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晚晚

2025 年年末，一家中國加密設備公司比特大陸，被列入美國國家安全審查名單。

11 月 21 日，美國國土安全部啟動代號“紅色日落行動”，以國家安全為由，把比特大陸推到審查臺上。指控條款字字誅心：調(diào)查其設備是否存在遠程后門，是否會在極端時刻給美國電網(wǎng)致命一擊。

為什么一家中國礦企會被指向可能危及美國電網(wǎng)？

這是美國對核心資源的極度焦慮。因為此刻的硅谷，正上演著科技史上最昂貴的一場「沉默」。

在AI數(shù)據(jù)中心里，數(shù)以萬計的英偉達H100 GPU，正靜靜地躺在地上吃灰。這些單價3萬美元、被黃仁勛稱為「工業(yè)黃金」的芯片，本該全速運轉，為GPT-5或Sora注入靈魂，但此刻——它們沒有電。

人類最頂尖的資產(chǎn)，現(xiàn)如今被最原始的物理瓶頸卡死了。

美國缺電達到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程度。缺口44吉瓦，相當于瑞士這樣中等發(fā)達國家的全部電力產(chǎn)能。而在這個號稱科技最發(fā)達的國家，為一個新建的 AI 數(shù)據(jù)中心通電，平均等待時間已經(jīng)拉長到了48個月以上。

美國的電網(wǎng)像一個垂暮老人。

就在AI巨頭們拿著千億美金卻找不到插座的絕望時刻，他們發(fā)現(xiàn)，救命稻草竟然出現(xiàn)在了他們最看不上的地方——比特幣礦場。

那華爾街突然意識到：這群人手里握著的，是 AI 時代最稀缺的資產(chǎn)——已經(jīng)與能源公司簽約的巨量電力。

但他們正意識到：這套關于「算力即電力」的生存法則，早在十年前的大洋彼岸，就已經(jīng)被一群中國工程師演繹得淋漓盡致。

因為如今給美國 AI 時代修好的第一圈「電力訓練場」，早在十年前的中國，就已經(jīng)竣工，又在3年前因為一紙禁令，遷移到美國。

大洋兩岸的博弈，偶然中暗藏必然。正如時代的洪流無法改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每一筆注腳都在告訴我們：偉大不能被計劃。

美國電力繼承「中國遺產(chǎn)」

歷史總是習慣先寫下答案，再等待那個提問的人出現(xiàn)。

2024 年 6 月，美國比特幣礦企 Core Scientific 宣布了一項震驚華爾街的消息：他們與號稱英偉達親兒子的 CoreWeave 簽署了一份價值 35 億美元的協(xié)議，將原本用于挖比特幣的電力基礎設施，轉手租給后者用來訓練 AI 模型。

這幾則新聞在硅谷引發(fā)了轟動，被稱為「算力聯(lián)姻」。但在大洋彼岸的中國，對于當年那些親歷過「5·19」風暴的礦工和官員來說，這些消息讀起來卻別有一番滋味。

因為 Core Scientific、IREN、Cipher 等他們這些礦企，用來安置英偉達 H100 的那些基礎設施，很大一部分，其實是流淌著中國基因的。

某種程度來講，美國 AI 時代的第一圈‘電力防御工事’，是全盤接收了中國算力大分流后的工業(yè)遺產(chǎn)。

而那個無意間畫好圖紙的人，名叫詹克團。

詹克團，這個畢業(yè)于中科院微電子所的典型理工男，原本的人生軌跡應該是寫代碼、畫電路圖，在某個科技園里做一個安安靜靜的技術大牛。

直到 2013 年，詹克團與吳忌寒成立公司，比特大陸。

據(jù)說詹克團只花了兩個小時閱讀比特幣白皮書。他不一定看懂貨幣的未來，但他看懂了那個數(shù)學背后本質(zhì)——這是一個關于哈希碰撞的算數(shù)游戲。

