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多能打

滇池西南角的晉寧濕地公園綠道上，即便是周末，這里的人也不多。我在這里站了十多分鐘，大概遇見了七八個騎行愛好者。這一片，成熟度顯然不如環(huán)湖東路沿線的濕地公園。

風有些大，我走出綠道進了墩子村里的鮮花種植園區(qū)，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地。去看滇池，主要想看看這一排排赫然醒目的大棚，離湖有多遠，目測了一下，不足50米：

妥妥地在滇池環(huán)保紅線區(qū)域之內。

不過，這是滇池流域第一個被允許在紅線范圍搞種植的園區(qū)，而且還是示范區(qū)。

園區(qū)的全名叫晉寧區(qū)綠色高效花卉產業(yè)示范園，“綠色”是放在第一位的。占地面積不小，412畝，總投資1.17億，2022年7月動工，現(xiàn)在已是晉寧花卉產值最高的園區(qū)之一。

除了鮮花大棚和包花車間，讓我停留時間最長的是一個“機器房”，這里是園區(qū)的黑科技所在——水肥一體化智慧灌溉系統(tǒng)。

文科生的劣勢在這里就顯現(xiàn)出來了，在聽了一大堆專業(yè)名詞后，我忍不住向陪同我的陳洪偉提了要求：能不能說人話？

通俗地說，這個系統(tǒng)就是這個基地的心臟，工作原理是從滇池吸水，過濾、紫外線消殺后，這些水就變成了純水，攜帶的泥沙就沉淀到了一個專門的容器里。

下一個工序是，在系統(tǒng)根據田間各類傳感器采集的數據和玫瑰不同生長周期的需求，噼里啪啦計算一通后，就將純水與肥水母液進行科學配比，調配出專屬的“肥水配方”，暫存于日儲罐中。

后面就通過提前設定的程序和田間管網，定時、定點、定量給每一株玫瑰喂水。吃飽了就停，不夠就繼續(xù)，確保灌溉精準可控。

未被吸收的肥水就回流，再走一遍流程，反正水就在罐子和管子里循環(huán)，那些沒用的泥沙也會拉到附近的垃圾站進行處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懂，反正我是懂了。就一句話，一頓操作猛如虎下來：

滇池是零污染。

這個園區(qū)只是云南花卉產業(yè)大盤中的一個點，但它背后是云南的又一次產業(yè)革命或升級。

云南鮮花在中國已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但如果放到國際上呢？那就需要在未來通過現(xiàn)代設施來把自己從大變到強。

不只是云南咖啡可以代表中國，鮮花也是，而且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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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qū)的公告欄上，建設和運營的主體昆明鮮源花卉張貼著幾張今年1月份的報表，有財務公開表、現(xiàn)金流量表、利潤表、種植戶工資表。

工資表上，農戶的月工資在3500~4500元之間。

據了解，這個項目涉及晉寧昆陽街道墩子、興旺2個村委會、3個村民小組、121戶300人，采取“1+2+N+X”的模式建設運營。

“1”就是墩子、興旺兩個村集體經濟合作社合二為一、抱團發(fā)展，以土地經營權入股，在2022年4月共同成立了鮮源花卉作為建設運營主體，采取爭取上級補助資金3000萬元、銀行貸款5000萬元的方式來建設實施。

“2”就是政企聯(lián)合發(fā)力幫扶。晉寧區(qū)農業(yè)農村局確權頒證，晉寧區(qū)村投公司擔保。

“N”就是專業(yè)合作社、種植大戶等進園。412畝土地劃分為4個片區(qū)，以2.46萬元/畝/年的價格對外招租合作社。目前聘請了全國勞模張良，對項目進行統(tǒng)一技術、統(tǒng)一品牌、統(tǒng)一銷售管理。

