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30日,一代武俠宗師金庸在香港去世,享年94歲。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

這14個字,是金庸親自撰寫的一副對聯(lián)。每個字都對應一部長篇武俠小說的書名首字:

飛——《飛狐外傳》
雪——《雪山飛狐》
連——《連城訣》
天——《天龍八部》
射——《射雕英雄傳》
白——《白馬嘯西風》
鹿——《鹿鼎記》

笑——《笑傲江湖》
書——《書劍恩仇錄》
神——《神雕俠侶》
俠——《俠客行》
倚——《倚天屠龍記》
碧——《碧血劍》
鴛——《鴛鴦刀》

加上短篇《越女劍》,金庸一生共創(chuàng)作了15部武俠作品。這些書,影響了整整幾代華人。

很多人只知道金庸寫武俠。其實他還是報人,辦過《明報》。他參與起草過香港基本法。81歲還去劍橋讀博士。

但最讓人好奇的,是他的情感世界。

那三段婚姻,那個讓他念念不忘的女人,那個他自稱愧對的前妻，還有那個自殺的兒子。

這些真實的人生,最終都寫進了他的小說里。

0101

1924年,金庸出生在浙江海寧。原名查良鏞。

他家是真正的書香門第。"一門七進士,叔侄五翰林"?？滴醵颊f過,這是"江南有數(shù)人家"。家里有90多間房子,還有大花園。

金庸從小就愛看書。只要有空就捧著書看。父母擔心他不運動,身體會差。帶他放風箏,騎自行車。他玩一下就又去看書了。

8歲那年,他讀到一本叫《荒江女俠》的武俠小說。

這書是民國作家顧明道寫的。講一個叫方玉琴的女俠,和未婚夫岳劍秋行走江湖報仇的故事。文言文和白話文混著寫,還用很多時髦詞。

金庸一下子迷住了。原來書還能這么寫。原來江湖可以這么精彩。

那是1932年。他不知道,十幾年后的戰(zhàn)火,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fā)。日本全面侵華。戰(zhàn)火很快燒到浙江。

金庸的母親和弟弟在戰(zhàn)爭中去世。家里的大宅子被燒毀。那個有90多間房的家,沒了。

一個在書香世界里長大的少年,突然被扔進了殘酷的現(xiàn)實。

戰(zhàn)爭讓他一夜長大。也讓他對國民政府的消極抵抗感到厭惡。

這種情緒反映在他的學生生涯里。1941年,他在浙江省立聯(lián)合中學讀書。在學校壁報上寫了篇文章,諷刺訓導主任的投降主義。文章名字叫《阿麗絲漫游記》。

結(jié)果被開除了。

校長介紹他轉(zhuǎn)學去衢州。1944年畢業(yè)后,他考上重慶中央政治大學外交系。本來想當外交官。

結(jié)果又被開除了。

這次是因為他對校內(nèi)國民黨學生的行為不滿,向校方投訴。校方覺得他在挑戰(zhàn)權(quán)威,挑戰(zhàn)國民黨的領(lǐng)導。就把他退學了。

