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趙匡胤登基時，他的父親趙弘殷已過世4年之久。

對于老父親，趙匡胤一直心懷愧疚。當年，他們父子二人共事后周，均受到了周世宗柴榮的器重，一起執(zhí)掌后周禁軍，榮耀一時。后周顯德三年（956），柴榮率軍出征南唐，并讓趙弘殷分兵攻打揚州。后周兵南下攻勢迅猛，南唐名將劉仁贍臨危受命，兩軍在壽州（今安徽淮南）一帶打起了拉鋸戰(zhàn)。為轉(zhuǎn)移南唐軍隊的注意力，柴榮遂令趙匡胤率軍攻陷滁州（今安徽滁州），使南唐軍隊腹背受敵。

由于南唐方面擔心后周借機滅唐，南唐元宗李璟遂派人用錢財收買趙匡胤。趙匡胤不上當，把所受賄賂全數(shù)交予柴榮。與此同時，趙弘殷因病向柴榮請辭，自揚州奔赴滁州協(xié)助趙匡胤守城。柴榮十分看好趙匡胤，便同意了趙弘殷所請。怎料，趙弘殷率軍趕往滁州時，趙匡胤卻讓父親吃了“閉門羹”。理由如下：“父子雖至親”，但他是替周世宗守城。按規(guī)矩，滁州城夜晚需宵禁，趙弘殷抵達滁州城下已超過規(guī)定開城時間，他不能為了父親的安危，視軍規(guī)如無物。

就這樣，趙弘殷在城外忍受凍餓，苦苦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趙匡胤才敞開城門，歡迎父親進城。

趙弘殷畢竟年紀大了，一路風塵仆仆而來，到滁州后病情加重，不久即病逝于軍中。趙匡胤建立北宋后，才意識到自己虧欠父親太多。

▲宋宣祖趙弘殷。圖源：網(wǎng)絡(l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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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帝制王朝的傳承法則，宋太祖趙匡胤為父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趙弘殷追尊為宋宣祖，并為趙弘殷修陵墓。這也成為趙匡胤緩解自己內(nèi)心虧欠的補救措施。

在古代，王朝祖陵的修建除了講究風水外，還極為重視各項喪儀制度，講究墓主入土為安。通常情況下，重修王朝祖陵只會加固陵寢建筑本身，使之合乎君主身份的等級象征，并不會輕易動土，以免移墓造成王氣泄漏，影響王朝氣運。然而，趙匡胤為父親修陵時，卻不得不違背這一舊制。趙弘殷去世時，后周世宗柴榮追封其為太尉，賜葬汴京東南隅開封縣（今開封祥符）的奉先資福禪院。那里風水雖好，但對于生前把家安在洛陽夾馬營的趙弘殷、趙匡胤父子而言，屬實離家太遠了。

另一方面，趙匡胤對于擇定開封為北宋都城，內(nèi)心始終隱隱不安。他生于洛陽，長于開封，太清楚這兩座中原大城的地理優(yōu)劣。開封位于黃河之濱，地勢平坦，土地肥沃，對于一個以農(nóng)業(yè)為支柱產(chǎn)業(yè)的傳統(tǒng)王朝而言，這里適合快速推動宋朝經(jīng)濟建設(shè)的發(fā)展。但弊端也很明顯，就是四周開闊，無險可守。至于洛陽，盡管地勢不如開封平坦，卻有它的優(yōu)勢，其地西高東低，山川丘陵交錯，地形復雜，自古以來就是易守難攻之地。為此，趙匡胤曾西巡洛陽，借故向群臣咨詢遷都洛陽之事。

鑒于開封為后周都城多年，且早已呈現(xiàn)出一副“當天下之要，總舟車之繁，控河朔之咽侯，通淮湖之運漕”的模樣，群臣大多持反對意見，其中包括趙匡胤的親弟弟、晉王趙光義。他強烈反對哥哥遷都的動議，甚至不惜搬出戰(zhàn)國時代吳起勸誡魏武侯不要窮兵黷武的那套說辭——“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力阻宋太祖遷都。

▲宋太祖趙匡胤畫像。圖源：網(wǎng)絡(luò)

最終，遷都不成的宋太祖趙匡胤，只能將遷都計劃與皇家修陵相捆綁，在洛陽城以東逾百里的鞏縣（今河南鞏義），替宋宣祖新造了北宋王朝的祖陵——永安陵。隨后，開寶九年（976）五月，趙匡胤又在祭奠先父的途中，通過射箭定陵的方式，為自己確立了未來的皇陵選址。趙匡胤期盼，通過后世君主四時祭拜祖先的方式，讓他們與西遷產(chǎn)生更多聯(lián)結(jié)，或許有朝一日子孫們就能完成遷都洛陽的萬年大計。

然而，從鞏縣返回開封后僅僅五個月，趙匡胤就突然駕崩了。他過世后，曾經(jīng)極力反對遷都洛陽的晉王趙光義成為北宋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即宋太宗。