2016 年，比特大陸做出了一個震驚業(yè)界的決定：將天量的晶圓訂單砸向了臺積電（TSMC）。搭載著臺積電最先進 16nm FinFET 工藝的螞蟻礦機 S9 橫空出世，這不僅是芯片史上的產(chǎn)能奇跡，更制造出了一種前所未見的「熱力學熔爐」。

在詹克團眼里，S9 是芯片；但在國家電網(wǎng)眼里，它是一種純粹的工業(yè)負荷。

它不像工廠般晝夜輪轉，也不隨氣溫波動。它 24 小時以平滑如直線的功率曲線運轉，不挑電壓，不問出身。從那一刻起，一套新的系統(tǒng)從世界誕生：電力，從一項公共服務，變成了一種可以被瞬間定價、瞬間交易、瞬間變現(xiàn)的「B 端原材料」；電力這種一旦產(chǎn)生就很難低價儲存的能源，用另一種形式將自己的價值寄生在了一串串數(shù)字中；比特幣挖礦開始成為一個行業(yè)：從四川山間的水電到內(nèi)蒙草原的風電，比特幣礦機運轉在中國電力冗余的每一片土地上。

詹克團當時或許沒有意識到，他為比特幣礦機定義的這套工業(yè)標準，無意間為十年后極度饑渴的美國 AI，預演了一套完美的能源供給方案。

在最瘋狂的 2018 年，比特大陸一家就鯨吞了全球 74.5% 的份額。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剩下的份額，也全被中國人包圓了。無論是比特大陸前首席芯片設計師楊作興創(chuàng)立的神馬礦機，還是 ASIC 鼻祖嘉楠科技，清一色都是中國面孔。

這根本不是全球競爭，而是一場跨越 2000 公里的「中國工程師內(nèi)戰(zhàn)」：從北京海淀的奧北科技園，到深圳南山的智園，全球 99% 的算力心臟，都跳動著中國脈搏。一個由中國供應鏈徹底鎖死、硅谷不得不仰視的絕對閉環(huán)。

直到2021 年 5 月，隨著監(jiān)管層的一紙禁令，大渡河畔持續(xù)了數(shù)年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對于國家來說，這是一個耗電行業(yè)的落幕；但對于產(chǎn)業(yè)來說，一場史詩級「技術大遷徙」的開始。成千上萬個集裝箱被裝上貨輪，漂洋過海，它們不僅運載著詹克團設計的最新一代螞蟻礦機，更運載著一套在中國練就的、獨一無二的「電力生存哲學」。

目的地之一：美國德州。

這里擁有獨立的 ERCOT 電網(wǎng)，擁有全美最自由、最狂野的電力交易市場。對于這群來自東方的「算力難民」來說，這里簡直就是放大版的「四川+內(nèi)蒙」。

然而，當這群中國人真正落地后，美國能源界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哪里是難民，這分明是一支裝備精良的「能源特種部隊」。

礦企早在四川的時候，礦場主們?yōu)榱四玫蛢r電，靠的是和電站站長喝大酒、搞關系，簽的是一種基于人情的「默契」。然而到了美國德州，這套邏輯被迅速升級成了高頻交易算法。

德州的電價是實時波動的，每 15 分鐘跳變一次，極端情況下能從 2 美分飆升到 9 美元。傳統(tǒng)的硅谷數(shù)據(jù)中心（如 Google、Meta）對這種波動避之唯恐不及，他們習慣了像溫室花朵一樣，躺在固定的費率上。

但詹克團「門徒」們的反應是什么？是興奮。

他們把當年在國內(nèi)手動控制開關機的經(jīng)驗，寫成了自動化的需求響應程序。當電價為負時（美國德州風電太多時電價會是負數(shù)），他們?nèi)β书_啟，瘋狂吞噬電子流，電網(wǎng)甚至要倒貼錢請他們用電；當熱浪來襲、電價飆升時，他們能在幾秒鐘內(nèi)切斷數(shù)百兆瓦的負荷，把電「賣」回給電網(wǎng)，賺取比挖礦高得多的價差。

