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初四，一代雄主崩潰而哭！

作為清朝最雄才大略的君主，康熙皇帝以往從未在人前哭泣。這次導(dǎo)致他在人前崩潰的原因，除了幼子十八阿哥胤祄的驟逝外，主要是因為皇太子、二阿哥胤礽在弟弟去世后所表現(xiàn)出來的冷漠無情，讓其心痛、心寒。

也正是在這一天，老皇帝痛心疾首地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廢太子！

胤礽本是大富大貴之命，剛滿一歲時就成為大清唯一被公開冊立的皇儲。到如今，已是第34個年頭。但康熙突然做出這個震驚朝野的決定，天下嘩然。

▲康熙廢黜太子。圖源：影視劇截圖

在之后臨時召開的諸王大臣訓(xùn)示大會上，人們似乎能找到胤礽被廢的真正原因。

據(jù)康熙哭述，他自己巡視地方從未敢擾民，而胤礽倒好，隨巡塞外多日，不僅縱容下屬恣意擾民，還敢遣使截留外藩進貢，破壞會盟。更重要的是，從索額圖倒臺之日起，胤礽便一直圖謀著給他這個外叔公翻案復(fù)仇。

另據(jù)大阿哥等奏，在大伙巡視塞外期間，胤礽曾多次派人陰謀接近大帳，窺視康熙的一舉一動，令老皇帝心感不安，生命安全難以得到保障。

康熙最后總結(jié)道：“似此之人，豈可付以祖宗弘業(yè)！”

決定宣讀完畢后，55歲的康熙仆倒在地，涕泣不止。而在一旁聽訓(xùn)的眾臣及廢太子，除了邊哭泣邊恭請圣安外，束手無策。

1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十六日，康熙回到北京。同日，太子正式被廢。

雖然廢了太子，看起來于國有利，但對康熙而言，打擊卻是巨大的。

依照滿族舊制，皇帝生前不立儲君。就連康熙登基，也都是在順治帝病重時，由孝莊太后一手促成的。胤礽襁褓成太子，可見其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太子童年時，正值“三藩之亂”，康熙卻始終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悉心照料他的起居。

為了讓太子茁壯成長，從胤礽6歲那年開始，康熙就為他延請了多位當世大儒，如張英、熊賜履、李光地等為太子師，教其四書五經(jīng)。

除熟讀經(jīng)史子集外，滿人擅長的弓弩騎射也是胤礽日常修習(xí)的主要科目。

那時，由于新航路的開辟，西方傳教士多打著“學(xué)術(shù)傳教”的幌子來華。每逢遇到這樣的外事活動，康熙總會讓太子參與接見，在外國人面前展露這位大清皇太子的儲君涵養(yǎng)與風(fēng)度。

經(jīng)過康熙多年的悉心培養(yǎng)，才20歲出頭的胤礽便文武雙全，代父監(jiān)國，獲得滿朝文武的一致盛贊。

如今，廢了太子，意味著大清國的政治招牌丟了，政權(quán)后繼無人。

古往今來，為了爭得金鑾殿上的寶座，兄弟鬩墻屢見不鮮。廢了胤礽，誰堪舉這萬里錦繡河山？康熙心里難受，一時半會也沒有答案。

要怪，他只能怪自己太能生了。除了被廢的胤礽，這個時候，康熙至少還有12個成年皇子。其中，胤禔、胤祉、胤禩、胤禟、胤?、胤禵等，都曾明確展示出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

▲奪嫡的皇子們。圖源：影視劇截圖

這邊二阿哥剛倒臺，大阿哥胤禔就忙了起來。

康熙委托胤禔負責看管被廢的弟弟。不過，自從胤礽到了胤禔手里，他就無時無刻不想這個弟弟趕緊死。

畢竟，按照中原王朝“立嫡立長”的立儲規(guī)矩，身為康熙庶長子的胤禔也是有機會搏一搏的。

可能是察覺到大阿哥的這股苗頭，康熙在廢太子時便言明：“直郡王胤禔秉性躁急，愚頑，豈可立為皇太子？”