宋太宗繼位后，遷都洛陽之事就被無限期擱置了。因此，自宋太祖駕崩之日起，坊間對宋太宗的質(zhì)疑之聲就不絕于耳。這其中，以宋仁宗時期的僧人釋文瑩的說法最為流行。據(jù)其著作《續(xù)湘山野錄》記載，宋太祖駕崩前，曾召弟弟趙光義一同飲酒，并將太監(jiān)、宮女、妃嬪全部轟到門外伺候。隨后，侯在門外的人們“但遙見燭影下，太宗時或避席，有不可勝之狀。飲訖，禁漏三鼓，殿雪已數(shù)寸，帝引柱斧戳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帶就寢，鼻息如雷霆”。

這就是歷史典故“斧聲燭影”的由來。《宋史紀事本末》也援引了這段記載，并在“斧聲燭影”的末尾補上一個結(jié)局：“俄爾帝崩時漏下四鼓矣。”言外之意，宋太宗殺兄篡位，前后用了近兩個小時。

由于繼位的合法性存疑，宋太宗更不敢輕易推翻宋太祖生前的決定，尤其是在皇陵的選址上。從風水學上講，北宋皇陵擇址鞏縣，本身亦是天時地利人和的上上之選。

根據(jù)《地理新書》等陰陽典籍的記載，宋朝皇陵選址，參照的是風水學上的“五音姓利”法則。具體做法，就是讓風水道士將趙姓與“宮、商、角、徵、羽”等傳統(tǒng)五聲調(diào)相結(jié)合，再根據(jù)“五音”在金、木、水、火、土等五行中的對照，選出一塊完全符合趙氏皇族千秋萬代相傳的風水寶地。經(jīng)過一番秘不宣人的測算，宋朝的風水大師得出結(jié)論，趙姓屬角音，若以五行呈現(xiàn)，則與“木”對照。因此，最有利于宋朝皇室子孫傳承的風水寶地，應是在陰陽地理上有著南高北低、東挺西垂的優(yōu)勢區(qū)域。

▲角姓木行所利地理形勢圖。

鞏縣的西北就是洛陽，東南遠望嵩山，正是五音姓利法則中對于“角音”姓利詮釋的“東南地穹，西北地垂，東南有山，西北無山”的風水格局。正是基于這一點，自宋太宗起，北宋歷代皇帝均未動過破土重遷的“邪念”。而這，也為后來北宋皇陵自北向南逐級下降的布局提供了依據(jù)，使北宋皇家陵園成為中國古代皇陵建筑史上的一個“孤例”。

不過，宋太祖的永昌陵并沒有完全遵照五音姓利昭穆葬法辦事。所謂“昭穆葬法”，指的是風水學上五音墓地與家族墓地相適應的取穴方式，通過以墓穴在墓地中不同的位次排列來標識、規(guī)范不同家族成員之間的長幼尊卑秩序。

考古發(fā)現(xiàn)，北宋皇陵區(qū)若以宋宣祖的永安陵為祖脈源頭，則“永昌（陵）固在壬方，而宋太宗的永熙（陵）復在永昌西北，已與壬、甲兩穴昭穆相次有所牴觸”。因此，宋史研究專家馮繼仁等學者懷疑，今日永昌陵及北宋其他皇陵呈現(xiàn)出這種特殊的布局，應是在多種陰陽禁忌的綜合作用下，對昭穆葬法尋求最大限度的吻合、貼近。

當然，這一觀點不一定就是千年前宋太宗的真實想法。

自宋太祖駕崩后，宋太宗就力求在執(zhí)政上建立豐功偉績，以此消解天下人對其合法性的質(zhì)疑。于是，他作出了一番努力。

2

太平興國三年（978），宋太宗首先對占據(jù)泉州、漳州地區(qū)的陳洪進實施招撫。

陳洪進原本就無意群雄爭霸，宋太宗開出優(yōu)厚條件，他立馬舉泉、漳之地投降。而陳洪進的舉動，進一步惡化了吳越國的周邊環(huán)境?？紤]到吳越國幾無山川可守且國力甚微，在謀臣崔仁冀的推動下，吳越國君錢俶決定放棄只稱臣納貢、不獻土歸降的底線，十分不情愿地將吳越國拱手獻予宋太宗，避免了一次亡國滅種的流血事件。

在北邊，面對長期受契丹族扶持掌控的北漢政權(quán)，宋太宗則打算用武力平定紛爭。太平興國四年（979），他召來了名將曹彬、潘美等人，商議制定御駕親征北漢事宜。宰相薛居正認為，后周世宗和宋太祖前后兩次親征北漢均陷入危局，希望宋太宗深思熟慮，切勿沖動。但，宋太宗明顯不愿意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告知薛居正：“今者事同而勢異，彼弱而我強。昔先帝破此敵，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為今日事也。朕計決矣，卿等勿復言。”

在宋太宗的親自部署及督戰(zhàn)下，宋軍展露出宋朝立國以來最強的戰(zhàn)斗意志，士兵皆爭先冒死登城，用血肉之軀替宋太宗完成統(tǒng)一五代十國分裂局面的宏圖偉業(yè)，讓其在軍事戰(zhàn)功領(lǐng)域擁有了比肩宋太祖鼎立宋朝的歷史功績。

