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們給大家介紹了上官云珠的大兒子張其堅。

他因為從小跟隨親生父親張大炎生活，待在母親上官云珠身邊的日子有限，所以受上官云珠的影響不大。

他一生沉穩(wěn)內(nèi)斂，與世無爭，甘做一個隱入塵埃的普通人，雖不像母親那般光芒耀眼，但卻也因此躲開了更多紛擾和災(zāi)禍。直到現(xiàn)在，88歲的他，仍慈眉善目，精神矍鑠。

但他那同母異父的妹妹，卻有著與他截然不同的命運。

那就是姚姚。

相比同母異父的哥哥張其堅，和同母異父的弟弟韋然，姚姚是待在上官云珠身邊時間最長的孩子。

因此受母親的影響，也最大。

她不僅眉眼長得像上官云珠翻版，美麗優(yōu)雅，而且性格也像，很要強，心里有什么苦，也不肯說出來，寧愿自己扛。

她似乎一生都在與母親進行抗?fàn)?，不想被培養(yǎng)成另一個“上官云珠”。

更誰能想到？她的最終命運，竟然還是和母親上官云珠，如出一轍……

一、

上官云珠和姚克結(jié)婚的時候，才23歲，姚克38歲。

姚克原名姚莘農(nóng)，是安徽歙縣人，1905年出生于福建廈門。

他自幼飽讀詩書，聰慧過人，20多歲便開始致力于翻譯事業(yè)，將國外的優(yōu)秀文學(xué)作品翻譯成中文，又將中國作家的優(yōu)秀作品，翻譯成英文，推廣和介紹到全世界。

姚克

1937年，抗戰(zhàn)爆發(fā)，姚克參與創(chuàng)作了三幕話劇《保衛(wèi)盧溝橋》，上演后引起巨大反響。

此后，他又創(chuàng)作了多部話劇，在三十四年代的上海影劇界，是個極具影響力的風(fēng)云人物。

1941年，姚克在上海何氏照相館老板何佐明的介紹下，認(rèn)識了尚在何氏照相館當(dāng)開票員的上官云珠。他被上官云珠的驚人美貌和曼妙風(fēng)情所深深打動。當(dāng)聽說上官云珠也有進入影劇圈闖蕩一番的心愿后，他決定為其提供幫助。

上官云珠在何氏照相館所拍的美人照

在姚克的介紹下，初出茅廬的上官云珠，很快就得到了在話劇《雷雨》中出演四鳳的機會。

眼看著一顆影劇新星，冉冉升起。

但隨著上官云珠聲名鵲起，和社交應(yīng)酬活動的增多，這就引起了她當(dāng)時的丈夫張大炎的強烈不滿。

上官云珠和張大炎

張大炎從一開始就不希望上官云珠在外面拋頭露面，再加上演藝界關(guān)系復(fù)雜，常有流言蜚語傳出，就更讓張大炎心生芥蒂。

但上官云珠生性好強。她一心想做個獨立女性，不愿成為丈夫的依附品。

所以依然我行我素。

這就使她原本和睦的家庭，變得搖搖欲墜。

是的，在這之前，上官云珠已經(jīng)有了第一段婚姻，并且還生下了兒子張其堅。

她1936年嫁給了家鄉(xiāng)首富之子張大炎，第二年他們的兒子張其堅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一家三口，也曾其樂融融。

但這份婚姻卻隨著上官云珠在上海灘影劇界的名氣越來越大，而張大炎又始終不愿理解也不肯接受妻子的選擇，所以到最后只能是勞燕分飛。

上官云珠和張大炎的離婚協(xié)議書

1943年春天，他們辦理了離婚手續(xù)。兒子張其堅被張大炎帶回到家鄉(xiāng)江蘇江陰的長涇鎮(zhèn)生活。

1943年7月，上官云珠就嫁給了姚克。

1944年8月10日，兩人的女兒姚姚出生，小名叫貝貝。

姚姚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

彼時母親已經(jīng)成為轟動上海灘的影劇明星。

而父親更是在影劇界擁有一定話語權(quán)的大才子。

所以姚姚的生活環(huán)境，極其優(yōu)渥。

她像溫室的花朵，被母親精心呵護。

上官云珠從一開始，就想將女兒培養(yǎng)成優(yōu)雅的淑女，給她最好的物資條件，但對她的一言一行，都有極其嚴(yán)格的要求和標(biāo)準(zhǔn)。