一個乖乖看書的文弱書生,兩次被學校開除。這在當時很少見。

離開校園的金庸很迷茫。書讀不下去了。他得找工作養(yǎng)活自己。

他做過圖書管理員。幫朋友經(jīng)營過農(nóng)場。在報社做過翻譯和編輯。到處漂泊,到處碰壁。

0202

1947年,轉(zhuǎn)機來了。

金庸看到《大公報》上海版的招聘廣告。他去參加翻譯考試。從一堆競爭者里脫穎而出,考了第一名。

《大公報》錄取了他。

一年后,1948年,《大公報》香港版復刊,需要一名翻譯。上海報館派金庸去香港。

就這樣,24歲的金庸來到香港。這一待,就是大半輩子。

到香港的那一年,金庸結(jié)婚了。

新娘叫杜冶芬。年輕貌美,性格活潑幽默,聰明善變。就像金庸后來筆下的黃蓉那樣,機靈古怪。

在外人看來,金庸和杜冶芬是門當戶對的一對。金庸像郭靖般笨笨的上班賺錢,養(yǎng)家糊口。杜冶芬像黃蓉般機靈古怪。

但故事的結(jié)局卻沒能像小說中黃蓉和郭靖那樣完美。

金庸在香港《大公報》工作。晝夜忙碌,沒時間陪妻子。

陌生的城市讓杜冶芬很難適應。她年輕貌美,平淡乏味的生活讓她覺得難以忍受。

她想做電影明星。金庸只是個小編輯,沒能力幫她。

杜冶芬開始跟電影公司的人來往。慢慢地,兩人感情疏遠了。

金庸晝夜忙于工作。但他還沒放棄外交官的夢想。他在東吳大學法學院學過國際法。一直想往這個方向發(fā)展。

1949年11月,新中國成立不久。金庸在《大公報》上發(fā)表了一篇長文。題目是《從國際法論中國人民在國外的產(chǎn)權(quán)》。

這篇文章被梅汝璈看到了。

梅汝璈是誰?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中國首席大法官。參與審判過日本甲級戰(zhàn)犯。國際法專家。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可以培養(yǎng)。

1950年,金庸收到三封從北京發(fā)來的電報。都是梅汝璈發(fā)的。

那時梅汝璈在政務(wù)院外交部當顧問。外交人員緊缺。他想請金庸去北京,當他的研究助理。

金庸激動壞了。外交官的夢想又被點燃了。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立刻向《大公報》辭職,一個人去了北京。

結(jié)果到了北京,外交部的領(lǐng)導跟他談話。

領(lǐng)導很誠懇地說:以你這樣的身份和性格,不適合在外交部發(fā)展。

金庸想了想,覺得說得對。他不喜歡被管束,習慣自由。外交工作太嚴謹,他確實不合適。

這次他徹底放棄了當外交官的想法?？辞辶俗约?。

他回到香港《大公報》繼續(xù)工作。

但家里的情況越來越糟。

杜冶芬有了婚外情。

金庸得知后受傷很深。但他沒有公開指責妻子的不忠,默默接受了這段感情的破裂。

1953年,金庸在香港報紙上發(fā)表聲明,宣布與杜冶芬離婚。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金庸都對這段感情避而不談。他似乎無法接受愛人的不忠。

他對朋友說:"你愛一個人,要一生一世愛他。但往往做不到。不是你不想做到,是你沒法做到。世事難料,當初再好的夫妻,日后說不定也會分手。"

離婚后的金庸孤身一人。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離婚后,他去了新創(chuàng)刊的《新晚報》,做副刊編輯。

就在這個時期,他在副刊開了武俠小說連載專欄。

1955年,31歲的金庸開始寫他的第一部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

從此,一個嶄新的武俠世界誕生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人走進了他的視線。

0303

1956年5月1日。

香港美麗華酒店,燈火通明。長長的紅毯鋪滿了宴會廳。

32歲的金庸穿著黑色禮服,站在大廳中央。他在等婚禮大門背后的新娘。

現(xiàn)場來了不少名人?！洞蠊珗蟆返纳玳L,長城電影公司的女星陳思思。大家都來給這個年輕的才子捧場。

此時的金庸已經(jīng)小有名氣。他在報紙上寫評論文章,寫武俠小說。很多人喜歡看他的文章。

大門打開了。

穿著白色婚紗的新娘捧著鮮花走進來。她叫朱玫,比金庸小11歲,香港大學畢業(yè),是個記者。

她不是什么絕色美女?？雌饋砀駛€鄰家小姑娘。清秀,窈窕,文靜。

兩人在同一家報社工作。性格聊得來,就走到了一起。金庸很喜歡她,還把她名字里的"枚"改成了王字旁的"玫"。

朱玫挽著金庸的手臂,靠在他身邊,微笑著和賓客打招呼。

這幾乎是朱玫生命里最榮耀的一天。這一天,她是金庸生命里的女主角。

但就算在這一天,金庸心里的女主角也不是她。

婚禮上,金庸左顧右盼。本該快樂的新郎,臉上卻有種說不出的心事。

他在找什么?在想什么?