▲宋太宗趙光義。圖源：網(wǎng)絡(luò)

但，宋太宗的能力終究難以匹配他的雄心。平定中原的割據(jù)政權(quán)后，他又盯上了曾經(jīng)扶助過北漢的契丹遼國。他幻想著與漢武唐皇比肩，將宋朝的疆域擴張到塞外，卻不想兩次主動伐遼，不僅自己身中兩箭，變成為后世恥笑的“高梁河車神”，還由此埋葬了宋軍繼續(xù)開疆拓土的勇氣。從此，在“守內(nèi)虛外”的政策下，宋朝對內(nèi)加強了中央集權(quán)，同時也喪失了發(fā)展軍備、封狼居胥的時代先機。

盡管宋太宗開邊失利，讓宋朝士氣一再受挫，但從另一個角度上看，他在軍事失敗后的政策轉(zhuǎn)向，倒是讓百姓過上了物阜民豐的生活。

英國經(jīng)濟學家安格森·麥迪森在《世界經(jīng)濟千年史》中說，在相當長的時期內(nèi)，中國一直是世界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經(jīng)濟體。在公元1000年時，亞洲（不包括日本）收入占世界GDP的三分之二以上，西歐的比重則不到9%。而造成這樣大的經(jīng)濟差異，除了有羅馬帝國崩潰的原因外，還得益于宋太宗時代開放的經(jīng)濟政策。

為了富國強民，宋太宗一邊鼓勵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減輕賦稅，一邊通過市舶司招誘各路番商來華貿(mào)易。外國商人的貨物上岸后，即進入在華流通階段。按規(guī)矩，外商必須向市舶司繳稅，亦或是依市舶司之規(guī)定，由政府低價強制購買部分貨物，剩下的一小部分方能為番商自由買賣。如此，宋初的經(jīng)濟貿(mào)易迅速擴大了規(guī)模。

至道三年（997），一生褒貶參半的宋太宗因箭傷復發(fā)不治而崩。繼承皇位的是他的三皇子、宋真宗趙恒。

▲宋真宗趙恒。圖源：網(wǎng)絡(luò)

宋真宗把宋太宗葬入鞏義陵區(qū)中的永熙陵，并舉辦了一場相當隆重的葬禮。據(jù)說，宋太宗出殯當天，除了文武百官悉數(shù)到場外，東京城內(nèi)還有上萬民夫、儀仗護送皇家靈車前往鞏縣。

由于宋太宗一生娶了三位皇后，因此，在辦理宋太宗喪儀時，宋真宗君臣面臨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太宗帝后如何實現(xiàn)“生同衾，死同穴”？

當時，宋太宗的尹皇后和符皇后早已謝世。在世的李皇后，是宋太宗晚年所納，正值盛年。

早在西漢時期，在辦理漢文帝的喪事時，大臣們就想出了一個妥當?shù)姆ㄗ?，即“異穴合葬”。體現(xiàn)在宋陵格局上的模式就是，在帝陵兆域的西北隅為在世的皇后建造單獨的“園陵”。待他日皇后下葬時，再以靈位升拊皇帝太廟，以示帝后一體。于是，參照歷史經(jīng)驗，宋朝自此確立了為未逝皇后提前別修陵區(qū)的園陵制度。

宋朝皇后的園陵一般不起“陵號”，但凡事都有例外。就在辦理宋太宗喪事期間，同年六月，宋真宗追封自己早前崩逝的發(fā)妻潘氏為章懷皇后，隨之為其營陵。宋真宗與潘皇后鶼鰈情深，所以在修陵時也有特殊照顧。潘皇后陵曰保泰陵，是兩宋歷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享有獨立陵號的大宋皇后。

宋真宗登基時，大宋王朝經(jīng)過兩任帝王的治理，已然打下了社會高速發(fā)展的基礎(chǔ)。在宋真宗以及名相寇準、呂端、李沆等人的共同努力下，宋朝第一個治世“咸平之治”到來了。然而，國內(nèi)的繁榮昌盛并未能消弭宋、遼邊境的戰(zhàn)火。宋真宗繼位之初，曾挫敗宋太宗北伐的遼國蕭太后已步入晚年，眼見宋朝日益繁盛，她急切地希望用一場戰(zhàn)爭徹底解決宋、遼爭端。

景德元年（1004）秋，高梁河之戰(zhàn)25年后，蕭太后集結(jié)二十萬鐵騎直撲開封。宋真宗收到軍報后，第一反應就想講和。對此，宰相寇準堅決反對，他硬逼著宋真宗御駕親征。前線的士兵看到皇帝來了，群情高漲。隨后的兩軍對戰(zhàn)中，宋軍表現(xiàn)英勇，威虎軍頭張瑰一馬當先，在城樓上用床弩一箭射殺遼軍主帥蕭撻凜，迫使遼軍退卻。