其實這段婚姻，如果可以更長久一些的話，那么對于姚姚來說，一定會更安穩(wěn)的感覺。

然而影劇界的夫妻關(guān)系，一向動蕩，反應(yīng)到孩子身上，就是缺乏穩(wěn)定性和安全感。

這不，姚克和上官云珠剛結(jié)婚沒多久，就趁上官云珠帶女兒外出巡演的時候，而和另外一名富家女，“婚內(nèi)出軌”了。

上官云珠是個剛烈性子的女人，脾氣很火爆，一聽這消息，就炸了，堅決要和姚克離婚，而女兒由自己獨自撫養(yǎng)。

1946年，上官云珠和姚克離婚的時候，姚姚才兩歲。她剛學(xué)會叫爸爸，但又突然失去了父親。

姚克和新婚的妻子，去了香港。從此有20多年的時間，父女之間，沒有任何聯(lián)系。

而上官云珠又忙于自己的演藝事業(yè)，一心想做那個拔尖的人。

所以更多的時候，小小年紀(jì)的姚姚，就總是一個人玩，懷里抱著個洋娃娃，低垂著眼簾，走來走去，好像有什么心事似得。

由此我們可想而知，這孩子的心里，得有多么孤單？

但上官云珠卻不允許自己的女兒，有任何不優(yōu)秀的地方。

她對姚姚，就像對自己一樣要求苛刻。

她為姚姚提供了像“小公主”一般的物質(zhì)條件，每天喝牛奶，身上的衣服，也全都品牌高檔貨。甚至，姚姚在上海的奢侈品鞋店，還有自己的腳模，連鞋子都是訂做。

可同時，她又在姚姚4歲的時候，就要求她學(xué)彈鋼琴，還為她找了最好的老師。每次姚姚坐在鋼琴邊，身子必須挺得板正，而且不許彈錯一個音符。不然，上官云珠就會上手開打。

姚姚也懂得母親的用心良苦。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顯得不開心。

在家里的話，也越來越少。

直到一個笑容和煦的陌生叔叔，出現(xiàn)在她們家。

二、

1950年，姚姚看到一個名叫程述堯的叔叔，經(jīng)常會到他們家做客。

姚姚很喜歡這個叔叔。因為他永遠都那么和藹可親，猶如溫暖的春風(fēng)，和母親的凌厲，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程述堯是就讀于燕京大學(xué)教育系和畢業(yè)于輔仁大學(xué)的高材生，英文水平很高，曾在中央銀行擔(dān)任過英文秘書。但因為他個人酷愛藝術(shù)，所以創(chuàng)辦過“南北劇社”，與黃宗江、黃宗英、孫道臨、于是之、衛(wèi)禹平等都是同事。后來還在昆侖影業(yè)公司擔(dān)任過金山秘書，還在電影《大團圓》中，扮演過沈浩然一角。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好友黃宗江的妹妹黃宗英。兩人于1948年離婚。

1950年，程述堯在擔(dān)任上海蘭心大戲院副經(jīng)理期間，被在這里出演話劇《紅旗歌》的上官云珠那絕代風(fēng)華所吸引，從而對其展開猛烈的追求。

程述堯與上官云珠之前交往過的姚克、藍馬等名人都不一樣。盡管他也熱愛表演，但他的性格卻更為踏實忠厚。所以人人都說這一次上官云珠找到了一個好男人。

姚姚也很喜歡程述堯這個繼父。大概是他對自己，比母親更有耐心，也更為善解人意。姚姚雖是小孩，但卻知道，這個程叔叔，對自己是真的好。

所以1950年8月，母親和程叔叔結(jié)婚后，她就主動改口，叫程述堯為“爸爸”。

她甚至還對程述堯說：從此以后，我就姓程了，叫程姚姚。

小孩子，往往只會表達自己最真實的心聲。

1951年5月13日，上官云珠為程述堯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小名為燈燈。這年程述堯34歲，終于有了自己的兒子，喜不自禁。但他對姚姚，還是跟過去一樣親，視如己出。

那應(yīng)該是姚姚在童年時，過得最舒心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她在“程爸爸”面前，話也多了，笑容也多了。

可好景不長。沒想到?jīng)]過兩年，自己的母親，竟然又和“程爸爸”離婚了。

原因是“程爸爸”在蘭心大戲院任職期間，漏記了一筆活動費用。結(jié)果當(dāng)“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的三反運動來臨時，他被單位的同事舉報，稱他貪污了690塊錢。

程述堯是富家公子出身，他并沒把這筆“小錢”放在心上，并天真地認(rèn)為，只要自己把這筆錢給補上了，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誰能料到，他這一舉動，卻正好將他“貪污”的罪名，給坐實了。