這種「能源套利」的手段，讓美國本土的老牌電力交易員都看傻了眼。美國Riot Platforms、Marathon 這些如今的礦企巨頭，之所以能活得滋潤，能往AI數(shù)據(jù)中心轉，靠的正是這套從中國帶過去的電力算法。

詹克團時代的另一大遺產(chǎn)，是對物理基建速度的極致追求。

傳統(tǒng)的美國數(shù)據(jù)中心建設周期是 2-3 年，那是屬于精英工程師的精雕細琢。但「礦圈」不吃這一套，他們的邏輯是：每一秒鐘的停機，都是對利潤的犯罪。

于是，在德州的荒原上，出現(xiàn)了一種令當?shù)亟ㄖ填拷Y舌的「中國速度」：沒有精美的玻璃幕墻，沒有復雜的中央空調(diào)，只有巨大的工業(yè)風扇在咆哮。這種「模塊化、集裝箱式、極簡散熱」的基建方案，硬生生把建設周期壓縮到了 3-6 個月。

這種粗獷但極其高效的工程能力，最初被硅谷嘲笑為「電子垃圾場」，但如今卻成了香餑餑——因為 AI 算力的爆發(fā)太快了，OpenAI 們等不起 3 年，他們現(xiàn)在就需要這種「即插即用」的基建能力。

很顯然在硅谷，顯卡有錢就能買，但時間買不到。

這些「時間」，是十年前那場瘋狂的遺產(chǎn)。當年為了挖比特幣，中國礦工及其繼承者在美國瘋狂圈地、建變電站，囤積了如今價值連城的「并網(wǎng)容量」。

電力配額，就是美國資本的新硬通貨。所謂的‘繼承’，不是繼承那堆硅片廢鐵，而是繼承接入電網(wǎng)的路權。

礦企之所以能拿下數(shù)億大單，只因在全美缺電的當下，他們手里死死按著啟動 AI 時代的命門。

「隱形冠軍」的遷徙夜

這些殘暴的歡愉，終將以殘暴結局。

2018 年是商業(yè)史上一道隱秘的分水嶺。那一年的ChatGPT的創(chuàng)始人薩姆·奧特曼，還在為非營利機構的生存發(fā)愁；馬斯克剛在一場幾乎破產(chǎn)的邊緣喘過氣來，他們眼中的算力還只是機房里溫順的服務器。

但在大洋彼岸，詹克團和他的比特大陸，已經(jīng)把算力變成了一頭工業(yè)巨獸。他們沒有理解 AI 的未來，但不妨礙他們已經(jīng)掌握了通向未來的鑰匙：如何以吉瓦為單位，馴服那些貪婪的硅基芯片。

這是一個關于草莽英雄、國家意志與歷史玩笑的故事。中國用七年時間，在西部的激流與煤海中，默許并養(yǎng)大了一頭吞噬電力的巨獸；又在 2021 年的一個夏夜，為了更高的金融安全與雙碳目標，親手將它連根拔起。

想看懂今天美國能如此向礦企低頭承接 AI 的電力爆發(fā)，就必須讀懂十年前中國四川大渡河畔的那場「能源大練兵」。

把鏡頭拉回 2019 年 8 月。

那是比特大陸最風光，也是中國礦業(yè)「由灰轉白」的一扇短暫窗口。當時，四川省政府為了解決困擾多年的「豐水期棄水」問題（即水發(fā)了電送不出去，只能白白放掉），出臺了一個名為「水電消納示范區(qū)」的政策。