▲北宋名相寇準。圖源：網(wǎng)絡(luò)

按道理，面對如此局面，宋軍應繼續(xù)擴大戰(zhàn)果，但宋真宗還是打定了“早花錢，早和平”的主意。他找來曹利用，要求在歲貢百萬以內(nèi)與遼朝方面達成和平協(xié)議，促使宋、遼兩方各自撤兵。

經(jīng)過幾番討價還價，雙方達成了宋朝每年給遼國三十萬銀絹的“澶淵之盟”。宋朝不敗而敗，宋真宗喪盡顏面，只好效仿其父宋太宗找補政治功績的道路。

3

宋真宗內(nèi)心明白，經(jīng)過其父的雍熙北伐失敗以及自己剛剛經(jīng)歷的澶淵之盟，宋朝對外的軍事態(tài)勢已由主動進攻變成了被動防御。所以，每逢宋朝邊事呈遞朝廷，他都要“手詔詰難至十數(shù)反”，盡力給出審慎且周全的決策。

軍事上失去了拓展空間，宋真宗一頭扎進了文化領(lǐng)域。

此前，宋太宗在位期間修撰了《太平御覽》《太平廣記》《文苑英華》等三大類書，宋真宗決定更進一步，以正史、經(jīng)書、子書為核心，編撰出宋朝歷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皇家文集《冊府元龜》。

▲北宋皇家文集《冊府元龜》。圖源：網(wǎng)絡(luò)

此前，建立豐功偉績的帝王均有封禪泰山的傳統(tǒng)，這成了宋真宗必須模仿且超越的文化活動。他在位期間，先后兩次攜“天書”封禪泰山，致使后世君王在提及泰山封禪時，皆面露不恥之色。此后，不論歷朝帝王如何好大喜功，均無一人行封禪泰山之事。

為了展示自己構(gòu)建文治帝國的雄心，宋真宗還追尊孔子為文宣王，以老子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號召儒、釋、道三家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乾興元年（1022）二月，一生尊佛崇道向儒的宋真宗駕崩。他在位25年，膝下卻僅有一個十歲的稚童。此人正是開創(chuàng)宋朝盛治的宋仁宗趙禎。

▲宋仁宗趙禎。圖源：網(wǎng)絡(luò)

宋仁宗即位時年紀尚幼，政務全由母親劉太后處理。但，劉太后不是宋仁宗的親生母親，其生母是李妃，也就是“貍貓換太子”中的李宸妃。民間傳說，宋仁宗出生時，其母李宸妃遭劉皇后陷害，被人用一只死掉的貍貓換走剛出生的皇子，致使李宸妃被打入冷宮，郁郁而終。

事實上，李妃原是劉皇后的侍女，因劉皇后無孕，宋真宗與劉皇后又想有子，遂籌劃了“借腹產(chǎn)子”之事，由劉皇后舉薦李妃到宋真宗身邊侍寢，待其產(chǎn)子后，宋真宗再對外聲稱是劉氏所生。李妃位卑言輕，不能也不敢認趙禎做子。因此，直到李妃薨逝，趙禎仍被蒙在鼓里。幸運的是，劉太后一直視趙禎為己出，對他的行為規(guī)范、人品性格等都要求極嚴，這為他后來成為舉世稱頌的好皇帝奠定了教育基礎(chǔ)。

不過此時，最要緊的是抓緊籌辦宋真宗的喪儀。

自宋太祖駕崩以來，宋朝的喪儀就已形成了“天子七月而葬”的傳統(tǒng)，即在皇帝駕崩后開始興陵，七個月后再奉安大行皇帝入住皇陵，完成后續(xù)喪儀事務。執(zhí)政的劉太后臨朝，第一件事就是為宋真宗興陵。當時，宋廷外朝仰賴宰相丁謂輔佐，內(nèi)宮則由大太監(jiān)雷允恭統(tǒng)領(lǐng)。兩人私交甚密，再加上有劉太后的默許，兩人常常不顧宋廷的規(guī)章制度，由丁謂將一道道政令、軍報上交雷允恭之手，再轉(zhuǎn)呈宮內(nèi)交予劉太后閱覽。

為宋真宗修永定陵之大事，雷允恭也要插上一手。他專程找到劉太后，申請去永定陵效力，監(jiān)督工程。劉太后特地下了懿旨，要求雷允恭到工地上必須謹言慎行，切勿妄動。結(jié)果，雷允恭到了現(xiàn)場，卻將劉太后的告誡拋諸腦后。他聽司天監(jiān)邢中和說，原定的永定陵墓穴若再往上移百步，即類似于宋太宗四弟、秦王趙廷美在汝州所置陵墓之風水。但墓穴往上移百步，免不了會受地形地勢的限制，屆時出現(xiàn)塌方、漏水的概率頗大。

然而，秦王趙廷美一生多子多孫，在北宋皇室內(nèi)人盡皆知。雷允恭認為，若是將宋真宗的墓穴往上移百步，說不定就能改變宋真宗膝下少子、宋室傳承后繼無人的現(xiàn)狀，還能為以后宋室的繁盛打下風水基礎(chǔ)。于是，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強硬要求司天監(jiān)改變永定陵墓址。

