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過頭看，對于蔣龍和張弛而言，那段被戲稱為“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光，或許正是他們現(xiàn)實中的“絕弦”時刻。幸運的是，“逐夢亞軍”等來了再度同臺的機會，也讓這段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故事，在磨合、理解與超越后，寫出續(xù)集。

作者 | 陳沉

編輯 | 丁宇

“伯牙，風過松濤，水過青石，高山流水，皆是我在應你。”

在《喜人奇妙夜2》的舞臺上，“逐夢亞軍”組合蔣龍和張弛化身伯牙和子期，以作品《伯牙絕弦》贏得了觀眾的心，也為他們所帶領的團隊“幸運已來吻”拿到了PK賽中寶貴的3分。

蔣龍

4年前，蔣龍和張弛是《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以下簡稱《一喜》）上被“硬湊起來”的組合，卻憑借默契的表演一路過關斬將，獲得年度喜劇搭檔第一名。他們的作品《這個殺手不大冷》《最后一課》《臺下十年功》和《悟空》被觀眾稱為“初心四部曲”，“逐夢亞軍”組合從此成為喜劇舞臺上的“白月光”。

4年后，“逐夢亞軍”又回來了。在《喜人奇妙夜2》（以下簡稱《喜人2》）的創(chuàng)排階段，蔣龍和張弛卻說出了兩人曾經(jīng)“斷聯(lián)”的故事。這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在某種程度上，也成就了《伯牙絕弦》這個故事。

盡管他們的性格、習慣、愛好截然不同，但蔣龍和張弛卻用《伯牙絕弦》這部作品給出了另一種關于友誼的答案。

“伯牙絕弦”是關于知音難求的典故，而這個內(nèi)核不僅被延續(xù)到作品當中，幾乎也成為“逐夢亞軍”最精準的隱喻。當伯牙與子期這兩個角色被蔣龍和張弛賦予了自身的特質(zhì)，戲里與戲外的人物關系便形成了奇妙的互文，即使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也可能在某個方面達成靈魂的共振。

張弛

《博客天下》作者曾在《一喜》時采訪過“逐夢亞軍”。那時，我問他們“未來會是怎樣的”，兩位主角給出的回答是：“只要我倆在一塊兒，做到一加一大于二就行了?！?/p>

這一次，我們在《喜人2》的錄制期間再次見到蔣龍、張弛，與他們聊起了《伯牙絕弦》的創(chuàng)作、兩個人的關系和這4年的變化。蔣龍說：“越長大越會發(fā)現(xiàn)，遇到一個懂你的人很不容易?！睆埑谡f：“就是這樣的?！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之間“難得的一致”。

在蔣龍和張弛的記憶中，“斷聯(lián)”沒有明確的時間點，也沒有因為一件具體的事情而吵架。張弛說：“大概就是比完賽（《一喜》）之后又過了一段時間?！笔Y龍補充說：“沒有刻意不聯(lián)系，就是沒什么可聯(lián)系的?！?/p>

2021年夏天，《一喜》籌備的時候，蔣龍和張弛是極限臨時組隊，沒有什么“培養(yǎng)感情”的時間，像兩個剛?cè)肼毜耐拢€沒等熱絡起來，就得搭檔一起干活了。

組成“逐夢亞軍”之前，蔣龍已經(jīng)在影視圈摸爬滾打了一段時間，參演過幾部熱播劇，有了觀眾看著臉熟的角色。張弛則是學戲曲出身，畢業(yè)后一直深耕舞臺表演。兩個人無論是演藝經(jīng)歷還是表演節(jié)奏，都有著很大的不同。

《一喜》“逐夢亞軍”海報

《一喜》創(chuàng)排初期，他們有過很多分歧。蔣龍的表演更偏生活流，張弛則偶爾起“戲曲范兒”，如何找到兩種風格之間的平衡，又能發(fā)揮出各自的優(yōu)點，成為兩人之間最需要磨合的部分。最終，他們各自接納和保留了一部分對方與自己的特色，達到了彼此舒服的狀態(tài)，形成獨一無二的“逐夢亞軍”節(jié)奏。

他們的作品大都帶著一種小人物的堅持和掙扎，有著“悲喜劇”的質(zhì)感，不僅好笑，還能在笑點之外引起觀眾更深層次的共鳴。當他們飾演的角色為夢想努力時，雖帶著“心酸”的底色，卻充滿溫暖的力量。這也是4年過去了，觀眾提起“逐夢亞軍”和他們的作品依然會津津樂道的原因。