這是真實存在于四川甘孜、阿壩等地的紅頭文件。

根據(jù)《財新》當年的報道，在這個政策下，詹克團的礦機不再是躲在深山里的「黑戶」，而是成了幫助地方電網(wǎng)「削峰填谷」的座上賓。

當時的比特大陸，實際上充當了中國西部能源網(wǎng)絡的一個「超級電容」。詹克團引以為傲的不僅僅是 7nm 芯片，更是這種將過剩電力瞬間轉化為數(shù)字資產(chǎn)的能力。

那時的中國，掌握著全球 75% 的比特幣算力。從華爾街到倫敦城，所有想要參與這個游戲的人，都得看詹克團的臉色，都得依賴中國四川和新疆的電力負荷。

然而，這種「灰度繁榮」的背后，始終懸著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第一把是「金融安全」。監(jiān)管層早就意識到，這不僅僅是技術創(chuàng)新，更是一個游離于外匯管制之外的龐大資金通道。

第二把是「能耗雙控」。隨著 2020 年「3060 雙碳」目標的提出，每一度電的流向都變成了政治賬。挖礦這種「高耗能、低就業(yè)、無實體產(chǎn)出」的行業(yè)，在宏觀戰(zhàn)略的天平上，注定要被犧牲。

歷史的轉折點，精確地定格在 2021 年 5 月 21 日。

當晚，國務院金融穩(wěn)定發(fā)展委員會召開第五十一次會議，會議通稿中出現(xiàn)了一句字數(shù)極少、分量極重的話：「打擊比特幣挖礦和交易行為」。

這不再是過去的「提示風險」或「限制發(fā)展」，而是最高級別的「清零令」。

隨后的一個月，是中國算力產(chǎn)業(yè)史上最驚心動魄的 30 天。內(nèi)蒙古率先響應，直接切斷火電礦場電源；新疆緊隨其后，開展拉網(wǎng)式排查。

高潮發(fā)生在 2021 年 6 月 19 日的深夜。

這一天，四川省發(fā)改委和能源局下發(fā)通知，要求清理關停虛擬貨幣「挖礦」項目。這就是圈內(nèi)著名的「四川關機之夜」。

網(wǎng)上至今流傳著那晚的真實視頻：在阿壩州的一個超級礦場里，隨著零點鐘聲的敲響，值班人員含著淚，一排接一排地拉下高壓配電柜的閘刀。那持續(xù)了數(shù)年、像飛機起飛一樣的散熱風扇轟鳴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數(shù)百萬臺礦機的指示燈同時熄滅。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大渡河依舊奔騰的水聲。

那一刻，全球比特幣全網(wǎng)算力暴跌近 50%。中國以一種壯士斷腕的決絕，將這個年耗電量上千億度的產(chǎn)業(yè)，從國家電網(wǎng)的血管里硬生生剝離了出去。

我們成功守住了金融防線，騰出了寶貴的能源空間。但在這個宏大敘事的縫隙里，一個意想不到的伏筆被埋下了：我們留下了電，但驅(qū)逐了那群「最懂怎么用電」的人。

然而被切斷電源的機器并沒有消失，它們開始了流浪。

2021 年下半年，深圳鹽田港出現(xiàn)了史無前例的擁堵。根據(jù)當時貨代公司的描述，成千上萬個集裝箱堆積如山，里面裝的全是從四川和新疆拆下來的 S19 礦機。

這是一場算力版的「敦刻爾克大撤退」。

故事回到了開頭。

2024 年，當 ChatGPT 引爆全球，AI 巨頭們突然發(fā)現(xiàn)：缺電、缺變電站、缺能夠快速部署的高功率機房。

中國當年清理了「落后產(chǎn)能」，卻把「如何建設和運營超大規(guī)模高能耗算力中心」的能力，完整地打包送給了世界。

這是一場事關國家金融主權的戰(zhàn)略取舍，毅然決然地放棄了這塊高風險的數(shù)字高地。從宏觀審慎的角度看，這是當時絕對正確且必要的戰(zhàn)略行動。然而，歷史的吊詭與反諷在于：那些被主動擠壓、驅(qū)逐出境的巨大泡沫和過剩算力，最終卻在大洋彼岸，凝固成了對手電網(wǎng)與能源系統(tǒng)最堅不可摧的穩(wěn)定基石。

