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丑

文/侯國平

我的家鄉(xiāng)正陽，是豫南的一個小城，上個世紀六十年代，還很閉塞。有一年的春天，縣里辦物資交流大會，請來了地區(qū)的雜技團，可把我們這些小學生高興壞了，看了學校組織的包場不過癮，又自己花錢去看二場（票價5分），最感興趣的是那個紅鼻子的小丑，一招一式都惹人笑，身手也很了不得，尤其是空中飛人的表演，那小丑的一舉一動都叫人膽顫心驚，又捧腹大笑，眼淚都笑了一把又一把。事后，老師叫我們寫作文，老師在評語中寫道生活中離不了吹樂，也離不了小丑?？葱〕?，不光看熱鬧，還要學會看門道。

老師的話，似懂非懂，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平頭百姓的生活真的很無耐，有時是艱難困苦，荊棘叢生，所以，一旦舞臺上出現(xiàn)一個活蹦亂跳的小丑，人們就驚喜若狂，鼓掌歡呼。

這幾年電視晚會里的小品，迅速竄紅，且長久不衰，以陳佩斯、趙麗蓉、趙本山為代表的小品明星，紅透大江南北，在熒屏上一年比一年火。說起來，小品演員按戲曲行業(yè)劃分，也就是個丑角，觀眾喜歡小品，說白了，也就是喜歡小丑，看小品，也就是看小丑，看那些小品演員，使出渾身解數(shù)逗人樂，真的要感謝他們。

戲劇小天地，生活大舞臺，人們喜歡看舞臺上的小丑，也更喜歡生活中的小丑。因為生活中的小丑，不涂油彩，不加包裝，原汁原味，就生活在你身邊。

我們單位的頭頭田美麗，就是這樣一個小丑。論長相比宋丹丹漂亮多了，原本是單位的打字員頗有幾分姿色。錢副市長到廠里考察工作時，一眼就看上了，遂打成一片。田美麗很快就從打字員變成了田廠長。按說這是好事，床上一躺，弄個官長，都市場經(jīng)濟了，上哪去找這種好事呀。但田美麗的老公卻不干了，多次鬧到廠里，要田美麗不當綠色廠長。田廠長不答應，又吵又鬧，還上演了武打。田廠長奮不顧身把老公的臉抓成了花臉，不甘心戴色帽子的老公也迎難而上，把田廠長的臉打成了熊貓。廠里的工人圍成里三層，外三層，就象看小品，熱鬧勁就甭提了。

小丑就是小丑，田廠長從來不怕觀眾，因為大權(quán)在手，話語權(quán)在嘴。她多次開會，說那里個人隱私，誰再議論這事，就叫誰下崗。有人打小報告，說有個叫孫大民的老工人，說她和老公打架了。田廠長一怒之下，就叫孫大民下了崗。從此，全廠工人誰也不敢提綠帽子的事，生怕有人打小報告，下崗。

不讓議論可以，總不能不讓人看吧。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田美麗評上了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評上了先進工作者，三八紅旗手，還當上了市人大代表。市電視臺的記者三天兩頭來采訪，田廠長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談她一心跟黨走，改革開放打先鋒，為建設(shè)和諧社會做貢獻。你說逗人不逗人，廠里工人每每看到這畫面，都會忍不俊不禁，比看趙本山的小品還快樂。

有人說生活中不是沒有快樂，而是缺少心靈的感應。我要說的是，生活中不是沒有小丑，而是缺少智慧，熱情的觀眾。

春節(jié)期間去鄉(xiāng)下趕廟會，見一堆人，里三層外三層，擠進去一看，是一賣狗皮膏藥的。那人穿一身中式褲掛，留一部大胡子，對著觀眾不停地講黃段子，惹得掌聲陣陣，笑聲不斷。接著又說，人吃五谷雜糧，沒有不生病的，生了病怎么辦？千萬不要進醫(yī)院，因為醫(yī)生太黑，恨不得把你的骨頭嚼嚼咽肚里。一席話，又送得觀眾大笑。

觀眾的笑聲沒有落，賣藥人連忙大談狗皮膏藥的妙處，治腰疼、腿疼、胳膊疼，還治胃疼、氣管炎。是祖?zhèn)髅胤?，純中藥配制，沒有毒副作用，價格也不貴，半斤豬肉的價格。最后還扯到了抗冰雪救災上，說貼了他的膏藥，防寒防凍有利于和諧社會建設(shè)。

聽的高興，忍不住買了一張，妻子說，別買，說的真靈，賣的假藥。我說，管它，無君子不養(yǎng)小丑。

廟會歸來，一連高興好幾天，在生活的舞臺上看小丑上蹦下跳，滿嘴里跑舌頭，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么！

（本文系水緣文學（ID：sywxwk）原創(chuàng)首發(fā)，作者：侯國平）

侯國平。河南正陽人。中共黨員。大專文化、曾在南風窗、中國經(jīng)濟時報、等十幾家媒體開設(shè)專欄、主創(chuàng)故事新編。省作協(xié)會員?，F(xiàn)居平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