沒人知道。

但有一個人的名字,已經(jīng)在他心里住了很久。那個人不在婚禮現(xiàn)場,卻占據(jù)著他全部的心神。

就在兩年前,1954年。金庸第一次在大銀幕上看到她。

那是長城電影公司的一部新片。女主角一出場,整個影院都安靜了。

她穿著旗袍,身材高挑。容貌清麗,氣質(zhì)嫻雅。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優(yōu)雅。

金庸坐在黑暗的影院里,整個人都呆住了。

從那一刻起,這個女人就成了他心中的執(zhí)念。他對朋友說:"生活中的她真美,艷光照得我目眩。銀幕上的她更美,使我心跳加快,魂都快被勾了去。"

他甚至說:"西施怎樣美麗誰也沒見過,我想她應該長得像她才名不虛傳。"

這個女人叫夏夢。

1933年出生于上海的知識分子家庭。13歲從上海移居香港。從小被父母調(diào)教成氣質(zhì)高雅的大家閨秀。

1950年,17歲的夏夢進入影視圈。因演技出眾,很快成為長城電影公司的當家花旦,號稱"長城大公主"。

金庸那時只是個影評人。他和夏夢的距離太遠了。夏夢是名副其實的"白富美"。他只是個靠碼字賺錢的文人。

更何況,1954年,夏夢就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丈夫是個商人,叫林葆誠。

但金庸還是放不下。

現(xiàn)在,他結(jié)婚了。新娘是溫柔賢惠的朱梅。

可他心里想的,還是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夏夢。

婚禮結(jié)束后不久,金庸做了個決定。

他要加盟長城電影制片公司。

0404

朋友都笑他。好好的報社編輯不做,跑去電影公司當編劇?

金庸說:"唐伯虎愛上秋香,賣身為奴入豪門。我跟他比還差得遠。"

妻子朱玫不知道丈夫心里的小算盤。金庸只說想改行寫劇本,收入能高點。

朱玫沒意見。她相信丈夫,支持他。

進了長城電影公司,金庸終于能經(jīng)常見到夏夢了。

他開始瘋狂寫劇本。三年時間,寫了好幾部電影劇本。每部都是為夏夢量身打造的。

后來金庸發(fā)現(xiàn),寫劇本還不夠。見面的機會還是太少。

當導演就不一樣了。導演可以天天跟演員講戲。

他想辦法轉(zhuǎn)行當導演。終于得到機會,執(zhí)導自己寫的電影《王老虎搶親》。

每次拍戲,金庸早早到現(xiàn)場。給夏夢講戲,聊劇情,說笑話。

慢慢地,兩人熟悉起來。

夏夢很俏皮。聽說金庸的筆名叫"姚馥蘭",就在片場開玩笑,叫他"姚家阿姨"。

金庸干脆把名字改成"姚馥一",還在報紙上開了"姚馥一專欄"。

雖然熟悉了,但夏夢總跟他保持距離。私下很少單獨見面。

在長城工作了很長時間,兩人合作了很多部戲。但夏夢對金庸始終無動于衷。

終于有一天,金庸鼓足勇氣約夏夢單獨見面。

咖啡廳里,燈光柔和,音樂悠揚。金庸喝了口紅酒壯膽。

他對夏夢表白了。像個等待老師評判的小學生一樣,問她可不可以接受他的感情。

夏夢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抬起頭,抱歉地說:"我非?？粗啬愕牟艢?也欣賞你的人品。可是今生今世難償此愿。也許來生來世還有機會。"

這個故事真假難辨。但就在這次約會后,金庸死心了。

1959年,他為夏夢執(zhí)導完《王老虎搶親》,打了辭職報告,離開了長城電影公司。

那句"今生今世難償此愿",后來被他寫進了《天龍八部》。

書里,段譽第一次見到王語嫣,驚為天人。從此稱她"神仙姐姐"。段譽苦苦暗戀,追求了一整部小說。

王語嫣對段譽說的,就是那句話:"今生今世難償此愿,也許來生來世還有機會。"