司天監(jiān)不敢開罪于他，違心照做。

果然，永定陵的新墓穴如之前所料出現(xiàn)塌方和滲水，建陵工程一時陷入停滯。劉太后大怒，將雷允恭下獄抄家賜死，司天監(jiān)邢中和褫奪官位，流放沙門島。宰相丁謂還想出來勸和，卻遭滿朝文武連聲討伐，也被貶到天涯海角的崖州（今海南），徹底結(jié)束了個人的政治前途。

移陵出事后，宋真宗才被葬回原位。天子七月而葬的規(guī)矩，在宋真宗這兒，也因為雷允恭的擅作主張，被推遲了23天。

▲宋真宗永定陵復原圖。圖源：《北宋皇陵》

4

宋真宗總算順利落葬，劉太后母子松了一口氣。在劉太后的影響下，宋仁宗成長得十分優(yōu)秀?！端问贰吩u價他：“為人君，止于仁，帝誠無愧焉。”

宋仁宗在位42年間，宋、遼之間從未發(fā)生過一次軍事沖突，宋朝社會趨于平穩(wěn)，政治、經(jīng)濟、文化等諸多方面迎來了空前的發(fā)展機遇。宋朝進入人才井噴的時代，“唐宋八大家”中屬于宋朝的六人（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王安石、曾鞏），均因宋仁宗的慧眼識才，才得以嶄露頭角，名垂青史。不僅如此，宋仁宗朝還涌現(xiàn)了范仲淹、包拯、狄青、種世衡、韓琦、富弼、司馬光、王安石等一大批諍臣武將，他們在推動宋朝社會發(fā)展以及解決前朝遺留的邊患問題上，都展現(xiàn)出卓越的才能與智慧。

▲北宋名將狄青。圖源：網(wǎng)絡(luò)

然而，在文治取得重大突破時，宋仁宗卻不得不面臨日益嚴重的“三冗”問題。

所謂“三冗”，即冗兵、冗官、冗費。這也是宋朝致力于加強中央集權(quán)的過程中，所不得不面對的一個棘手問題。為保障朝廷對地方的絕對統(tǒng)治權(quán)，北宋在地方設(shè)立了諸多行政機構(gòu)，增加了許多辦事環(huán)節(jié)。這樣做的結(jié)果，便直接導致了北宋朝廷上下官吏人員數(shù)量的激增。行政人員增多，開支水漲船高，由此又催生了嚴重的開銷問題。另一方面，宋朝長期實施“守內(nèi)虛外”的國策，兵備開支逐年攀升。冗兵、擴兵之困局，自然成為壓在宋朝國庫經(jīng)濟上的一挑重擔。

有鑒于此，慶歷三年（1043）八月，在范仲淹、富弼等人的推動下，意在從根本上解決宋朝根基孱弱的“慶歷新政”開始了。但，改革剛開始就遭遇到了重重阻力。

為了拉進與士大夫的關(guān)系，宋朝在世家大族已消亡的背景下，效仿先秦時代的世卿世祿制，推出了有利于官僚家族名位傳承的恩蔭制度。在恩蔭制度的庇護下，許多官僚子弟得以依靠父輩的功勞，提前進入官場實習，為接下來的仕途升遷鋪路。如此一來，宋朝中低階層的官吏隊伍中，就充滿了坐食祿米的權(quán)勢子弟，“蔭序之人塞于仕路，權(quán)貴之子鮮離上國”。

而慶歷新政一經(jīng)出臺，即首倡“明黜陟、抑僥幸、精貢舉”，主張裁汰掉不稱職的官員，精簡行政機構(gòu)，提高行政效率。這一系列改革舉措，如同雷霆萬鈞之勢，無情地觸及到廣大“官二代”們的切身利益。相應地，也激起了他們的強烈反彈。最終，慶歷新政剛萌芽就走向夭折，成為宋朝政治制度改革的失敗縮影。

慶歷新政流產(chǎn)后，朝廷財政空虛的局面日益嚴重。為了減輕國庫負擔，朝廷只能將經(jīng)濟壓力轉(zhuǎn)介于民間。嘉祐四年（1059）四月，史書記下了如此一筆：刑部官員上報稱，此年民貧乏食，一年當中發(fā)生“劫盜”九百七十起之多。

不過，民困國乏卻沒有耽誤百官為宋仁宗修陵。

嘉祐八年（1063）三月二十九日，宋仁宗駕崩。同年十月，正式入葬永昭陵。營陵期間，官方一共調(diào)度了士兵46700人參與施工。同時，負責中央財政收支的“三司”，調(diào)撥了內(nèi)藏錢150萬貫、綢絹250萬匹、銀50萬兩資助工程。此外，在宋仁宗的葬禮上，繼承帝位的宋英宗還仿效宋真宗葬禮時的“故事”，著有司優(yōu)賞諸軍“所費無慮一千一百萬貫匹、兩，在京費四百萬”，并于即位后的第二年，再撥十五萬貫銀錢對永昭陵進行持續(xù)修繕。