眼看自己奪儲無望，胤禔干脆豁出去，向康熙舉薦一人：八阿哥胤禩。

他給出的理由是：“胤礽所行卑污，失人心。術(shù)士張明德嘗相胤禩必大貴。”

很明顯，胤禔是故意說出這句話，名為舉薦，實為揭發(fā)。他知道康熙最忌諱阿哥們相互保舉，找人算命這種事更是大忌。因此他認為，越是舉薦八弟，就越有希望將他一向看不順眼的八弟拉下馬。

聽聞這個建議，康熙并沒有當即表露出任何的不悅。他還想看看這個愚笨的皇長子背后到底還有什么策劃？

果不其然，胤禔本著自己的“孝心”，大聲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今欲誅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p>

言盡于此，康熙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沒想到，這群皇子平日里兄友弟恭的，原來全都是在朕面前演戲，內(nèi)心卻齷齪到一個個巴不得對方趕緊去死。

現(xiàn)在，為了一個儲君之位，居然都開始圖謀不軌了，真不知道他們的心是不是肉長的？

眼看事態(tài)嚴重，康熙干脆將所有皇子都叫到乾清宮，當面申斥：“朕已有旨，諸阿哥中如有鉆營謀為太子者，即國之賊，法斷不容?！?/p>

為了讓眾阿哥足夠警醒，康熙專門將“爭儲典型”胤禔、胤禩提溜出來單獨教育。

不料，拔出蘿卜帶出泥。

就在康熙準備重辦八阿哥胤禩時，一向與胤禩素有深交的胤禟、胤禵趕緊跪下向康熙求情。

兩兄弟統(tǒng)一說辭：“八阿哥無此心，臣等愿保之。”

胤禟、胤禵的話無異于烈火烹油，故而話一脫口，康熙第一反應(yīng)就是“拔劍欲殺之”，幸虧五阿哥胤祺死死抱住父親乃止。

2

皇子們這么不省心，已讓康熙怒火攻心，但這只是他身為一國之君需要面對的無數(shù)困境之一。此時，就連一向自詡天下太平的康熙盛世，亦亂象頻發(fā)。

康熙四十七年，一向令清朝統(tǒng)治者坐臥不安的“朱三太子”又出來鬧事了。

所謂“朱三太子”，即清廷和民間對明朝崇禎皇帝第三個皇子的別稱。

據(jù)《明史》記載，崇禎皇帝一共有7個兒子：長子朱慈烺、次子懷隱王朱慈烜、第三子定王朱慈炯、第四子永王朱慈炤、第五子悼靈王朱慈煥、第六子悼懷王朱慈燦以及第七子。

雖然在不同史料中，關(guān)于這幾兄弟具體的排行和名字有不同的說法。但無一例外的，都表明了當李自成攻破北京時，崇禎身邊僅剩包括太子朱慈烺在內(nèi)的三人。

據(jù)傳，當初李自成大軍即將破宮之際，崇禎皇帝曾將三人召進宮，讓他們換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混入民間，并一再叮囑：“萬一你們有幸活下來，一定不要忘記光復(fù)大明社稷，替朕報仇！”

▲崇禎皇帝。圖源：影視劇截圖

之后，在多年的兵荒馬亂間，這三位行蹤成謎的皇子，一度猶如清朝統(tǒng)治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人人談之色變。

不過，這次清廷成功抓捕“朱三太子”實屬意外。

事件的源頭，依舊是一場打著“反清復(fù)明”旗號的民間暴動。

那時，江浙一帶旱災(zāi)頻發(fā)。災(zāi)荒之年，吃不飽飯的人們只能鋌而走險，上街搶劫以果腹。這是傳統(tǒng)王朝難以破解的天災(zāi)動亂定律。