王語嫣就是夏夢。

夏夢成了金庸心底的一個夢。一個永遠的夢。

0505

金庸追夏夢的時候,朱玫在家辛苦維持生活。

她知道丈夫喜歡夏夢。但覺得哪個男人沒個夢中情人呢?她偶爾還嘲笑金庸是在做白日夢。

1959年,金庸離開長城,創(chuàng)辦《明報》。朱玫全力支持。

那時候太難了。金庸幾乎傾家蕩產(chǎn)?！睹鲌蟆穭倓?chuàng)刊,銷量不好,差點倒閉。

一家好幾口擠在狹窄的小屋里。朱玫常常湊不夠買菜的錢。

她二話不說,把陪嫁的首飾、嫁妝拿去典當,換錢回家用。

有年冬天,金庸在報館改稿寫社論。朱玫陪在身邊。

天很冷,金庸冷得發(fā)抖。朱玫下樓去街角餐廳買了一杯咖啡。

金庸有點失落。他不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還要讓他們受苦。

朱玫拿著咖啡回來,把金庸拉到身邊,兩個人一起喝。

金庸很感動。他越來越依賴朱玫。朱玫成了他的賢內(nèi)助。

《明報》最難的時候,是武俠小說救了它。

金庸的《神雕俠侶》開始連載。后來《倚天屠龍記》接著連載。還有《白馬嘯西風》《鴛鴦刀》同時刊登。

1960年,《明報》銷量破萬。1961年翻了一番,超過兩萬份。

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金庸有了四個孩子。他特別疼大兒子查傳俠。

教他寫文章,跟他分享武俠故事。兒子10歲就迷上了這些江湖世界。

1969年5月20日,《明報》創(chuàng)刊十周年。金庸和朱玫在香港文華酒店辦宴會。

朱玫穿著玫瑰紅的禮服,燙著卷發(fā),微笑著和金庸一起迎接賓客。孩子們在現(xiàn)場跑跑鬧鬧。

照片上的兩個人很和美。家庭幸福,事業(yè)成功。

但就在這時,不和諧的聲音出現(xiàn)了。

隨著報社越做越大,兩人在工作上出現(xiàn)分歧。他們開始爭吵。

吵得多了,溫存就少了。金庸覺得感情變味了,心也空了。

1967年,夏夢懷孕了,向長城遞交辭職報告。正式宣布息影。

后來她和丈夫移民加拿大,離開了香港。

金庸為她寫了篇社論,題目叫《夏夢》。還為她寫了首詩:

"去終須去,住也不曾住。他年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夢中的戀情徹底成了泡影?，F(xiàn)實里的感情又變了味。

金庸感到很無力。

有天晚上,金庸工作累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卻不想回家。

他轉(zhuǎn)身走進路邊的餐廳,想喝杯咖啡。

這家餐廳他來過。當年他和朱玫兩個人來這里買咖啡。雖然沒錢,但相親相愛。

可現(xiàn)在每天除了吵架還是吵架。真是物是人非。

金庸坐在角落,悶悶不樂地喝咖啡。

這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您是金庸先生嗎?"

金庸抬起頭。

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面前。十六七歲的樣子,相貌清秀,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夏夢。

女孩說:"我很喜歡看您的武俠小說。"

0606

女孩叫林樂怡。在這家餐廳打工。

她認出了金庸,主動過來打招呼。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金庸請她坐下,給她買了杯咖啡。

跟朱玫吵架后,金庸難得這么開懷。兩人聊得很投機。

臨走時,金庸給林樂怡留了10塊錢小費。那時候10塊算很多了。

林樂怡追上去,把錢塞回他手里:"寫作不容易,這筆錢還請留下。"

這句話暖到了金庸。

在與朱玫爭吵的日子里,林樂怡的出現(xiàn)給他帶來了難得的溫暖。

后來金庸成了這家餐廳的?？?。他和林樂怡日久生情。

那時金庸40多歲,林樂怡比他小29歲,還不到20歲。

再后來,金庸在跑馬地給她租了房子。兩個人過起了隱居般的小日子。

朱玫發(fā)現(xiàn)了。

性格剛烈的朱玫根本不能忍受。她當即跟金庸翻臉,大吵大鬧,要離婚。

她不明白。自己一直不離不棄,苦日子都陪他過了。為什么金庸會變成這樣?