但如果認為這場算力大遷徙的終局，只是「東方失守，西方得利」，那就只看到了牌桌上的籌碼，沒看到牌桌本身。

AI的軍備競賽，說穿了就是計算集群對能源的無止境吞噬，最終會打成電費成本戰(zhàn)。在這場消耗戰(zhàn)中，沒有哪個國家比中國更具備戰(zhàn)略縱深。

美國需要礦工這個「柔性負荷」來打補丁、續(xù)命，是將礦工當成藥引子，來治電網(wǎng)的「老年病」。

但中國不同，擁有國家電網(wǎng)這個中央大腦。運用超高壓輸電（UHV），將西部最廉價的清潔能源，像動脈輸血一樣，源源不斷、低損耗地輸送到東部的數(shù)據(jù)中心集群。

但無論如何，在歷史的洪流裹挾之下，比特大陸，這個中國算力時代的電力管理集大成者，無意間成為了一股重塑全球能源格局的戰(zhàn)略力量。他們把在大渡河畔練就的一身武藝，無意獻給了大洋彼岸，為即將到來的美國 AI 時代，修好了第一圈電力圍墻。

「招安」礦企的命運

那么，這些被招安的「比特幣前礦工」，是真的一步登天，坐在了AI時代的牌桌上？

答案或許藏在巨頭們的算盤里。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坐擁千億現(xiàn)金流的微軟、谷歌，把擁電的命脈真的交由礦企？僅僅是嫌自建的時間周期太長嗎？

當然不是。根本原因在于，他們比誰都更忌憚歷史的教訓。

回顧商業(yè)史，硅谷大佬們的紅木辦公桌上，其實都擺著一塊隱形的墓碑，上面刻著一個曾經(jīng)響徹云霄的名字：Global Crossing（環(huán)球電訊）。

這是2000年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里死得最慘的基建巨頭。當時美國的精英們堅定地認為，用不了幾年全世界就都將進入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到那時人們就會需要越來越快的上網(wǎng)速度。在這種宗教般的狂熱中，創(chuàng)始人加里·溫尼克（Gary Winnick）在短短幾年內(nèi)舉債數(shù)百億美金，像瘋子一樣在深海里鋪設了十幾萬公里的光纖，連接了美洲、歐洲和亞洲。

當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破滅后，「.COM」網(wǎng)站們只需要關掉服務器，裁掉員工，就完成了破產(chǎn)清算。而基礎設施供應商們面對的是巨大的資產(chǎn)負擔：那些埋在太平洋海底、每秒能傳輸萬億字節(jié)的光纖，一夜之間變成了股東眼里最恐怖的「死亡資產(chǎn)」——賣不掉、挪不走，只能靜靜地躺在黑暗的海底，在資產(chǎn)負債表上慢慢腐爛。

2002年，環(huán)球電訊背著124億美元的債務轟然倒下。最諷刺的結局是：李嘉誠的和黃集團后來以不到1%的價格，想要像撿廢鐵一樣撿走這些資產(chǎn)。

Global Crossing用自己的尸體證明了一個殘酷的真理：在技術變革的初期，誰去扛不可逆的重資產(chǎn)，誰就是周期下行時的第一號替死鬼。他們以為自己握住了未來世界的數(shù)據(jù)動脈，結果卻把自己做成了基礎設施的祭品。

今天的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和谷歌CEO桑達爾·皮查伊，一定比誰都記得這塊墓碑。