在給江寧織造曹寅和蘇州織造李煦的奏折批復(fù)中，康熙一再強調(diào)：“江浙少雨，唯恐盜案又多些?！?/p>

不料，康熙的批復(fù)剛到，蘇州府屬太倉州和浙江四明山同時冒出了一股打著“朱三太子”旗號暴動的盜賊。

他們一律頭裹紅巾，手持印著“大明天德皇帝”字樣的圣旨，挨家挨戶搜刮糧食，搶劫官庫。

▲假冒朱三太子的和尚楊起隆。圖源：影視劇截圖

對于這名困擾了清朝半個多世紀，最終卻不得不落草為寇的“朱三太子”，康熙也是哭笑不得。

可事關(guān)大清帝國的社會和諧，身為一代明君的他，不敢稍加松懈。

于是，在康熙的密令下，江浙、山東一帶開始搜捕“朱三太子”有關(guān)人等。

最終，調(diào)查人員從抓獲的四明山匪首張念一口中，得到了“朱三太子”的下落。順藤摸瓜，有司很快在山東找到了一個名叫張用觀的私塾先生。

經(jīng)審訊，張用觀交待，他曾用名王士元，真實身份是大明皇子朱慈煥，其父為崇禎皇帝。不過，他不是坊間傳聞的“朱三太子”，他在兄弟當中排行老四，要算，也是“朱四太子”。

看到地方官遞上京的奏折，康熙認為此事非同小可。他親自督命戶部侍郎穆旦為欽差，赴蘇浙全權(quán)查辦此事。

在穆旦的逼問下，王士元才和盤托出了他的身世之謎。

據(jù)王士元交待，當年城破，他與兄弟們相繼落入李自成之手。后來遭逢戰(zhàn)亂，兄弟離散。他被李自成手下一個姓毛的將領(lǐng)帶到河南，過起了隱姓埋名的日子。

而后由于清軍入關(guān)對起義軍查捕甚嚴，年幼的他被迫流落民間，被鳳陽一王姓鄉(xiāng)紳認出。此人在前朝曾任過諫官，認得他，便將其帶回家鄉(xiāng)好生供養(yǎng)。為了行事方便，他遂認了這位王老爺為父，改名王士元，茍活于世。

過了些年，他經(jīng)朋友介紹到山東大戶張岱霖家做私塾先生，遂改名張用觀。

不過，王士元始終堅稱自己早無非分之想，他只想老老實實當一個平頭百姓，耕讀傳家。

鑒于王士元的“老實交代”，穆旦等人頗感棘手，便請旨康熙圣裁。

一個“朱三太子”折磨了順治、康熙兩代皇帝，如今真相大白。雖其年老體虛早已不具備造反之力，可當王士元是崇禎皇子的消息傳入康熙帝的耳中時，老皇帝仍不免打了個寒顫。

▲傳說中的朱三太子。圖源：影視劇截圖

作為被歷史記載為圣君的他，當下批示辦差眾人：“朱某雖無謀反之事，未嘗無謀反之心，應(yīng)擬大辟，以息亂階?！?/p>

康熙明白，“朱三太子”的真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老百姓心中對清廷的強烈不滿。

清軍入關(guān)之后，并未全然改變過去的生活模式。特別是江浙一帶，以多鐸為首的軍功集團，仍以戰(zhàn)爭的形式，在推翻南明小朝廷的同時，將屠刀伸向了普通平民，釀成“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戰(zhàn)爭悲劇。

但事已至此，除了適當?shù)氖┒魍旎?，也必須加以重典，軟硬兼施，方能震懾天下?/p>

就這樣，75歲的朱慈煥被凌遲處死，他的兒孫也被殺。整個家族遭遇了滅頂之災(zāi)，無一幸存。

3

自那之后，“朱三太子”謀反活動曾沉寂了一段時間?？稍斐缮鐣觼y的江浙旱災(zāi)卻沒有得到緩解，伴隨著形勢愈演愈烈，安徽、浙江、福建等地先后爆發(fā)了聚眾搶米風(fēng)潮。

即便遠在京畿，搶米、盜竊等事件仍時有發(fā)生，嚴重危害社會治安。

但康熙一時半會也無心收拾，廢太子事件內(nèi)耗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在他的心中，胤礽的行為變化，當是有特殊的病癥困擾。