這可把上官云珠的肺都氣炸了。

那時，上官云珠也正積極地改變自己呢。

她是在舊時代擅長扮演交際花、姨太太的美艷明星?？傻搅诵律鐣y幕上需要的是更多的“工農(nóng)兵”形象。上官云珠的氣質(zhì)和戲路，顯然不合時宜。所以她只被評為“四級演員”，遭到冷遇。

可上官云珠從來不信邪。你越說我不行，我就越表現(xiàn)出“我行”。

為了改變戲路，她不斷地下農(nóng)村、工廠去體驗生活，還緊跟潮流，走在了各項運動的最前列。

所以，當(dāng)聽說丈夫程述堯因“貪污”而接受管教一年的消息后，她又一刻也不能忍，一定要和程述堯離婚，絕不能允許他影響到自己的進步。

可是姚姚卻很舍不得“程爸爸”的離開。

大人的盤算她當(dāng)然不懂，但她卻非常明白，誰才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

因此1953年，母親和“程爸爸”離婚后，她不顧母親的反對，仍堅持和“程爸爸”來往。她和弟弟燈燈的感情，也很深厚。似乎只有和“程爸爸”和燈燈在一起，她才會更安心和踏實。

1955年，上官云珠經(jīng)過一番努力，終于“時來運轉(zhuǎn)”。她意外得到了在戰(zhàn)爭片《南島風(fēng)云》中出演女主角符若華的機會。

她當(dāng)然知道這次表演的重要性，所以幾乎交付自己的全部心血。她把姚姚交給自己的母親看管，然后就去了海南島體驗生活和拍外景。而當(dāng)她從外景地回來，姚姚幾乎認(rèn)不出母親了。因為眼前的這個人，變得皮膚粗糙，滿臉通紅，還生滿痱子。

但也正是這次“脫胎換骨”的演繹，使得上官云珠重又回到一線的位置。

姚姚眼看著母親又開始忙碌起來了，不間斷地拍戲，不間斷地出外景，不間斷地接受采訪。她能感受到母親的容光煥發(fā)，也知道母親作為“大明星”在影迷心中是怎樣的閃耀。

但這些，又與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并不認(rèn)為做“明星”是多么快樂的事情。甚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母親為了維護自己的榮耀，她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這時她的家里，又多出了一個姓“賀”的叔叔。她并不喜歡這個賀叔叔，總與他保持距離。她仍然不斷去找“程爸爸”。而“程爸爸”也不時帶她去逛公園，或吃好吃的，如同父女。

那才是她最放松的時刻。

而和母親在一起，她總會很緊張，生怕自己做錯事，引來母親的不高興。因為母親脾氣爆是出了名的。

在上官云珠的設(shè)想中，姚姚是應(yīng)該成為鋼琴家的。但鋼琴卻并非姚姚最愛，所以從一開始就很排斥。上官云珠很生氣，但又無計可施，于是只好找來自己的好朋友周曉燕，來教女兒學(xué)聲樂。

姚姚和母親及外婆合影

1963年，姚姚進入上海音樂學(xué)院聲樂系學(xué)習(xí)。盡管她已經(jīng)是19歲的大姑娘了，但母親還是對她動不動就發(fā)火。

這年放暑假，燈燈從北京到母親家住一段時間。他就親眼看到，姐姐不知怎的惹到母親，只見母親上前就給了姐姐一耳光。燈燈在旁邊嚇得夠嗆，連大氣兒都不敢出。而姚姚呢，則在母親坐下吃飯的時候，乖乖地拿起一把扇子，來給母親扇風(fēng)。

姚姚對母親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發(fā)生于1966年那場運動到來的時候。

當(dāng)全國的年輕學(xué)生都在高呼“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時候，姚姚也不由自主地被裹挾到了其中。

她站到了母親的對立面。

三、

其實在1964年的時候，上官云珠的日子，就已經(jīng)開始不好過了。

她在這之前，接連出演了謝鐵驪執(zhí)導(dǎo)的《早春二月》，和謝晉執(zhí)導(dǎo)的《舞臺姐妹》。她在這兩部電影中呈現(xiàn)了出神入化的演技。然而這兩部電影，卻全都被打成了“毒草”。