但在作品之外，張弛提到蔣龍時總會說：“你可真煩人吶?！彼忉屵@種“煩”：“生活習慣、作息時間、生活中的愛好，完全都是不‘搭嘎’的?！笔Y龍則說：“星座也不合，血型是什么，不知道什么血型，MBTI也不一樣，純純的‘W兩個世界’?！保ㄗⅲ骸禬兩個世界》是韓劇名字）。

“逐夢亞軍”在《一喜》奪冠之后，蔣龍和張弛都感受到了身體上巨大的疲憊，情感上也進入了倦怠期。如同一個項目完成，搭檔的關系結(jié)束了，但因為各自有要忙的事情，連個散伙飯都沒時間吃，就失去了聯(lián)系。

《一喜》年度喜劇搭檔TOP1

不過，雙方都沒有再聯(lián)系，其實也有一點兒此前未能言說的“主觀原因”。

蔣龍的性格是熱情、主動，甚至有些“粗線條”。張弛的性格是細膩、敏感，與人相處一直是慢熱型。創(chuàng)排的時候，蔣龍被稱為“卷王”，做事一直往前沖，不太注意相處中的細節(jié)。張弛覺得，倆人初次相識，或許態(tài)度可以溫柔一點兒。

而這些細微感受，是蔣龍在比賽結(jié)束才后知后覺“品出來的”。

張弛說：“之前你一點兒沒感受到嗎？”

蔣龍說：“我沒感受到，知道的那一刻有點傷心，就說我不聯(lián)系他了?！?/p>

張弛接過話：“你也不想搭理我，我也不想搭理你，這不正好巧了?！彼堰@種感覺形容為“倆人中間像有一堵墻”，那時根本沒有面對面吵架，也沒有溝通過各自的想法，“就是突然很默契地不聯(lián)系了，”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你看，這事都很默契?！?/p>

《伯牙絕弦》劇照

2023年的夏天，張弛給蔣龍打了一個電話，在《喜人2》前采的時候，張弛把這個行為解讀為“鬼使神差”?！肮陋毜揭欢ǔ潭龋笥巡缓寐?lián)系，就聯(lián)系一個最討厭的人吧?！彪娫捊油ê?，他說：“對不起?！碑斶@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一切煙消云散，蔣龍和張弛的關系和解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張弛覺得他們之間有點像“小學生吵架，鬧別扭了”，但說開了就沒事了。然而，正是這段插曲，為“逐夢亞軍”的再度合作埋下了伏筆。

重新以“逐夢亞軍”的組合回到喜劇舞臺是張弛的想法，“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想來。”

蔣龍的想法卻是“不可能來”。實際上，直到今年5月初，蔣龍都還覺得自己不會參加《喜人奇妙夜2》。一方面，他有點害怕，“怕自己創(chuàng)作力跟不上了，怕自己技窮了”。另一方面，他還有影視劇的后期工作，也需要時間和精力。

《喜人奇妙夜2》劇照

張弛的意愿很強烈，他對《博客天下》作者說：“我真的感覺如果這次不來的話，可能我倆這輩子不會在這個舞臺上再以‘逐夢亞軍’的形式去呈現(xiàn)了?！?/p>

蔣龍說：“我覺得不一定，沒準五六十歲那會兒，咱倆能演得更好。”

張弛說：“我覺得就很難了，因為人這輩子真的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個先來，我怕這個機會越來越小。我想再演一個什么東西，跟他（蔣龍）在一塊兒演。”

蔣龍動搖了，他也想找回“逐夢亞軍”的初心，“人不能忘本”。對他們來說，“逐夢亞軍”是人生的高光時刻，觀眾通過節(jié)目和組合認識他們，也因此獲得了演藝生涯更多的機會。蔣龍說：“以后不知道有沒有光比這個還要高?！?/p>

《伯牙絕弦》劇照

這幾年，每每遇到不順心的事情，蔣龍和張弛會再翻看《一喜》的那些作品，覺得“有成就感”。雖然經(jīng)過幾年的磨煉，他們的演技都有所提升，但是兩個人都相信，哪怕時光倒流，也不會再有當年的效果。蔣龍覺得當年是“搏一把，天時地利人和”，張弛認為是“命運的安排”，總之，“佩服當時的自己”。

這次回來，蔣龍和張弛感覺心態(tài)不一樣了，好勝心還有，但沒那么強烈地想要證明什么了。《一喜》的時候，他們總有想演的題材，這一次卻沒那么明確，直到《伯牙絕弦》再次出現(xiàn)在腦海中。