為此，康熙試探性地召問大臣，該如何妥善安排廢太子胤礽日后的生活。

或許是出于明哲保身，眾大臣除了李光地曾進言“廢太子病，當徐徐調(diào)治，天下之福”外，余皆一語不發(fā)。

無奈，康熙只能借助天人感應(yīng)的力量，將復(fù)立太子的愿望寄托在已故的發(fā)妻和祖母身上。

據(jù)他后來回憶，胤礽被廢當天以及后來鑾駕回京，無一例外都遭遇了異常的天象。

而太子被廢后數(shù)日，他還屢次夢見已故的赫舍里皇后和祖母孝莊太后。在夢中，這兩位親人都提及胤礽被廢當屬冤案，望皇帝明察。

總之，按照康熙的說法，太子被廢實已導(dǎo)致人神共憤，天理不容。

對于皇帝的這層心思，眾皇子、大臣皆心有領(lǐng)悟。

為迎合皇阿瑪心意，其他未被卷入胤禔、胤禩奪嫡黨爭的皇子紛紛站出來，轉(zhuǎn)述了胤礽被廢后的心聲：“皇父若說我萬般不是，樣樣都有。只弒逆之事，我實無此心！”

胤礽情真意切地低頭認錯，再度刺痛了康熙已脆弱不堪的內(nèi)心。

▲二阿哥胤礽。圖源：影視劇截圖

縱使廢太子有萬般不是，在此刻的康熙看來，似乎都遠比胤禔、胤禩那份不念骨肉親情、陰謀篡奪帝位的狼子野心要柔和不少。

然而，天子終究一言九鼎。廢太子之言，正是康熙自己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脫口而出。若要收回成命，還得有合適的理由。

聰明的三阿哥胤祉一眼便看出了康熙內(nèi)心的欲言又止，趁著康熙有意扳倒大阿哥胤禔，他特地告訴自己的皇阿瑪：“蒙古喇嘛巴漢格隆為胤禔厭勝廢太子！”

按照他的說法，大阿哥為了謀奪儲君之位，都學(xué)會了用鎮(zhèn)魘之術(shù)以擾亂二阿哥的心神。

盡管胤祉的做法，事后曾遭康熙訓(xùn)斥，但他的“仗義執(zhí)言”實際上為康熙復(fù)立太子提供了最好的借口。

既然已證實胤礽并非無德之人，那么復(fù)立太子之事，就應(yīng)及早提上日程。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初十，康熙帝以“雖被鎮(zhèn)魘，已漸痊可”為托詞，將在咸安宮喝了四個月西北風(fēng)的胤礽再次扶上太子之位，并昭告天下。

同時，為了緩和諸皇子在此次奪嫡事件上或多或少的內(nèi)部矛盾，康熙將其他已成年皇子一一封了爵。甚至連曾經(jīng)找人看相、謀奪皇位的胤禩也趕上了這波封爵潮，一洗囚徒之旅的風(fēng)塵。

4

康熙開始反思，從前太子與諸皇子間產(chǎn)生矛盾的點，可能源于他們之間地位的懸殊。

如今，太子犯錯廢而復(fù)立，實力大受削減，諸成年皇子又在奪嫡事件后封爵加身，似乎太子與諸皇子皆處于相近的起跑線上，宗室內(nèi)部的矛盾該可緩和了。

可惜，康熙始終不敢面對，太子被廢，實際上正是他與胤礽間的君儲矛盾所導(dǎo)致的。

正如胤礽復(fù)立后曾對左右說：“古今天下豈有四十歲太子乎？”

不算這次復(fù)立，胤礽在這個太子位上已待了三十六年。打從他記事之日起，身邊便簇擁著一大批唯太子之命是從的人。但在帝制時代，太子終究不過是一個名稱好聽的“帝國花瓶”。