“X”就是帶動群眾共同致富，讓退出低端大棚的農戶，既當主人又當工人。

這是一條新路子。

幾年前，省領導對這條新路子提出三點要求：一是要控制滇池的面源污染；二是讓老百姓能夠增收；三是模式可復制，也就是投資成本不能過高，9大高原湖泊流域都可以采用。

財哥查了查，在云南2023年2月12日發(fā)布的《云南省花卉產業(yè)高質量發(fā)展三年行動工作方案（2022—2024年）》的通知里，也明確提到，以滇池流域為重點，實施設施化提升三年行動，推動傳統(tǒng)種植區(qū)轉型升級。

后來工作組找到了現(xiàn)在這塊地，專業(yè)方面，同步引入了云南現(xiàn)代設施龍頭企業(yè)涵乾農科。當時，涵乾剛好做完云天化花匠鋪1450畝的現(xiàn)代設施項目，積累了大園區(qū)的開發(fā)、種植、設計、建造經驗。

涵乾承接之后，采用了設計、采購、施工、運營、墊付部分資金的模式來搞。涵乾從2017年開始涉足鮮花無土栽培這個領域，到目前已有晉寧、姚安、瀘西3個鮮切花基地，昆明北市區(qū)和文山2個蝴蝶蘭基地，昌寧1個蔬菜基地。

陳洪偉是涵乾農科副總經理，也是晉寧項目的親歷者。

他告訴我，園區(qū)里有三個生產主體。第一個就是張良，負責A區(qū)，用他的標準來生產；第二個是來務工的村民，每年的收入來自于工資和地租的分紅收益；第三個是承包戶。如果覺得自己行，就2~3戶村民承包一個大棚，一個大棚是18畝的凈種植面積，差不多每畝地每年有3~6萬的凈收益。按均值4萬一畝來算，18畝算下來：

三家人分，也很香了。

農戶只管種好花，其他都不用操心。以銷售為例，包花結束之后，就全部用“張良花卉”這個品牌統(tǒng)一銷售。

而張良有自己的固有渠道，比如永輝、Ole'、山姆、盒馬，還有就是去斗南國際花拍中心，“像這種品級的花進花拍，一定銷得出去，而老百姓在低效棚里面種的就不一定了，而且利潤沒這么高。”

在包花車間，他向我解釋了為什么無土栽培的花品質好。一是花瓣上沒有塵土且病蟲害少，溫室大棚避免了被外部病菌感染的可能；二是花頭的勻稱度，即大小和色澤幾乎一致，這就是水肥灌溉技術可以實現(xiàn)的標準化。

園區(qū)里種的全是玫瑰，有5~6個品種，都是主流品種。之所以不種小眾品種，是擔心萬一市場端消化不了，大型園區(qū)這么大的量就不好處理。而最根本的決定性因素還是龍頭企業(yè)對市場的判斷，依據則來自于訂單和渠道的反饋。

玫瑰也是晉寧花卉產業(yè)的主角。相比這里的另一個產業(yè)——多肉而言，玫瑰明顯經濟價值更高。

多肉在品種保護上沒有玫瑰做得好。玫瑰種苗基本掌握在官方或幾家核心公司手里，散戶很難自己去擴繁。而多肉幾乎沒有門檻，很容易被復制。只要找個盆插進去，就可以長出一大片：

所以很難做出高產值。

盡管前幾年短視頻讓多肉紅過一頭，但還是沒能改變這一點。因此像錦苑花卉、花當家，包括涵乾旗下的智卉園藝，多數都以玫瑰為主。

項目當然是賺錢的，要不然地租不會這么貴。據陳洪偉介紹，晉寧區(qū)不少大棚的地租是15000~20000元/畝/年，而這個園區(qū)對村集體內部招租都是24600元，外部企業(yè)進來的租金更高。

就拿近年崛起的新秀姚安來比，包括8000~11000元的清償費用在內，姚安一畝地的成本大概在1.4萬元。但在晉寧，一畝地的清償費用通常3萬起，加上地租5000~8000元，成本顯然高出很多。呈貢也面臨相似的問題。