再加上上官云珠是“三名三高”的一份子，自然成為重點打擊的對象。

而恰在此時，她又被查出患上乳腺癌，后來又轉(zhuǎn)移到腦部。這導(dǎo)致她的腦功能受損，一度喪失讀寫能力。

但在她住院期間，姚姚拒卻絕到醫(yī)院探望，因為她要和母親“劃清界限”。

不僅如此，1966年5月，姚姚還專門寫了張“炮轟”母親的大字報，以表示自己是“可教育好的對象”。

這時的上官云珠虛弱到連開口說話都已經(jīng)很艱難，她當(dāng)然更難“控制”住校不回家的姚姚。

再說當(dāng)時的形勢，也不允許她對姚姚表現(xiàn)出自己的“強勢”。

因為姚姚的身邊，多了一個男朋友，是上海音樂學(xué)院民樂系的學(xué)生，名叫燕凱。

燕凱是高干子弟。在學(xué)校里旁若無人地和姚姚戀愛，無人能阻止。

最關(guān)鍵是，燕凱還是音樂學(xué)院“造反小將”中的頭頭。

所以，上官云珠盡管很放心不下姚姚，但也無計可施。

而終于飛出母親“掌心”的姚姚，這時如小鳥一般，感覺自由自在。

并且她的男友，不僅高大魁梧，而且還很霸氣，能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

1968年的深秋，上官云珠按捺不住對女兒的思念，寫了封信給姚姚，懇求她見一面。

但令姚姚怎么也沒想到的是，這竟是她和母親的最后一次相見。

1968年11月23日凌晨，上官云珠因不堪忍受無休止的折磨，和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莫須有的罪名，最終選擇跳樓自盡，去世時，年僅48歲。

當(dāng)姚姚接到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她和燕凱一起處理母親后事時，她的眼淚就沒斷過。但她一句話也不敢說，因為身邊有很多人，在監(jiān)視。

兩個月后，姚姚給在北京的燈燈寫了封信，讓他趕緊到上海來一趟。在見到燈燈后，她就將他拉到了學(xué)校角落里的琴房，關(guān)上門，她就大哭起來：媽媽沒了。

那一刻，她才敢盡情釋放對母親的哀思，以及愧對母親的悔恨。

盡管她并不滿意母親對她簡單直接的教育方式，和太過苛刻的要求，但并不表示她不愛母親。

母親的猝然離去，使她痛徹心扉。

當(dāng)時姚姚即將從上海音樂學(xué)院畢業(yè)。但其實那時上海音樂學(xué)院已經(jīng)非常亂了，老師都已經(jīng)被打倒，學(xué)生也沒東西可學(xué)。姚姚很快被下放到江蘇溧陽的一所農(nóng)場。那里的生活環(huán)境很艱苦，這對于從小在溫室里長大的“嬌小姐”姚姚來說，很難適應(yīng)。

可好在她的心中有愛情可以撫慰漫長的時光。

但1970年3月9日這天，農(nóng)場突然來了一幫人，將她隔離起來，并問她與燕凱的關(guān)系。她說：你跟你愛人是什么關(guān)系，我跟燕凱就是什么關(guān)系。

結(jié)果，兩個月之后，她才得知，就在她被拉去問話的前一天，燕凱也因為不服別人強加給他罪名，而選擇用剃須刀了解了自己的性命。

兩年之間，自己身邊兩位最親近的親人，都以非正常死亡的方式，了斷了自己的生命，這讓年輕的姚姚，該如何面對哦？所以一夜之間，她原本烏黑的頭發(fā)，就變白了幾縷。

這之后，姚姚深居簡出，處于自閉的狀態(tài)。

她唯一想見的人，就只有“程爸爸”了。

卻沒想到，在“程爸爸”家，她又遇見了一個男生。

四、

當(dāng)時程述堯已經(jīng)再婚，娶了一位名叫吳嫣的女士為妻。

但程述堯?qū)σσσ廊缓芎?。尤其是上官云珠離世后，他對姚姚更加關(guān)心備至。

姚姚（中）和“程爸爸”及吳嫣合影

1972年的一天，“程爸爸”的一位老朋友到家里來做客，老友還帶了自己的兒子一起過來。

而姚姚一看那個叫小K的年輕人，就猛地一怔。因為，他的眉眼，長得實在太像燕凱了。

27歲的姚姚，和17歲的小K，走到了一起。

而一向?qū)櫮缫σΦ某淌鰣?，這一次卻堅決反對他們的交往。

老年的程述堯

可姚姚顯示出了和母親一樣的任性。無論“程爸爸”怎么約束她，她都不愿跟小K分開。

甚至，她還懷上了小K的孩子。

這下事情就鬧大了。

1972年11月，姚姚面臨畢業(yè)分配，在學(xué)校參加體檢，結(jié)果被查出未婚先孕。這在當(dāng)時，是非?！皝G臉”的事情，所以頓時引起一片“嘩然”。而學(xué)校，也將她當(dāng)成了“反面典型”。

