)計方案，硬是一公分沒縮水。

為啥非得是這個數(shù)？

因為對于喀什人來說，這24米的高度，是他們?yōu)榱思o念“12月26日”這個日子，特意從牙縫里省出來的尊嚴。

所以你也就能理解，當1982年那個拆除令下來的時候，老百姓為什么會急眼。

在他們心里，拆的不是公家的資產(chǎn)，是他們自己湊錢、自己扛沙子、自己一磚一瓦供起來的“家里人”。

那一夜的對峙，其實特別安靜，安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按照當時目擊者的說法，廣場上沒有喊口號，也沒人動手打架。

最先到的，是幾個把二八大杠橫在路口的維吾爾族小伙子；緊接著，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大爺顫顫巍巍走過來，把拐杖往底座上一靠，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臺階上。

后來人越聚越多，烤馕的師傅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提著還沒發(fā)酵的面團就沖過來了。

大家就這么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外圈站著，內(nèi)圈坐著，最核心那圈人干脆就躺在大理石上。

那場面，給人的壓迫感太強了。

施工隊長看著這陣勢，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副隊長。

副隊長指了指身后那八個已經(jīng)簽了字要退工的焊工，兩手一攤，意思很明白：這活兒誰敢接？

這是要戳大家伙兒的脊梁骨啊。

一直熬到凌晨五點，天邊都泛起魚肚白了。

施工負責人硬著頭皮擠過人群，在底座上看到了一張手寫的紙條。

紙條上字寫得歪歪扭扭，但話說的特別硬：“這座像歸全體喀什百姓所有，任何人無權(quán)動它。”

負責人抬頭看了看晨曦中那只揮向前方的大手，嘆了口氣，揮手讓工人收隊。

那一刻，預(yù)想中切割機的刺耳聲沒響起來，反倒是人群里傳出了一陣輕輕的抽泣聲。

有人可能會覺得夸張，說邊疆百姓對這位偉人的感情，真就這么深？

哪怕是到了80年代還這么鐵？

這事兒吧，你得去帕哈泰克里鄉(xiāng)找找答案。

那里曾經(jīng)是南疆最窮的地方，地主多、貧農(nóng)多，日子過得那是真的苦。

1952年土改，這里是試點。

檔案里有個叫艾山的長工，當了一輩子牛馬，分地那天，這個七尺漢子趴在新立的界樁上，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是幾千年來，這片土地上的農(nóng)民第一次擁有屬于自己的名字和土地。

這地和牛，是他給的?！?/strong>

誰也沒想到，北京那邊真回信了。

電報里沒有一句官話套話，就兩句特別實在的囑咐：“希望你們努力生產(chǎn)，提高教育水平?！?/strong>

這封信后來被繡在紅布上，成了鄉(xiāng)里的“寶貝”。

在喀什老一輩人眼里，毛主席從來不是遠在天邊的政治符號，而是把他們從泥坑里拉出來的親人。

以前有些西方媒體記者跑到喀什，看到維吾爾族老人家里掛著主席像，旁邊就是清真裝飾，覺得不可思議，總想問出點“強迫”的味道來。

可他們哪懂啊，真正的邏輯藏在老百姓的一日三餐里。

一位當?shù)氐男W(xué)教導(dǎo)主任曾經(jīng)對好奇的游客說過這么一句話：“北京雖遠，但毛主席很近。

不是地理近，是我們過的日子讓我們忘不了他是誰?！?/p>

到了90年代末，喀什要擴建廣場，這次設(shè)計師學(xué)乖了。

新方案里，這座塑像不僅沒動，還成了核心，周圍還專門配上了《沁園春·雪》的浮雕墻。

2008年奧運火炬?zhèn)鞯娇κ驳臅r候，終點就在塑像腳下。

當時八個少數(shù)民族少年舉著火炬圍著塑像跑，那個畫面被定格在新聞里：朝陽、火炬、民族服飾，還有那只永遠揮向前方的大手。

直到今天，你要是去喀什旅游，還能看到這樣的奇景：清真寺的鐘聲和廣場上的紅歌廣播常常同時響起，沒人覺的違和。

每逢節(jié)慶，維吾爾族少年在塑像下唱《我和我的祖國》，旁邊站著的老大爺瞇著眼，嘴里哼的卻是當年的調(diào)子。

當?shù)乩先顺Ｕf一句話：“香妃墓那是過去的夢，毛主席像才是現(xiàn)實的根。”

前者是祖宗留下的傳說，后者是實實在在改命的恩人。

那座屹立在喀什廣場的巨像，早就不是水泥和鋼筋的混合物了。

它是那個時代留給今天的一枚釘子，死死地釘在歷史的墻上，掛住了幾代人的記憶、尊嚴和感恩。

這就是為什么在那個寒冷的秋夜，全城人會為了它徹夜不眠。

因為守護它，就是在守護那個讓他們挺直腰桿做人的時代。

參考資料：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喀什地區(qū)志》，新疆人民出版社，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