地價貴的原因除了越來越凸顯的人地矛盾外，還有很多人看到了這個領域存在的機遇。

另外一位朋友告訴我，目前在晉寧這一片，國企之中，只有云天化下場做種植，其他的兩三家都以展示為主。但更多的央國企準備入行，包括一些民營礦老板，尤其是在今年3月“兩新”政策將設施農業(yè)納入支持范圍后。甚至有地方國資希望，就按晉寧這個園區(qū)的模式抄份作業(yè)。

只是和花卉行業(yè)的民企不一樣，央國企主要做投資方，一般不會輕易做運營方，因為這個行業(yè)的門檻不低。

首先是土地問題，先不說相關政策限制，就算找到合適的地，都是門技術。不懂行的，很容易交學費；其次是人的問題，從選品到種植再到銷售，都需要組建團隊，成本高昂，也快不起來；第三就是銷售端了，一個新手怎么去和在行業(yè)浸淫多年的龍頭企業(yè)拼，龍頭企業(yè)有自有渠道，且懂各種門道：

所以只能找他們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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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寧和呈貢的地價，以及相關土地政策的限制，驅使著不少企業(yè)開始往成本更低的滇中地區(qū)走，比如玉溪、曲靖和楚雄。

這里就要科普一下云南的鮮花產業(yè)布局了。

昆明是當之無愧的老大，還是全國的老大。2024年底，昆明花卉園藝總面積39.47萬畝，鮮切花產量116.03億枝，約占全省的56%，全產業(yè)鏈產值455.85億元。主要有幾個產區(qū)，晉寧、嵩明、石林、宜良和安寧。

在這里面，晉寧是全省最大的鮮切花產區(qū)，嵩明是全球最大的大花惠蘭生產基地，宜良是全國最大的三角梅產銷中心。

無論是種植面積還是產量，昆明連續(xù)多年都是遙遙領先。前者約占全省的20%，是第二名玉溪10.83畝的3倍多；產量是第二名曲靖（超10億枝鮮切花產量）的10倍多。產值就更不說了。

除了昆明，還有曲靖、玉溪、楚雄、紅河、文山、麗江、大理、保山等州市作為重點產區(qū)。

曲靖主要在馬龍、陸良、會澤，玉溪主要在紅塔區(qū)、江川、通海，楚雄主要在姚安和祿豐，紅河主要在開遠、彌勒、瀘西，文山主要在丘北、硯山，麗江主要在古城區(qū)和玉龍，大理主要在大理市、鶴慶和洱源，保山主要在隆陽區(qū)、龍陵和騰沖，德宏和迪慶也都有。

而且每個產區(qū)的側重點各有不同，不是想種啥就種啥。

總的來看，滇中五州市加麗江，主攻鮮切花；盆花產業(yè)帶，則由滇中五州市和保山、大理、德宏、迪慶構成；加工產業(yè)帶，則是昆明、曲靖、保山、紅河、文山、大理、麗江來主打。

陳洪偉說，這由每個產區(qū)的自然環(huán)境所決定，比如玫瑰對光照要求非常高，就適合在晉寧、玉溪這種全天無霧的地方種，而藥用花更適宜在海拔較高的高寒地區(qū)種植。

是它們，對的，是它們托起了整個云南在全國和全球花卉產業(yè)中的地位。

中國的花卉主產區(qū)主要有7個，云南排第一，后面依次是江蘇、浙江、四川、河南、山東、福建。全球約1/3的商業(yè)觀賞花卉來自云南，主要優(yōu)勢品類為玫瑰、康乃馨、百合、洋桔梗、非洲菊、繡球。也因此，云南與南美的哥倫比亞、厄瓜多爾，和非洲的肯尼亞，并稱為世界三大花卉產區(qū)：