這個消息傳到了遠在美國的大兒子查傳俠耳朵里。

0707

1976年10月,金庸接到大兒子從美國打來的電話。

查傳俠在電話里支支吾吾,想跟他聊天。

金庸那時正忙著寫社論。他匆匆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過了一段時間,金庸又接到從美國打來的電話。這次是陌生人。

對方告訴他:你兒子自殺了。

金庸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呆呆坐在辦公室里,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后來金庸托人調(diào)查。兒子的朋友說,查傳俠是跟女朋友吵了幾句嘴,就自殺了。

也有人說,兒子其實一直有厭世情緒。金庸一直沒注意。

常年看著父母吵架的查傳俠,對生活很悲觀。他14歲就寫文章說"人生太苦，了無意味"。

他勸過父親,勸過母親。兒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還有人告訴金庸:兒子不是因為跟女友吵架才絕望。他是聽說你和朱玫要離婚,想以死相勸。

金庸沉默了。

在此之前,他確實跟朱玫大吵,吵到要離婚。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兒子去世后,金庸和朱玫為他辦了葬禮。

但他們的婚姻再也無法挽回。這對患難夫妻宣布離婚,結(jié)束了20年的婚姻。

多年后,金庸在一次婚禮上遇到了朱玫。

那又是一場婚禮。新娘穿著白色婚紗,挽著新郎的手臂。一切都那么熟悉。

只是這次,曾經(jīng)牽手走過的金庸和朱玫,已經(jīng)坐在臺下兩端,成了陌路人。

朱玫孤身前來。她消瘦了很多,眼睛也變得暗淡了。

她似乎不想在這個屬于別人的婚禮上多待,轉(zhuǎn)身想離開。

金庸趕緊追上去:"要不要送你回家?"

朱玫低著頭,沒看金庸的眼睛。她淡淡地說:"不用了。"

然后自己攔了輛車,在金庸的目送下消失在夜里。

金庸后來接受采訪時說:"我第二個太太后來生病去世了。我想在經(jīng)濟上補償她,對她好一點。她都不接受。這是很大的遺憾,對不起她?，F(xiàn)在想起來,自己很慚愧。"

0808

跟朱玫離婚后,金庸和林樂怡在一起了。

這次他沒有舉辦盛大的婚禮。之前兩次華麗的婚禮都以悲劇告終。這次他只是悄悄跟林樂怡搬到一起,過起了低調(diào)的生活。

金庸說,林樂怡像他書中的任盈盈。大方、體諒、寬容。

"丈夫做錯了什么,她會制止,但不會窮追不舍。遇上大事,她比丈夫更聰明。不但是賢內(nèi)助,還是賢外助。這種女子最適合做妻子。"

晚年的金庸把感情都放在林樂怡身上。

不管去演講還是旅行,他都帶著她。走在路上,他們還會像年輕情侶一樣手拉手。

生活終于回歸平靜。金庸的節(jié)奏慢下來了,從容了,也平和了。

不過,這是不是他要的完美婚姻?很難說。

年輕時,《天龍八部》的結(jié)局是段譽和王語嫣在一起了,回大理生活。

但經(jīng)過歲月洗禮,金庸學會了放手。

新版結(jié)局里,王語嫣沒有跟段譽在一起。她選擇離開段譽,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0909

1972年,《明報》刊登完《鹿鼎記》最后一章。

48歲的金庸宣布封筆。正值壯年,就不寫了。這在當時引起轟動。

從此以后,金庸沒有新的武俠作品。但他沒有停止對作品的思考。

他開始修訂自己的小說。

最滿意的改動是黃藥師和梅超風的故事。新版《射雕英雄傳》里,黃藥師愛上了梅超風。

金庸說:"年輕時想事情比較簡單。但現(xiàn)在對人性與愛情有了更復雜的看法,應該通過作品表達出來。這種模模糊糊的情愫最能貼近復雜的人生。"

