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場域：朝向華語動態(tài)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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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wards the Sinophone

Moving Image

在影像泛濫、屏幕爭奪注意力、算法主導觀看的當下，電影節(jié)——作為一種基于人工遴選與線下聚集的文化事件——還能承擔怎樣的角色？當全球電影節(jié)越來越成為社會議題與政治抗議的現(xiàn)場，我們該如何重新思考影像的政治與美學之間的關系？作為一個已步入第九年、根植北京的短片影展，BISFF又如何在國際電影節(jié)網絡與華語影像生態(tài)之間定位自身，并通過策展實踐提出新的觀看可能與思考方向？這些問題或許難以被立即回答，也因此成為我們在選片與策展過程中不斷回到的出發(fā)點。

今年，華語競賽單元正式從“Chinese Competition”更名為“Sinophone Competition”，以此回應我們對當下華語影像作為一種“生發(fā)于多地、多語言并置、充滿流動與越界的創(chuàng)作生態(tài)與實踐”的觀察。此處，“Sino-”作為一種歷時、動態(tài)的文化建構，存在于與其他文化、語言網絡的持續(xù)對話中；而“-phone”也超越了純粹語言學的范疇，更多被理解為“取向”（orientation）、“趨勢”（tendency）和“圖景”（scenery），于時間的縱深中，“勾勒出一幅充滿異質性的文化與政治圖景”（Zhen Zhang, 2023）。我們希望這個單元能夠捕捉某種文化經驗的流變，也可以成為一個情感、語言與乃至政治文化想象的生成空間。

在這個意義上，入圍本屆“華語競賽”的26部作品，構成了一幅流動的當代華語創(chuàng)作地圖：它們跨越地域與語言，呈現(xiàn)出多樣化的生產語境與美學實踐；也因此在差異中展開對話，共同拓展著我們對“Sinophone Moving Image”的想象。

在后疫情時代下，邊境的重新開放讓“流動”與“遷徙”再次成為時代的隱喻。個體在空間與身份、語言與歸屬之間的游移，構成了當代影像創(chuàng)作的核心母題。《游子吟》（張辛迪）以實景與動畫的交織，借由私人口述，揭示物理空間、感知記憶與歸屬感之間的隱秘回路；《到了和我說一聲》（羅政凱）捕捉當代留學生生活中的“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s），再現(xiàn)了一種臨時、懸浮的情感狀態(tài)；《小公園》（周明哲）如一首輕快的爵士樂，以風景與聲景的并置展現(xiàn)移民生活的情感節(jié)奏；《擇鳥記》（張紫茵）是一則真摯、私密而充滿內省的三段式影像日記，在意象和文本的詩意交織中描摹出香港移民者的內心圖景。

與這種流動的存在相呼應的，是另一組關注權力與結構的作品。緬甸華人導演李永超的《路子》以“貧窮電影”（poor cinema）的制作方式，呈現(xiàn)了政變后普通人動蕩的生存境況與對遷移的脆弱希冀。《鬣狗》（楊名）、《愛你媽》（王元）、《南方無犬》（夏鵬）、《我的未來不是夢》（白家豪，洪嘉?。?、《臺風降落之前》（王煜）則都不約而同地從無權者的視角出發(fā)，觸及了來自家庭、學校、群體、乃至社會的結構性壓迫。它們以或夸張或怪異或令人不安的影像彰顯出強烈的個人意志與反叛能量，也讓觀看本身成為一次被撕開的經驗。

個體經驗、童年記憶依然是創(chuàng)作者屢屢重返的靈感之地：《玻璃隨筆》（曹宇豪）以南方流動舞臺卡車與鄉(xiāng)村葬禮儀式，創(chuàng)造出一個夢境與記憶交織的超現(xiàn)實空間；《暹粒女孩》（云丹）聚焦吳哥窟外一名以多種語言兜售紀念品的小女孩，其家庭境遇折射出柬埔寨當下的社會現(xiàn)實與歷史創(chuàng)傷；《她的獨白》（張穆涵）以人物速寫的形式描繪出一位中年女性在家庭與事業(yè)之間的多重側影；《在郊外》（吾蘭·哈斯陶拜）將少數(shù)民族敘事從草原移向都市邊緣，克制而輕盈地捕捉到當代哈薩克女性細膩而流動的情感狀態(tài)；《當局者迷》（何英杰）則通過一個生活切片式的時刻，在非母語的交流中，照見了個體與他者、內心與現(xiàn)實的遭遇過程。

對于語言的思考在《詞藻飛回大地深處》（張曉）與《中間之地》（周亦輅）中清晰可辨：前者以祖母在政治運動中的書寫與勞作經驗為起點，借由膠片圖像的重影與疊化，展開一場關于語言、記憶與身體感知的實驗；后者則以影像與文字的并置，揭示語言與權力的交織，以及塔吉克語必須依托他者語言才能被理解的“中間”處境。

《視點融疊》（劉清華）與《觸處》（李旻翀）則進一步延展了對感知結構的思考：前者以雙屏影像實現(xiàn)了對視覺經驗與機制的探討，同時飽含私人情感的溫度；后者則以植物的視角重新想象一種以觸覺為中心的感知方式，從而挑戰(zhàn)人類視覺中心的感知模式。

與此同時，部分作品跨越電影與當代藝術的界限，以更具研究性與思辨性的方式重塑影像。《地衣》（王裕言）延續(xù)著創(chuàng)作者對數(shù)字圖像的回收與重構，在當代資本主義景觀中探索新的感知可能；《象像》（孫逸陽）以3D掃描與AI生成圖像，在西方媒介理論與東方象形文字之間建立起趣味的符號對話，思考數(shù)字圖像的“死亡”與“重生”；《碎波上的星光行》（胡芮）將AI第一人稱敘事與計算機模擬圖像結合，展開一場關于人類與海洋的跨世代想象，凸顯了模擬圖像虛構“思辨歷史”（speculative histories）與“另類未來”的可能；《我看見了一只人魚》（金添）則以家庭記憶、歷史檔案與影像日志構成自由拼貼，在歷史與記憶的重疊里打撈著告別的瞬間。

最后，《又見炊煙》（李蔚然）、《紅隙》（高偉恒）、《渤?！?/strong>（秦寅朝）則或多或少都以具體的物理空間、歷史事件或社會現(xiàn)象作為創(chuàng)作靈感的起點，并展開進一步的想象：它們也提示著我們現(xiàn)實與創(chuàng)作之間的距離，而作品所呈現(xiàn)的“真相”必然是作者在美學與政治層面對現(xiàn)實的一種重構，一種對“可感性的再分配”（the re-distribution of the sensible, Rancière）。

相較于“穩(wěn)妥求全”，本屆BISFF華語競賽的選片更著眼于嘗試、探索與提出倡議。由此，我們希望令影展重新成為一個充滿實驗精神的場域——在這里，觀看可以暫時擱置判斷而回歸感知與體驗；影展也不再僅是放映與觀看的空間，而是一個與影像相遇、與他者共在、生成多重互動的現(xiàn)場。通過影片的遴選、展映與交流，我們期待創(chuàng)造一個臨時而開放的公共空間，使真正的對話——包括那些艱難的、未完成的對話——得以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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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影展節(jié)目及展映排片將在近日持續(xù)公布！

文字寫作：佟珊

資料編纂：劉安琦

圖文排版：顏秀 李歐鈺 劉哲荃 紀曉彤

圖文校對：婁白楊 劉安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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