編劇六獸回憶，如果《一喜》再有一個賽段的創(chuàng)排，那么他最想做的就是“高山流水”的故事。蔣龍則想起，去年他的同學準備參加比賽，用了伯牙和子期的故事，“我說這是我跟張弛不參賽了，如果我倆比賽，就想演這個。”

《伯牙絕弦》劇照

在蔣龍看來，伯牙和子期特別像他和張弛的關系?！八麄兩矸莶煌?，也是兩個世界的人，但是在某一件事情上能達到高度合拍?！币郧?，大家對朋友的定義都比較狹隘，對于知音的理解沒那么深刻，但現(xiàn)在卻越來越明白這種感受來之不易。

雖然人物關系十分清晰，但《伯牙絕弦》的創(chuàng)排過程可謂困難重重。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逐夢亞軍”的作品都是從人物關系開始，再從關系上延展和碰撞出戲劇沖突，從而制造喜劇效果?？蛇@次總是陷入困境，一個多星期的準備時間，他們以兩個人的身份轉(zhuǎn)換、場景轉(zhuǎn)換為創(chuàng)作出發(fā)點，先后寫了十多個版本，但都不滿意，甚至不敢上展演（指節(jié)目錄制前有觀眾的小劇場演出）。

節(jié)目中最后呈現(xiàn)的版本，是他們已經(jīng)到了大廠影視棚錄制才完成的。張弛說：“這個版本一次都沒見過真正的觀眾的反應，等于臺上是第一次見?！敝钡脚R上場前，他們還在改詞、加詞，“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倆要怎么演。”

《伯牙絕弦》劇照

很多事情都發(fā)生在一瞬間?；陫y等待的時候，他們抓緊時間對詞，蔣龍有句臺詞是“士為知己者死”，但他卻不可控制地“吃螺絲”（指戲劇表演中臺詞不清楚），說到“士為知己者”就不分平翹舌了。蔣龍慌亂又著急，覺得徹底完了。但張弛沒有出戲，而是用角色中的狀態(tài)給墊了一句，絲滑地化解了蔣龍的緊張。蔣龍說：“那一刻的感覺是有點熱淚盈眶了。”

他們擁抱了一下，帶著一個從未完整彩排過的《伯牙絕弦》，憑著對彼此的絕對信任走上了舞臺。那一刻，他們知道，舞臺上無論怎么演，都一定會有對方托著。

《伯牙絕弦》劇照

回憶起當天演完之后的感覺，蔣龍和張弛都有點蒙了，但他們記得最清楚的卻是舞臺上十幾分鐘的沉浸感。舞臺的魅力即是如此，你來我往的對手戲，終將合二為一。

蔣龍說：“我能知道他下一秒要干啥，我也知道他知道我下一秒要干啥?！?/p>

張弛說：“相信他能做到……你知道你背后有那么一雙手在托著你往前走，就是會走得舒服一點兒?！?/p>

相比于4年前，參加《喜人2》的“逐夢亞軍”發(fā)現(xiàn)很多事情都變了。

蔣龍覺得自己“老了”，沒有4年前那種極度的亢奮。張弛明顯感覺“熬不動了”，創(chuàng)排的時候身體有點頂不住了。很多演員他們不太熟，或不認識，但新人們都很強，表現(xiàn)出了極強的創(chuàng)作能力和表演能力。這個時候，蔣龍發(fā)現(xiàn)，自己會下意識地找張弛，“只要兩個人站在一起，就比一個人站著有安全感”。

對于蔣龍和張弛來說，這種安全感其實一直都在，不僅來自彼此，也來自節(jié)目提供的這片值得信賴的場域。他們從《一喜》相識、相伴，到出現(xiàn)問題又在《喜人2》和解，都是圍繞喜人的舞臺發(fā)生的。節(jié)目的“共創(chuàng)”與“創(chuàng)排”機制，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永遠可以回歸自我、守護初心的喜劇烏托邦。

《伯牙絕弦》劇照

作為曾經(jīng)的冠軍，“逐夢亞軍”在《喜人2》成為團長。蔣龍覺得張弛成熟了，“有點大人樣，會照顧別人了?！睋?jù)蔣龍觀察，張弛原來不會主動和別人交流，這次明顯承擔起很多東西，“他變了，整個人脫胎換骨”。張弛則說這種變化是“跟蔣龍學的”。以前，他有點靦腆，不好意思給別人的作品提建議，現(xiàn)在他更愿意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于網(wǎng)上的一些言論，他們愿意做出回應。比如，有人說“逐夢亞軍”帶領的小隊“幸運已來吻”的劣勢是創(chuàng)作能力不足。對此，蔣龍和張弛非常不認同，他們始終認為，“sketch的作品本來就不是能由一個人來完成的，它也并不存在‘喜劇劇本’和‘喜劇演員’這種區(qū)分，這個節(jié)目的核心就是共創(chuàng)。喜劇創(chuàng)作是一個系統(tǒng)的工程，在喜人的舞臺，從編到演，是我們和米未導演組、編劇、創(chuàng)作指導、表演指導共創(chuàng)的結(jié)果。并且，小隊里的大家都很好。”