中國每10枝鮮切花，就有7枝來自云南。

不過，大，并不代表強。

AIPH與Union Fleurs發(fā)布的2024國際花卉統(tǒng)計數據分析報告顯示，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花卉生產國，觀賞苗木、切花與盆栽植物生產面積分別占全球的72.1%、25.5%，但二者的單位面積產值只有荷蘭的5%、20%。

先看進出口的情況。

云南的出口規(guī)模常年大于進口規(guī)模。進口的主要是種子，主要來自荷蘭和日本；出口的是成花，主要銷往越南、泰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

但出口的成色就要再細看。陳洪偉告訴我，目前中國鮮花的出口量不算大，以前日韓地區(qū)多是舍近求遠跟肯尼亞、厄瓜多爾買，去年我國對日的出口量才做到2億多支玫瑰的水平，這已經是歷史最高。其中的重要原因是，國內設施化水平提高后，品質也提高，自然吸引外商。

據昆明海關統(tǒng)計，去年云南鮮切花的出口值達到7.6億元，同比增長34.2%。但在2023年，全球鮮切花貿易額就達到105億美元，其中，出口額排名前五的是占46.8%的荷蘭、哥倫比亞、厄瓜多爾、肯尼亞和埃塞俄比亞，中國排第8：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云南遠岸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楊騏隆告訴我，為了保證時效，鮮花和航空是強粘性的關系，那么對航運費就高度敏感。除了政府補貼要落實外，運費的穩(wěn)定也很關鍵。

有肯尼亞的客戶告訴他，從肯尼亞到中東，每公斤1.5美元的運費，很多年都沒變過，這是人家的競爭力之一。而中國航運費不夠穩(wěn)定的原因很復雜，其中一條是鮮花會經常和其他如電子產品、芯片等大宗商品搶班機，只有等他們停運的時候，鮮花運送成本才會更低。

因此，物流時效是鮮花出口最大的痛點之一。

另一個痛點來自種植端。

陳洪偉告訴我，凡是現(xiàn)代設施比較成熟的地區(qū)，鮮花的品質和出口額都比較高。反觀云南，我們所參觀的這個大棚，目前能達到全球最先進國家五六年前的水平。

一個客觀事實是，目前不少智能化系統(tǒng)和硬件的核心技術，主要由國外公司在掌握，從水肥系統(tǒng)到滴箭滴頭這些小部件，不少都來自以色列和荷蘭等國。也不是沒嘗試過國產替代，但實際使用下來，還是不如國外的穩(wěn)定可靠，但國內也正在迅速縮小差距。

可以說，現(xiàn)代設施的水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單產的利潤，利潤則來自品質：

品質又來自于工業(yè)化水平。

品質差別在哪里？

首先是一致性的問題。比如花頭的勻稱度、色澤度跟開放度，枝條的整齊度和花瓣的干凈度都要一致。而在小農經濟時代，散戶種植的品質完全不可控，還在大家心里形成一種認知：云南花卉時好時壞。

其次是瓶插時間，也跟生產技術有很大關系。昆明的花卉在本地的瓶插期可能有15天，但去到北京、上海可能就只有7~10天。但肯尼亞跟厄瓜多爾，它的瓶插期可能平均都是15天，甚至20天。

就這個品質保證，你買花就不會擔心集裝箱運過來后，花會出問題。所以，品質的恒定性非常關鍵。

不限于此，種種因素都決定了云南花卉的賣價，也不如上述國家高。

而另一個需要在未來解決的問題是：目前云南花卉產業(yè)里，散戶化種植特征明顯。

據“農小蜂”統(tǒng)計，截至2023年8月11日，云南省約有10.6萬家花卉種植企業(yè)，從分布看，最多的是昆明，然后是玉溪和曲靖。

但都以小微企業(yè)為主。其中，注冊資本在100萬以內的企業(yè)最多，有72188家：

占總數的67.85%。

云南花卉要走向工業(yè)化時代，肯定不會再是這個格局。

3

3月底的一天，涵乾農科董事長金曉偉剛在陽宗海那邊考察完，就趕來和我見面。如果條件成熟，他就準備把晉寧園區(qū)的模式復制過去。

以前大家還對政策有所顧慮，但在情勢明朗之后，九大湖泊周邊都陸續(xù)開始了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涵乾也打出了樣板。