姚姚覺得在上海是待不下去了，就和小K商量，一起去深圳，然后想辦法偷渡到香港，再轉(zhuǎn)道去美國。

原來，在上官云珠去世前，與姚姚最后一次見面的時候，曾對姚姚說過一句話：如果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就去美國找你的親生父親。

而小K的母親，也在美國。于是兩個年輕人，就都產(chǎn)生了去美國尋親的想法。

但他們剛到深圳沒多久，“逃跑”計劃就泡了湯。因為小K很快就被抓住關(guān)了起來。而姚姚則因懷有身孕和沒有實施偷渡而僥幸逃過一劫。

1973年1月17日，29歲的姚姚，在上海的一家醫(yī)院里，生下了一個男嬰。

但她也很明白自己沒有能力撫養(yǎng)這個孩子，所以當(dāng)她聽說醫(yī)院的一對夫婦想要收養(yǎng)這個孩子時，她忍痛答應(yīng)了他們的請求。

她的弟弟燈燈后來回憶說，姐姐那段時間心情很糟糕，白天看著沒什么異樣，但一到夜里，就偷偷地哭。

她從此，與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姚姚和弟弟燈燈的關(guān)系很好

而且姚姚的畢業(yè)分配，也很不順利。

她原本有機會被分配到上海樂團合唱團的。但因為“未婚生子”，所以學(xué)校決定給她處分，將她分配到黃山農(nóng)場。姚姚拒不答應(yīng)。后來學(xué)校又將她分去湖南，她也不去。

此時她那同母異父的哥哥張其堅遠在東北哈爾濱，而同父異母的弟弟燈燈則在北京。在上海，她是無處可去了。母親的家回不去，“程爸爸”的家，她也沒臉再回去。

程述堯

最終是一位姓商的好心阿姨，接納了她。商阿姨是母親的朋友，她在姚姚走投無路之際，伸出了援手，并像母親一樣照顧她。

后來小K被刑滿釋放，想見姚姚一面，但商阿姨不想姚姚再受傷心，所以沒有答應(yīng)他的要求。

1975年，在商阿姨的不斷奔走之下，終于聯(lián)系上了浙江歌舞團，對方表示愿意接受姚姚。

這讓姚姚異常興奮。

她覺得自己“重生”的日子，就要到了。

1975年9月23日，姚姚計劃和自己那幾個要好的朋友搞一次聚會，告?zhèn)€別，然后第二天就去浙江歌舞團報到。

這天她換上了漂亮的連衣裙，因為天空在下雨，所以她又加了件雨衣，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

可是當(dāng)她剛騎到南京西路那一段的時候，突然一陣風(fēng)吹來，她的雨衣被吹成了傘狀，遮住了她的視線。而恰在此時，一輛重型卡車駛來，掛鉤掛住了她的雨衣，將她連人帶車，全都拖進了后輪之下。

那年，她才31歲。

她因為經(jīng)歷奇特，所以還沒有參加過一天工作。

她出生在一個名門之家?？墒怯H生父親從她兩歲起，就沒有對她負起過任何責(zé)任。母親則剛烈而強勢，使她自幼沒有安全感，對自己的認(rèn)知，也常常出現(xiàn)偏差。

她曾以自己的方式，與母親進行“抗?fàn)帯?。但她卻不知道，有些東西，她根本扛不過。

她并不想過如母親那般艱難的生活，也不想成為母親的“翻版”，可為什么，她的命運，竟還是和母親，如出一轍？全都紅顏薄命。

她的“程爸爸”，她的燈燈弟弟，她愛過的燕凱、小K，還有那個善良的商阿姨，都曾是她生命中溫暖的光。但他們，都沒能看到她生命閃光的時刻。

她死后，骨灰無人認(rèn)領(lǐng)。這一點，也和她的母親一樣。

直到25年后的2000年，她的哥哥張其堅，和弟弟韋然，才在上海的郊區(qū)，選了個地方，將她的在上海音樂學(xué)院的學(xué)生證，和母親戴過的圍巾、老花鏡一起，合葬成了一個衣冠冢。

這之后的2013年，她的弟弟韋然費盡全力，輾轉(zhuǎn)找到了她的兒子。這時，她的兒子已經(jīng)40歲了，人到中年，早已結(jié)婚，也有了一個5歲的兒子。

如今她已離世50年，她的兒子已經(jīng)52歲。而她的孫兒，也已經(jīng)有17歲了。他們安穩(wěn)地生活在某座城市的一隅，平靜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也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日子，他們會到那座衣冠冢前，為母親和外婆，敬獻一束代表哀思的鮮花。

盡管他們從未見過，但血濃于水的情感，卻又怎能割舍得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