《天龍八部》也改了結(jié)局。王語嫣最終沒有跟段譽在一起。

或許這時候,金庸已經(jīng)對夏夢這段陳年舊情釋懷了。所以大筆一揮,讓王語嫣離開了段譽。

金庸封筆前的最后一部作品是《鹿鼎記》。

這部小說跟以往完全不同。主角不是玉樹臨風的正氣男子,而是個花花公子。

韋小寶不會武功。他膽小怕事,有點自私,還會溜須拍馬。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毫不含糊,敢愛敢恨。

最關(guān)鍵的是,韋小寶有七個老婆,還能在她們中間自在逍遙。

有人說,這些不同女人代表了不同的美好。公主象征權(quán)力,雙兒象征體貼,蘇荃象征武功,阿珂象征美貌……

也許這才是金庸夢中的追求。

1010

2005年,81歲的金庸去劍橋大學讀博士。

很多人不理解。你已經(jīng)是武俠宗師了,還去讀什么書?

金庸說:"我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學問不足。"

一個發(fā)表過15部武俠作品,在華人文化圈影響巨大的名家,還覺得自己學問不夠。這讓人敬佩。

金庸說:"人生就是大鬧一場,然后悄然離去?，F(xiàn)在年紀大了,我希望把學業(yè)告一段落,然后平平淡淡過日子,清閑一點,游山玩水。"

吸收知識,接受新鮮事物,勇于挑戰(zhàn)自己。這就是金庸。

他曾經(jīng)說過:"你愛一個人,要一生一世愛他。但往往做不到。不是你不想做到,是你沒法做到。世事難料,當初再好的夫妻,日后說不定也會分手。"

他愛過三個女人。

第一個是杜冶芬。像黃蓉般機靈古怪,卻因戰(zhàn)后的漂泊和現(xiàn)實的殘酷分道揚鑣。

第二個是朱梅。像小龍女般與他舉案齊眉,共患難20年,卻因性格剛烈,終究不能長久。最后他辜負了她,留下一生的愧疚。

第三個是林樂怡。像任盈盈般溫柔體貼,陪他走過了晚年的平靜時光。

而那個讓他念念不忘的夏夢,就像王語嫣。"我愿意愛護她,憐惜她,心里偷偷愛她,但不敢發(fā)展為愛情。那是一種已婚男子的秘密感情。"

他把這些女人都寫進了自己的書里。

1111

2016年10月30日,夏夢去世,享年83歲。

2018年10月30日,金庸去世,享年94歲。

時隔兩年,他們在同一天離開。這似乎也是命運的巧合。

金庸的一生,就像他筆下的江湖。有快意恩仇,有兒女情長,有遺憾,有悔恨。

但最終,他選擇了放下。

武俠世界里的愛情故事總是那么跌宕起伏、刻骨銘心。但當武俠大師飽嘗了真實的人間愛恨情仇之后,他最終選擇了用荒誕的手法解構(gòu)他心中完美的愛情。

《鹿鼎記》里的韋小寶,不再是玉樹臨風的正氣男子,而是個玩笑塵世間的花花公子。他不再是一心只愛一個人,卻能在七個老婆中自在逍遙。

故事終歸是故事。現(xiàn)實生活永遠沒有小說里寫得美好。

在金庸的武俠世界里,大俠最終總能抱得美人歸。可當曲終人散,合上一本本或精彩或悲傷的愛情故事,陪在身邊的最終也只會有一個人。

2018年10月30日,飛雪不再,白鹿已逝。一代武俠宗師真的退出了江湖。

他留給世人的,是15部武俠經(jīng)典,是那些活靈活現(xiàn)的江湖人物,是幾代人的青春記憶。

還有那句話:"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金庸走了。但他創(chuàng)造的武俠世界,他筆下的俠義精神,會一直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