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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炸裂新聞有很多，但不是每條都能上熱搜。

比如最近，有人曝光了一個大規(guī)模的偷拍團伙，專門在公共廁所偷拍女性。

他們的偷拍流程非常固定。先是有人男扮女裝跑進女廁所安裝針孔攝像頭，等幾個小時，素材拍得差不多了，就原樣拿出來。

僅僅一天，他們就能偷拍到上百個女性。

隨后，這些視頻會出現(xiàn)在各種私密網(wǎng)站上，被難以計數(shù)的人傳播、觀看、分享、評論。

而當事人對此一無所知。

相似的事情不只發(fā)生在廁所這種公共空間，甚至可能在你覺得安全的“家”里。

也是最近，一位女性被網(wǎng)友私信告知自己的私密照片、視頻出現(xiàn)在境外某個社交平臺上。

偷拍并傳播視頻的，是她的前男友。

她順著網(wǎng)友提供的鏈接摸進群組，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模相當大、用戶增長非常迅速的群體。

超過10萬人（基本是男性）匯聚在這里，分享偷拍素材，信息更新每天能達到上千條。

這些消息看得我毛骨悚然。

因為偷拍的地點太多。

既有公共場所的廁所、地鐵站、公交車，也有相當私密的出租屋、酒店、自己家。

大家找不出一塊沒被荼毒過的凈土，所以每去一個地方都不得不提高警惕，再三檢查。

也因為鏡頭對準的對象太普遍。

無論是路上遇到的陌生女性，還是未成年的女兒或妹妹、正在交往的女友、家里的女性長輩，幾乎任何一個女性都可能成為受害者。

還因為涉及到的群體規(guī)模太大。

十多萬人年齡不同、工作不同、所在地區(qū)不同，無法歸納出明顯特征，也就沒有辦法提前做出預判，從可能存在的凝視中逃開。

當分不出誰是真正的加害者時，很容易風聲鶴唳，把所有潛在人選都視作加害者。

所以人人自危也就不奇怪了。

更讓人憤怒的是，這些人不光偷拍、分享，還會對內(nèi)容評頭論足，交流拍攝經(jīng)驗。

還會用AI換臉的技術(shù)，炮制出那些虛假的私密照片、視頻，再相互傳閱。

甚至，交換受害者的聯(lián)系方式。

在他們眼中，女性的隱私與尊嚴都是微不足道的東西，是謀取利益、滿足私欲的工具。

02

糟糕的是，這樣的群組不止有一個。

很多境外IP的色情網(wǎng)站，創(chuàng)建者和使用者都是中國人，講中國話，上傳的內(nèi)容大多是隱蔽的偷拍視角，被卷入的受害者都不知情。

這些人普遍使用Telegram群組進行交流溝通，因為這個軟件“隱私性高”，無法保存聊天記錄、無法截圖、也沒有實名認證，只要有虛擬手機號就可以注冊，用戶都是匿名發(fā)言。

換言之，能夠為他們的罪惡“提供保護”，讓受害者很難收集證據(jù)進行維權(quán)。

于是，他們就像真正的蟑螂那樣，暗戳戳躲在群組里，窸窸窣窣地做著見不得人的事，比如分享偷拍手段和技巧，交流拍攝工具等等。

一旦群組被曝光、被聲討、被抵制，他們便會飛快地沉寂下去，然后更換到另外的群組里，繼續(xù)“熱鬧”地偷拍、討論、分享。

他們只會覺得太倒霉了被發(fā)現(xiàn)了，而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更諷刺的是，每一次曝光都沒有讓他們消失，反而為他們擴展到了潛在的用戶。

當正常人為自己可能泄露的隱私惴惴不安時，另一些人明目張膽地在新聞下“求鏈接”、“求入口”，迫不及待成為其中的一員。

03

每每有這樣的報道，總有人不理解，為什么有這么多人熱衷于偷拍或者看偷拍呢？

到底這些人有什么癖好，才會樂此不疲地去偷拍別人上廁所、偷拍別人不穿衣服的私生活？

拍到一個人上廁所，只能證明她生理健康；拍到一個人的內(nèi)褲，只能證明她穿了內(nèi)褲。都是很正常的事，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們興奮呢？