所以，當你翻開這兩年的財報，你會發(fā)現(xiàn)他們的風控核心只有四個字：資產(chǎn)隔離。

AI 大廠的 CapEx資本支出在瘋漲，但每一分錢都算計到了骨頭縫里：一頭是 GPU 和定制服務器，這類相對「通用」的資產(chǎn)，調(diào)頭快，真不行還能折價賣人；另一頭是數(shù)據(jù)中心廠房、電纜和冷卻系統(tǒng)，典型「專用重資產(chǎn)」，盡量把這部分最難退出的資產(chǎn)，拆出去。

真正的算盤就在這兒：他們要把那個「坑」，分攤給別人。

AI大廠盡量用長期的算力合約、電力合約、園區(qū)租賃，去疊出一條「看起來是OpEx運營支出、實質(zhì)把CapEx風險丟給別人的鏈條」。

對那些被招安的礦工和急于轉型的基建玩家來說，巨頭的臺詞是誘人的：「你負責砸錢建廠，你負責搞定液冷改造，我負責簽單用電。只要AI成了時代紅利，你按合同收租金，我拿業(yè)務增長和股價回報?！?/p>

聽上去是風險共擔，仔細一想，更像是那句流行語：「死道友，不死貧道。」

但如果AI最終被證明是另一場Global Crossing式的幻覺呢？

巨頭們頂多付一筆違約金、記一次資產(chǎn)減值，就能體面下車，繼續(xù)去講下一個故事。而真正要面對銀行的催貸函、要跟債權人解釋那些專門為高功率密度定制、除了插H100別的什么都干不了的廠房，該怎么處置，還是這批以為自己終于「上桌」了的基建接盤俠。

再進一步，也許有人問：萬一 AI 泡沫破了，礦企大不了拔掉 GPU 插回礦機繼續(xù)挖幣？

更現(xiàn)實的是，多數(shù)「轉 AI」的礦場，硬件不是一鍵換皮：AI 機房是 GPU+液冷，比特幣要的是極致壓成本的 ASIC 集裝箱，兩套系統(tǒng)幾乎不通用。資本市場已經(jīng)按「AI 基建股」給過你一輪溢價，再宣布回去挖礦，就是把估值錨從 AI 扔回「高耗能礦工」，廠房還在，故事和市值先被清算。

所以歷史不會重復，但它總是押著相同的韻腳。當年的光纖埋在海底，今天的機房立在荒原，埋單的人，換了一撥，但角色從未改變。

偉大不能被計劃

如今，在中美AI競爭的棋局中，算力和電力是兩個關鍵的勝負手。

美國雖然在電網(wǎng)建設效率上輸給了中國特高壓建設速度，但卻意外地獲得了一筆巨大的「影子庫存」。當硅谷的數(shù)據(jù)中心建設被環(huán)保法規(guī)和供應鏈卡住脖子時，這些礦場可以立即頂上，為GPT-5、GPT-6的訓練提供動力。

商業(yè)世界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知性。所有的戰(zhàn)略規(guī)劃，本質(zhì)上都是在用后視鏡看路。

這是一場沒人預料到的戰(zhàn)略援助。它不是由白宮的政策制定者規(guī)劃，也不是由五角大樓推演，而是由一個個流浪的中國工程師和一群追逐暴利的投機者，在混亂的市場博弈中無意間構建。

世界總是充滿了‘精確的錯誤’和‘模糊的正確’。這或許是商業(yè)史留下的寓言：偉大從來不能被計劃。

-END -

參考資料：

[1]. Core Scientific Announces CoreWeave Contract Expansion to $3.5 Billion，Bloomberg

[2]. The Era of Flat Power Demand is Over，Grid Strategies

[3]. Hutchison Whampoa Abandons Bid for Global Crossing，The New York Times
[4]. Bitcoin Miners Are Getting Paid for Not Mining，The New York Times

[5]. Bitmain’s Micree Zhan: The Man Behind the Mining Empire，F(xiàn)orbes /Coindesk

[6]. ERCOT 2024 State of the Grid Report，Electric Reliability Council of Texas

[7]. 2024 Global Data Center Market Outlook，Cushman & Wakefie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