要知道，宋仁宗嘉祐年間（1056—1063），國庫歲入大約3680萬貫，為宋仁宗修永昭陵前后花費了國庫逾三分之一的年收入，除了能看出百官對宋仁宗的敬重與哀思外，也無不凸顯了宋朝在形式規(guī)制上的鋪張浪費。

▲河南鞏義北宋皇陵之永昭陵。圖源：攝圖網(wǎng)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為宋仁宗修陵，并不是中央官員集體募資就能完成的事情。各級官吏對于發(fā)“死人財”之事，尤為熱衷。在他們眼中，像宋仁宗這樣為大宋帶來逾四十年太平無戰(zhàn)事的圣君駕崩了，臣民們?yōu)槠浜笫侣员M點綿薄之力，也屬情理之中。因此，為營建皇家山陵興收各類苛捐雜稅，成為這些官員對已逝的宋仁宗表達忠心并趁機斂財?shù)姆绞健?/p>

為此，宋仁宗駕崩后，宋英宗特地頒下《昭陵不得科率人民詔》。詔書中談及：“庀徒（役夫）眾興，調(diào)費百出。慮征繇之橫起，傷儉素之遺聞。感發(fā)至懷，重申前訓。應山陵一行，并逐項合用錢帛糧草，及凡百動用物色，仰三司、轉(zhuǎn)運司，并須擘畫般輦，及將官物修置供給，不得科率差配人民。”此詔書明確了為宋仁宗修陵仰賴三司、轉(zhuǎn)運司調(diào)度，其他各級官吏不得以各種借口騷擾百姓，也不得將修繕永昭陵的各項費用變成苛捐雜稅施加到百姓頭上。

然而，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正如司馬光《資治通鑒》所言：“詔雖下，然調(diào)役未嘗損也。”這是多么諷刺的事。

5

宋仁宗入葬永昭陵，昭示著一個相對盛世的時代消逝于歷史的長河之中。與此前子承父業(yè)或兄終弟及的宋朝皇帝們不同，宋英宗是宋仁宗的侄子，他的皇位繼承之路可謂是曲折非常。

宋仁宗與宋真宗類似，人生最大的痛點就是子嗣稀疏。他只能聽從大臣們的建議，在25歲那年，將堂兄、濮王趙允讓的第十三子趙宗實領(lǐng)入宮中，充當養(yǎng)子，交由曹皇后撫養(yǎng)。

趙宗實入宮不到兩年，宋仁宗果真迎來了自己的第一位皇子趙昉。只不過，宋仁宗還來不及高興，趙昉就于出生當日夭折。趙昉死后，又過了兩年，?？倒鞯牡艿苴w昕降臨人世。趙昕的壽命倒是比趙昉長，所以，在他茁壯成長之際，陪跑的趙宗實被宋仁宗送回濮王府，成為了閑散宗室。

然而，這一次，宋仁宗還是沒能高興太久。慶歷元年（1041）二月，虛齡3歲的趙昕又夭折了。命運似乎又給了趙宗實一次問鼎至尊之位的機會。在群臣的敦促下，宋仁宗再一次將趙宗實立為皇子，并為其改名趙曙，希望他如初升的太陽般充滿生命力。

可是，順利繼位的宋英宗趙曙顯然并不理解自己名字背后的深意。

▲宋英宗趙曙。圖源：網(wǎng)絡(luò)

宋英宗剛坐上皇位那會，表現(xiàn)得還十分果決。韓琦、富弼等一批跟隨宋仁宗長達數(shù)十年的老臣一致認為，宋英宗是繼宋仁宗之后的又一代明主。怎知，宋仁宗的喪禮還沒結(jié)束，宋英宗就呈現(xiàn)出一種神經(jīng) 病的狀態(tài)。

據(jù)《皇宋通鑒長編紀事本末》記載，宋仁宗入殮當天，宋英宗突然行為失常，“號呼狂走，不能成禮”，嚇得大臣韓琦趕緊讓內(nèi)侍護持住宋英宗，將他帶離喪禮現(xiàn)場，并請宋仁宗的曹皇后出來主持大局。新帝突然犯病，也讓當朝大臣和后世寫史者狐疑：宋英宗是真有病還是裝有病？

蘇轍在《龍川別志》中分析，宋英宗即位后發(fā)病乃是心憂之癥，“帝（宋英宗）即位，以憂得心疾”。但這一觀點引起后世史學家的反駁，編撰《續(xù)資治通鑒長編》的南宋史學家李燾認為，宋英宗是裝病，“帝初以憂疑得疾，舉措或改常度”。一位登基前舉措皆如常的皇帝，登基后立即改了脾性，像個瘋子一般舉止失常，且事前少有征兆，若說宋英宗有病，屬實值得懷疑。

不管真相如何，對于宋英宗而言，這“病”來的正是時候：他與曹太后嫌隙萌生，大臣們就主動找到太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太后主動撤簾歸政。