▲二阿哥胤礽。圖源：影視劇截圖

特別是當他遇上一個高度集權(quán)的明君，“花瓶”碎裂之時，便指日可待。

可笑的是，身為太子，他若想順利繼承皇位，除了需要得到當權(quán)皇帝的寵信外，還得伺機培植自己的勢力。

事實上，胤礽可能也意識到這一點。

復(fù)立之后，九門提督托合齊、刑部尚書齊世武、兵部尚書耿額、都統(tǒng)鄂繕等私自結(jié)成“太子黨”，胤礽也未多加阻攔。

這一下，卻直接觸碰到了康熙的“紅線”。

所謂國有一主，大權(quán)所在，不容旁假他人，康熙自然無法容忍底下人結(jié)黨營私。即便那是他的親兒子，曾令他痛心萬分的太子胤礽。

另一方面，給太子撐腰的大臣們均是當時的實權(quán)人物。九門提督托合齊，其首要職責就是全力護衛(wèi)北京四九城治安，相當于今天的首都衛(wèi)戍區(qū)司令。刑部尚書、兵部尚書等，一個掌管國家法律，一個負責調(diào)度管理全國軍隊。雖然他們執(zhí)行命令，都需要來自皇帝的授權(quán)，但若太子有謀逆之心，就這區(qū)區(qū)幾人，已足夠讓康熙“駕崩”得神不知鬼不覺。

想到這一層，一向視皇權(quán)為生命的康熙，不得不提前采取保命行為。

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安郡王瑪爾渾薨。他是宗室名將安和親王岳樂之子，在岳樂死后承襲了家族的爵位。

瑪爾渾死后，康熙為照顧宗室老人，特地加恩賞給瑪爾渾較高規(guī)格的治喪典禮，并在治喪期間頒布了“禁酒令”。

豈料，詔令剛下，托合齊的弟弟景熙就跑到皇帝那兒，告發(fā)哥哥托合齊在國喪期間聚眾飲酒，并策劃保奏太子即位。

國喪期間飲酒雖有違國法，但令康熙膽戰(zhàn)心驚的，恐怕當屬會飲之中的謀劃。

景熙未曾參與此事，卻將其描述得繪聲繪色，不禁令人存疑。

盡管事后康熙曾召托合齊、齊世武等人當面對質(zhì)，但眾人的供詞也只是為了讓皇帝更好地定罪“太子黨”一伙結(jié)黨營私。

“托合齊會飲案”就此板上釘釘，連帶的，就是胤礽再度顫顫巍巍地從儲君的寶座上滾入凡塵。

兩次廢黜太子，難免給康熙的身心造成嚴重的損傷。但看著手中的皇權(quán)，他似乎比以往更加滿意這樣的結(jié)果。

▲康熙發(fā)火名場面。圖源：影視劇截圖

也就在此時，康熙終于開始面對和反思自己這數(shù)十年來在君儲問題上的反反復(fù)復(fù)。

不久后，他向大臣們傳達了永不再立太子的理念。

經(jīng)過這次反思，康熙已愈發(fā)明晰了當前朝中君權(quán)與儲君之權(quán)矛盾的根源。就像他所說的，“漢唐以來，太子幼沖，尚保無事；若太子年長，其左右宵小結(jié)黨營私，很少有能無事者”。

康熙知道，胤礽太子的存在，就是一面象征性的旗幟。這就像一直困擾著大清王朝發(fā)展的“朱三太子”，即便他已無謀反之力，更無謀反之心，但只要他還在，就給了懷有不臣之心的人們足夠的借口。

5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年近花甲的康熙終于做了一回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好事——宣布實行“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賦”的人口政策。

根據(jù)這一普惠性政策，以康熙五十年全國的人口為基準，往后新生的人口都無需再額外繳納多余的人頭稅。

針對各地此時頻發(fā)的搶米潮，康熙認為，這大概是因為清初沒有合理地處理人與土地的關(guān)系所引發(fā)的。

直到康熙年間，官方普遍沿用明朝萬歷年間的魚鱗冊去丈量當時的土地，并搭配以“一條鞭法”嚴格執(zhí)行賦稅制度。

▲魚鱗圖冊。圖源：網(wǎng)絡(luò)

萬歷年間實施的“一條鞭法”主張將人與土地緊密結(jié)合，采取“人頭稅”與“土地稅”雙軌并行的征收政策。實行之初，確實也大幅度降低了無地農(nóng)民的負擔?？砂殡S明末清初戰(zhàn)亂導(dǎo)致的人口銳減，“一條鞭法”的實施基礎(chǔ)已被毀壞殆盡。

若官方依舊沿用舊時制度，則勢必會導(dǎo)致在冊農(nóng)民的負擔加重，也勢必導(dǎo)致越來越多的現(xiàn)丁變成逃丁，最終走上橫行劫奪乃至“擊斃朝臣”發(fā)動叛亂的絕路。