最基礎的理由是，交易。

一方面是交易錢。

這很好理解。很多網(wǎng)站是盈利的，有人偷拍視頻販賣給這些網(wǎng)站獲得利益。

另一方面是交易資源。

有些群組有所謂的入群門檻。如果想要加入，那么就需要自己偷拍一段內(nèi)容當做“投名狀”，以此來獲得觀看更多資源的權(quán)利。

于是就會有人對自己的女友、妻子、甚至是女兒下手，就為了成為集體的一員。

這是一種最基礎的“以物易物”。群組中的人們通過交換身邊女性的自愿來實現(xiàn)互利互惠，至于那些受害者的感受，他們并不在乎。

而更深層的動機，在于享受權(quán)力帶來的快感，而非簡單的性滿足或性壓抑。

香港嶺南大學的一位教授做過研究，發(fā)現(xiàn)很多偷拍者的快感源于"刺激感"和"成就感"，是那種“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的特殊性。

這種特殊性帶給他們類似權(quán)力主宰的感覺。

換句話說，真正讓他們興奮的，往往不是“性”本身，而是“我掌控了你”的權(quán)力感。

這種行為模式在現(xiàn)實中具有明顯的性別維度：絕大多數(shù)受害者是女性。男性偷拍者及觀看者，通過侵犯女性隱私，強化自身對女性身體的主導權(quán)，借此滿足內(nèi)心的“支配欲”。

實際上，這些視頻本質(zhì)滿足的不是他們生理上的快感，而是心理上的幻想。

畢竟，性是權(quán)利的一種顯化。

某種程度上，我不認為這些偷拍者和觀看者，都是那種“欲望無處發(fā)泄”的底層人員。

因為這些群組使用起來是有要求的。作為一個境外APP，他們至少要具備“科學上網(wǎng)”的知識并愿意支付相關(guān)費用，才能夠順利加入。

很有可能，這些人擁有一份現(xiàn)實中看起來相當體面的工作或者身份，但同時也被正常社會中的公序良俗所限制，無法滿足膨脹的內(nèi)心，于是他們會在陰暗處無限放大這種權(quán)利和欲望。

反正在這些群組里，大家都是匿名，都帶著面具，沒有人知道你是誰，也沒有人在乎你是誰，大家只在乎你拍到了什么。

換個角度看，群組中的很多人已經(jīng)陷入了一種“群體無意識”的心理狀態(tài)。

《烏合之眾》說，“群體中的個人不再是他自己，他變成了一個不受自己意志支配的玩偶。孤立的他可能是個有教養(yǎng)的個人，但在群體中他卻變成了野蠻人——即一個行為受本能支配的動物，他表現(xiàn)得身不由己，殘暴而狂熱?！?/strong>

在這些群組中也是一樣。

社會的道德準則失效了。集體共同的推動和影響讓他們陷入情緒沖動，進而失去了理性和判斷力。于是他們不再受到個人意志的控制，而是被群體意識裹挾著，做出出格的行為。

就像很多足球比賽后，因為情緒上頭，總會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打架事件一樣。

個體很容易被言語刺激到，失去理性，釋放內(nèi)心的“惡”，做出傷害他人的行為。當這些行為通過網(wǎng)絡擴散開來，還會“感染”到群體中的其它人，導致類似行為越來越多、越來越出格。

此時的人們已經(jīng)不會思考對或錯的問題了，他們只會無意識地進行模仿。

而且，集體行為發(fā)生時，個人很容易被動“隱身”，這會讓人失去社會責任感，抱著一種“法不責眾”的心理，以原始本能行事。

除此之外，有些人為了和他人的情緒保持一致，也會選擇積極主動加入，以便顯得合群，從而在群體中獲得“認同感”。

“群體中累加在一起的只有愚蠢”，于是作惡的群體越聚越大，做出的壞事也越來越多。

04

每次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都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提醒女性注意安全，告訴她們有很多東西都可能成為攝像頭的載體，教育她們?nèi)ヒ粋€陌生環(huán)境中要如何提高警惕，放亮眼睛，找出問題。

這固然是好心。

但我不覺得一個需要我們每時每刻小心謹慎的生活環(huán)境，是健康的。

也不覺得我們面對任何一個疑似攝像頭的產(chǎn)品風聲鶴唳、杯弓蛇影，是正常的。

如果連生活在自己覺得最安全的家里時，都可能遭遇來自男友、老公、父親、兒子的偷拍時，那么為什么沒有人去教育他們不該這樣做呢？為什么沒有人給予他們足夠的懲罰呢？

所以，面對這些肆無忌憚的偷拍行徑，面對如此大規(guī)模的產(chǎn)業(yè)鏈，面對這么多躲在陰暗處傳播、分享、作惡的個體，我們能不能也有更加有力的懲罰，來震懾這些犯罪的群體，讓更多人不敢胡作非為呢？

希望會有。

05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

如果是我們被偷拍了，那么該羞恥的不該是我們，而是那些心理變態(tài)的偷拍者。

因為他們才是犯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