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qū)”字背后藏著一條黃河的脾氣。1949年的河南地圖上，10個專區(qū)像十張粗糲的牛皮紙，用漿糊隨意拼貼，省會開封一抬腳就能踩到黃河灘。誰也沒想到，最先被工業(yè)化點燃的竟是安陽——1956年，安鋼一號高爐點火，鐵水映紅豫北夜空，專區(qū)連夜升格為市，干部們連夜把公章從木匣換成銅印，像給新娘子換鳳冠，一夜間“安陽專區(qū)”成了“安陽市”，連火車站廣播的腔調(diào)都硬氣三分。

1958年，焦作跟著“升市”。原因很土：煤礦塌方砸出了“百年一遇”的瓦斯，省里怕再出事故，干脆把礦務局升級成市政府——工人說，這是“黑金換來的紅印”。同年，三門峽因壩設市，一條大壩把陜縣劈成兩半，一半是“市”，一半是“縣”，老鄉(xiāng)趕集隔著壩體喊話：吃了沒？回聲被發(fā)電機組吞了，只剩電流的嗡嗡聲，像未來在回應。

真正讓河南版圖“起褶子”的是1983-1986。那幾年，省委大院里最忙的是刻章社——許昌地區(qū)被“五馬分尸”，舞陽縣劃給漯河，只因為漯河有座500噸的小冷庫，能裝下計劃外豬肉。干部們拎著文件袋坐火車，像送嫁的舅舅，車窗外的麥地一浪接一浪，他們心里清楚：這不是簡單的“切塊”，是給市場讓路——冷庫后來孵出雙匯，一根火腿腸撬起一座食品城，這是后話。

1997-2000，最后四個地區(qū)“摘帽”。信陽地區(qū)改市那天，羊山新區(qū)掛出第一條橫幅：歡迎進入“城市信陽”。老區(qū)人撇嘴：茶還是那鍋茶，只是把搪瓷缸換成了馬克杯。但數(shù)據(jù)不騙人——2000年河南城鎮(zhèn)化率23%，2022年56%，二十二年翻一倍多，相當于每個河南人腳下多了半雙“城市鞋”。

現(xiàn)在17個市像17口鍋，鄭州是中間那口高壓鍋，洛陽、南陽當燉鍋，其余分坐小奶鍋。鍋里煮的是5.89萬億GDP的“胡辣湯”，咕嘟咕嘟冒泡：鄭東新區(qū)的金融島、航空港的跨境電商、漯河的“辣條宇宙”、許昌的假發(fā)王國……湯面浮著一層數(shù)字化油花——“豫事辦”App把刻章社逼到墻角，電子公章一秒回蓋，物理印泥成了非遺。

下一步怎么調(diào)？民間版本比黃河彎道還多：把平原新區(qū)直管、把鞏義劃區(qū)、把長葛收編……省里不吭聲，只悄悄把“鄭州都市圈”畫成1小時通勤圈，像給鍋沿加了一圈籠屜，蒸汽互竄，香味串味。畢竟，區(qū)劃這張紙，從來包不住發(fā)展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