宋英宗當皇帝，頗有守成之君的意識。

針對宋朝日益嚴重的“三冗”問題，宋英宗找來“慶歷新政”時代的改革干將韓琦、歐陽修、富弼等人，要他們重新主持“新政”，從根本上裁救積弊。當然，任何改革的成功，除了要有適當?shù)拈_源，還得懂得節(jié)流。于是，他又下詔延長各品級官員的轉(zhuǎn)遷年限，使他們的官俸長期停留在一個固定的水平，以此來平衡宋朝多年來推行的“高薪養(yǎng)廉”俸祿制度。

但宋英宗改革三冗問題的成效依舊很微弱。在行政層面上的“三冗”問題得到部分緩解后，統(tǒng)治階層的“冗費”問題又進一步加劇——隨著立國時間的推移，一股奢靡之風悄然滋生，猶如潛伏的暗流，逐漸在皇室內(nèi)部蔓延開來。

據(jù)史料記載，宋朝皇家郊祀之費，宋真宗景德年間（1004—1007）的標準是一次耗資不得超過六百萬緡。這筆錢到了宋仁宗時代，上限就飆到了一千二百萬緡。而在宋英宗治平年間，皇家每次郊祀若不將開銷花到一千三百萬緡左右，這祭祀活動就被認為不成體統(tǒng)?？梢?，困擾宋朝多年的“三冗”問題，實際上皇家才是“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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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們提及鞏義宋陵時，總會說：“東陵獅子，西陵象，滹沱河上好石羊。第一將軍在永昌，太祖瑞禽領(lǐng)頭羊。”意思是，在鞏義宋陵中，宋太祖的永昌陵最特別，他的鎮(zhèn)墓獸是只羊首鳳身的瑞獸，在北宋諸皇陵里屬于絕無僅有的孤品。而他墓旁的大耳朵鎮(zhèn)墓大將軍，則堪稱北宋皇陵里的第一鎮(zhèn)墓大將軍。至于在其西北側(cè)、位于滹沱河上的宋太宗永熙陵，則以石羊雕塑著稱。同理，以宋太祖永昌陵為中心，呈昭穆排序，西邊的皇陵，以大象為絕，東邊的皇陵，則以石獅稱奇。

這其中，在東邊一列的皇陵中，宋神宗的永裕陵石獅子冠絕天下。而宋神宗本人，也擁有著與獅子一樣勇敢、不屈的性格。

▲宋神宗趙頊。圖源：網(wǎng)絡(luò)

治平四年（1067），宋英宗駕崩。他死后，被安葬在永厚陵。據(jù)宋人李攸的筆記《宋朝事實》所載，宋英宗的永厚陵，在宋仁宗永昭陵西北：“宮有正殿，置龍輴，后置御座；影殿置御容，東幄臥神帛，后置御衣數(shù)事。齋殿旁皆守陵宮人所居。其東有浣濯院，有南廚。廚南，陵使廨舍，殿西，副使廨舍?！庇篮窳険碛幸惶讟O為完備的陵園系統(tǒng)，足以讓過世后的宋英宗繼續(xù)享有在人間的排場。但，永昭陵與永厚陵東西對視，也意味著即使到了地下，宋英宗或許也難得自在。

宋英宗在位期間無法扭轉(zhuǎn)乾坤，歷史大任就只能交托給繼承人完成。繼承其帝位的宋神宗，一上臺就任用王安石實施變法。

作為宋英宗的嫡長子，宋神宗實在太明白他父親即位前后的反差了。因為，在他十五歲以前，他是濮王趙允讓的親孫子。十五歲以后，因宋仁宗被迫接受現(xiàn)實，他和父親才在一夜之間成為宋仁宗的皇子皇孫，肩挑起宋朝的未來?？梢哉f，在宋仁宗乃至滿朝文武的眼中，宋英宗父子倆就是“備胎”。倘若宋仁宗在離世前，其后宮能及時誕下一個皇嗣，那么待機多年的宋英宗父子便只能在這個襁褓中的嬰兒面前俯首稱臣。

宋神宗即位后，采納王安石的建議實施變法，首先著眼于對宋仁宗朝的“慶歷新政”進行查漏補缺。王安石深知，慶歷新政之所以失敗，原因在于范仲淹等人率先整頓朝廷吏治，這已經(jīng)嚴重損害了官僚集團的集體利益。于是，王安石變法避開這塊硬骨頭，而以“富國強兵”為遠期目標，旨在使“弱宋”變?yōu)椤皬娝巍薄?/p>

但王安石變法偏重于開財源，也使得貪官污吏可以借助變法的部分措施大撈特撈，以國家權(quán)力強制進行收購、運銷，謀取暴利，壓榨百姓。在不同利益的驅(qū)使下，朝堂因變法而形成兩個政見迥異的鄉(xiāng)黨派系，影響北宋后期長達五十多年的新舊黨爭局面由此埋下伏筆。

▲北宋名相王安石。圖源：網(wǎng)絡(luò)