在這個過程中，蔣龍和張弛更深刻地理解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合”的表象下其實是兩個人的契合。哪怕他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不一樣，但在某件事上能夠達到一致就足夠了。蔣龍補充說：“而且這件事情都是我們的人生中比較在乎的部分。”

《三顧茅廬》劇照

“這件事情”可以特指“喜劇”，因為這是“逐夢亞軍”緣分的起點，但現(xiàn)在卻不止于此。他們意識到，既然雙方能在作品上達成一致，就說明心中的某些價值觀一定是相同的。

說到這里，蔣龍再次向我們解釋了那次“斷聯(lián)”的心理活動：“我這個人其實無所謂別人對我的看法，但張弛不一樣，因為我需要他來懂我，是我想讓他是懂我的那個人。他要能懂我，我就會覺得很好，覺得這個世界沒那么孤獨?！?/p>

張弛則舉了一個關于過河的例子。比如，不是所有的人都想到河對岸去，但“逐夢亞軍”的目標一致，都想過河。而在那些想去對岸的人們之中，有人會選擇坐船，有人會選擇游泳，“但我們都選擇游泳過去，只是泳姿不一樣。”蔣龍接著說：“他是自由泳，我是狗刨，一個是專業(yè)泳姿，一個是野路子。”張弛笑著修正：“我是仰泳，慢慢地，像游泳池老大爺那么游?！?/p>

總之，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游泳。張弛感慨地說：“這個世界真好玩，有兩個人這么不相同，但是目的是一樣的，這個很好玩?！?/p>

《虎鶴妖師錄》劇照

那么，對“逐夢亞軍”來說，河的對岸有什么？或許，有他們從未變過的對喜劇的追求，還有兩個人對未來的更多期許。在他們的喜劇審美里，好笑依然是一切的根本，可除此之外，他們也“貪心”地希望“做的喜劇能留得住”。為此，他們愿意不斷地學習、不斷地嘗試。

《一喜》之后，蔣龍和張弛都迎來了事業(yè)的新階段。

節(jié)目結(jié)束后，蔣龍的機會和曝光都變得多起來。主演了《虎鶴妖師錄》《狗?？炫堋贰段业膵寢屖切；ā返榷嗖坑耙曌髌罚€在《喜劇之王單口季》中擔任主持人。張弛則踏入了一個“完全新的領域”，每天抱著學習和體驗的心態(tài)貪婪地吸收養(yǎng)分。他不僅在電視劇《故鄉(xiāng)，別來無恙》與任素汐有對手戲，更是有機會出演張藝謀導演的電影《滿江紅》，被更多的觀眾看到和喜愛。

《故鄉(xiāng)，別來無恙》劇照

但焦慮依然存在。蔣龍清醒地認識到行業(yè)的現(xiàn)實：“可能現(xiàn)在看好你，讓你演主演，你兩個（戲）沒播好，可能就不找你演主演了?！彼ε逻@種被動選擇，開始自己創(chuàng)作，向編劇和導演轉(zhuǎn)型。

在電視劇《喜劇之王》中，蔣龍首次擔任導演，與此同時，他和張弛也是其中的主演。對于這樣一個家喻戶曉的IP，張弛的想法是“跟著蔣導一塊嘗試”，就像他們第一次參加節(jié)目的時候，對什么叫sketch也還很懵懂，干就完了。蔣龍覺得做劇也是一樣，不想對標什么，只是“不破不立，做一些嘗試”。

《喜劇之王》海報

實際上，這部劇不僅有“逐夢亞軍”，還有其他喜人參與其中，相當于“喜人團建”。比賽終會結(jié)束，但情誼不會消散，他們依然有機會一起創(chuàng)作、一起拍戲、一起宣傳，哪怕是不同的戲，也能互相鼓勁兒。

回過頭看，對于蔣龍和張弛而言，那段被戲稱為“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光，或許正是他們現(xiàn)實中的“絕弦”時刻。幸運的是，“逐夢亞軍”等來了再度同臺的機會，也讓這段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故事，在磨合、理解與超越后，寫出續(xù)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