這種結(jié)果，顯然是一向標榜愛民如子的康熙所不愿看到的。

為了讓天下百姓更相信朝廷的誠意，康熙繼續(xù)健全平寀賑災(zāi)以及普免錢糧政策。

據(jù)統(tǒng)計，自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朝廷實行普免錢糧開始，三年時間里，康熙頒旨總共輪流蠲免了19個省區(qū)全年地丁銀及歷年拖欠賦稅合計3206萬余兩，其總額大抵相當于康熙年間某一完全執(zhí)政年份的全國總收入。

康熙扶貧，力度可見一斑。

當然，康熙也很清楚，如此做法，僅僅只是治標而不治本。

為了促進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發(fā)展，他在皇宮西苑（今中南海）附近開辟試驗田，植桑養(yǎng)稻，并成功培育出生長周期短、適合北方地區(qū)耕種的“御稻米”。

御稻米的成功研發(fā)，令晚年的康熙一度精神振奮。趁熱打鐵，他特地下詔，將御稻推廣至大江南北的同時，發(fā)展雙季稻生產(chǎn)。與此同時，為了進一步降低蝗蟲等自然蟲害，他還專門提出了一系列治蝗、滅蝗的措施，并鼓勵各地百姓踴躍參與。

盡管實施雙季稻勞作并非康熙首創(chuàng)，但在他的改革和指引下，古代南方粳、糯異種連作的種植模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則是真正消減蝗災(zāi)后的水稻雙季連作大豐收。

6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執(zhí)政時間超一個甲子的康熙帝駕崩于暢春園，享年69歲。

根據(jù)史料記載，康熙駕崩后，一度侍奉于其榻前的九門提督隆科多，手捧遺詔，口稱“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tǒng)，著即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四阿哥胤禛聞詔，迅速趕到暢春園，三拜九叩，并遵康熙遺命，靈前即位。

▲雍正皇帝。圖源：影視劇截圖

然而，這一事關(guān)大清國運發(fā)展的權(quán)力交接，其歷史書寫是在雍正即位后展開的。因此，迄今為止仍有不少歷史學(xué)家相信，康熙之死與雍正脫離不了干系。

不過，康熙的猝然離世，大概率并非某位皇子的蓄意而為。

史料記載，自從胤礽首次被廢后，康熙就進入了疾病纏身的階段。先是“心神恍惚，身體虛憊”，再就是“動轉(zhuǎn)非人扶掖步履難行”。到了康熙五十五年后，這種病癥更為明顯，不僅“膀子覺有微痛”，到后來更發(fā)展成“左手連背都不大好使”，“心跳過速”“手顫頭搖”“觀瞻不雅”更是常有的事。

從中可看出，康熙或許早有諸如冠心病等心腦血管疾病。

法國傳教士白晉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及，康熙駕崩前后七日，多發(fā)高燒、打寒顫，并發(fā)身體疾病。看上去似乎康熙早已久病彌留，根本無需胤禛等人再做手腳。

康熙耗費大半生的接班人計劃，終歸化作歷史的謎團；而破解歷史的謎團，唯一的方法是新制度的產(chǎn)生。

正如每項革新均需付出生命的代價一樣，雍正即位后，并沒有輕易放過他的那群政敵。在徹底消弭康熙末年奪嫡諸皇子的影響后，一項名為“秘密立儲”的制度終于建立起來。

此后百余年，大清宗廟太平。

參考文獻：

[清]張廷玉：《明史》，中華書局，1974

趙爾巽等：《清史稿》，中華書局，1998

孟昭信：《康熙的晚年生活》，中國人民大學(xué)出版社，1995

劉家駒：《清史拼圖》，山東畫報出版社，2006

(法)白晉：《康熙帝傳》，珠海出版社，1996

張杰：《清代康熙朝蠲免政策淺析》，《古今農(nóng)業(yè)》，1999年第1期

宋德宣：《論康熙的農(nóng)本思想及其特點》，《滿族研究》，1986年第2期

杜家驥：《也談清代秘建儲君制度》，《求是學(xué)刊》，199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