在舊黨官員的聲討下，王安石被迫辭去宰相之職，提前回家養(yǎng)老。作為他的伯樂，宋神宗則需在偌大的國家面前，對自己犯下的“過錯”道歉并承擔主要責任。

宋神宗決定以變法之成果，去激勵將帥們攻遼、破夏。第三次宋夏戰(zhàn)爭爆發(fā)。

戰(zhàn)爭的結(jié)果卻徹底擊碎了宋神宗的信心。他沒想到，自己發(fā)百萬雄兵，五路攻夏，結(jié)局竟是宋軍在熙河一戰(zhàn)，中了敵人之奸計，被西夏兵決黃河堤，淹死了數(shù)十萬眾。

元豐八年（1085）三月，年僅38歲的宋神宗趙頊帶著深深的遺憾離世。他死后，變法新政被母親高太后聯(lián)合大臣司馬光等舊黨官員無情地廢除了。

繼承帝位的，是宋神宗的第六子趙煦，即宋哲宗。哲宗登基時年僅十歲，一應朝務均無法自理，只能交由高太皇太后把持。如此，傳承多年的宋朝，似乎又回到了當初那個熟悉的轉(zhuǎn)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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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駕崩時，其膝下共有十四名皇子，皆非嫡出。趙煦排行老六，但在他十歲以前，排在他前面的五個哥哥全都夭折了。按照立嫡立長的法則，趙煦成為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

但，作為天選之子，宋哲宗的執(zhí)政生涯也注定不會一帆風順。

▲宋哲宗趙煦。圖源：網(wǎng)絡(luò)

宋哲宗的祖母高太皇太后，是保守派們最堅實的護盾。面對這個人生還如一張白紙的小孫子，高太后此生最大的念頭，就是將宋哲宗培養(yǎng)成“仁宗第二”，以更保守、更溫和的態(tài)度施政待人。

可模仿從來只能因循守舊，唯有改變才能突破時代桎梏。成年后的宋哲宗并未按照高太后設(shè)定的路線前行，而是承繼宋神宗遺志，罷黜舊黨，推陳新法。此刻，天選之子的高光時刻終于來了。

鑒于宋神宗時期因戰(zhàn)敗而向西夏割讓土地，宋哲宗決定用兵西夏。他先令名將章楶率兵在宋、夏邊境侵擾西夏部隊，誘敵深入，聚而殲之。西夏軍隊果然上當，在執(zhí)政梁太后的帶領(lǐng)下，傾全國之兵東征，到頭來卻被章楶以小股部隊擋在了河西走廊上的平夏城，進退不得。弱宋狠狠挫敗了西夏，梁太后在西夏國內(nèi)顏面掃地。

隨著宋軍平夏城之戰(zhàn)的勝利，宋哲宗則成為了上下公認的一代圣君。

然而，自古蒼天妒英才，宋哲宗剛剛重拾宋軍對外征伐的信心，自己卻已病入膏肓。元符三年（1100），事業(yè)上剛有些起色的宋哲宗突然病逝，年僅24歲。他的身后留下一個強力變法后的大宋帝國，卻終因無子，導致所托非人。

宋哲宗駕崩后，他的弟弟、皇位繼承人趙佶將他葬入永泰陵。此后，每當世人緬懷他的輝煌與過往時，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永泰陵前肅穆的石象以及忠誠的馴象人。這些舊物，凝固了歲月的痕跡，成為后世對宋哲宗記憶的一部分。

宋哲宗的故去，意味著宋朝失去了最后的自救機會。在“諸事皆能，獨不可為君”的宋徽宗趙佶的帶領(lǐng)下，宋朝度過了最后27年的狂歡。

▲宋徽宗趙佶。圖源：網(wǎng)絡(luò)

靖康二年（1127），汴京城破。宋徽宗及其子宋欽宗以下宗室、妃嬪、百姓等十萬余人淪為階下囚，被金軍押解北上。作為亡國之君的父、祖、兄弟，早已躺在皇陵內(nèi)的宋朝先帝們也難得安寧。

一生從未見過金人的宋哲宗，下場最是凄慘。在岳飛率軍收復了長江以北的宋朝故土后，奉命前去善后的太常少卿方廷碩看到了破敗不堪的鞏義皇陵。進入陵區(qū)內(nèi)拜謁先帝時，方廷碩發(fā)現(xiàn)永泰陵早已被盜掘一空，宋哲宗的尸骨竟被金人拖出墳墓，曝曬荒野。

看見此情此景，傷心欲絕的方廷碩只能脫下自己的衣服為宋哲宗擋下這不堪的一幕。

在被盜掘的北宋皇陵中，宋仁宗的永昭陵屹立如初。金人到底有沒有動過它，眾說紛紜。可以肯定的是，宋仁宗駕崩時，曾引發(fā)“燕境之人遠近皆哭”。或許正是因為這份情感，永昭陵成為了這場兵燹中唯一的幸運兒。

如今，北宋皇陵靜靜地佇立在一片麥田之中，無聲訴說曾經(jīng)的輝煌與屈辱。麥田之外，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不曾為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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