他告訴我，云南的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真是大有可為。整體來看，這個行業(yè)分為四個階段：萌芽期、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在2017年以前，都屬于萌芽期，前后大概有20幾年。這個階段最大的特征是，從業(yè)者少，且沒有標準，整體比較混亂，沒有成熟的管理人才和技術人才，掙到錢的企業(yè)也不多。

2017年之后，隨著愛必達為代表的企業(yè)涉足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中的盆栽小玫瑰后，行業(yè)開始進入成長期，到現(xiàn)在也就8年時間。但這個階段也是成長最快的時間段，每一兩年都有一個增長，而且是倍數級的增長，尤其是最近兩年中央發(fā)聲后：

行業(yè)進入了一個大風口。

不過，大眾對這個行業(yè)的認知依然不夠，以為鋪點膜、建個大棚、焊個鋼門窗就叫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了，還認為大棚種植都是以前那種大水大肥、高農藥的做法。

朋友，這是個連跑龍?zhí)锥家軐I(yè)的行當。它是一個遇強則強的行業(yè)。

一是品類越高級，越離不開它，比如藍莓就最典型；二是光熱資源條件優(yōu)秀的地區(qū)，越適合發(fā)展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

陳洪偉說，從生產技術來講，只要你用設施了，想在哪里種都可以，只是一個投入產出比的問題。在相同的成本投入下，在江蘇、福建、山東種花的投入肯定更高，就遠不如來云南投產。

說到這里，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姚安現(xiàn)在是全省現(xiàn)代設施普及率最高的縣，新建園區(qū)幾乎都是采用高標準種植的無土栽培技術。

這是一個“無中生有”的案例。

在涵乾2018年3月進去之前，姚安只有兩片玫瑰基地，還都是地栽的，不是按支賣：

是拖拉機拖出來稱斤賣的那種。

以涵乾旗下智卉園藝為代表的一批現(xiàn)代化種植團隊進去后，整個園區(qū)的花卉產值、效能、品質，都已到行業(yè)領先的地位。

陳洪偉說，之所以選擇姚安，有幾個因素。

第一點是區(qū)位優(yōu)勢、光熱條件，后者非常適宜玫瑰花的生長；第二點是縣里有魄力，舉全縣之力推動現(xiàn)代花卉產業(yè)發(fā)展。

縣里直接投建現(xiàn)代化設施，讓企業(yè)拎包入住。企業(yè)提生產標準，縣里按企業(yè)要求建，然后談好幾個模式，哪種都可以，只要能聯(lián)農帶農。在引資的具體動作上，先是引入像涵乾、云秀這樣的鏈主企業(yè)去落戶，后面一戶一戶的企業(yè)就來了，“以前哪里聽說過姚安搞無土栽培花卉”。

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帶來的好處是多重的。

它改變了農業(yè)靠天吃飯的特質，可以違背四時時令，根據市場需求和生產計劃，來調控農作物的品質、產量跟時間，做到了可控農業(yè)的第一步——生產可控。在市場端，它也避免了“賺錢一窩蜂上，最后一起抹脖子”的局面，因為它的整體投資額較大，散戶根本玩不了，鮮花就如此。

再一個，花卉是典型的改善型消費品，對品質要求自然更高。目前我國大部分的優(yōu)質高端花卉還是依賴于進口，從種苗到成品都有。而云南有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沒有生產出很高品質的花卉，現(xiàn)代設施的普及率不夠高是核心原因。

云南全省花卉種植面積190萬畝左右，但高標準設施栽培的花卉種植面積才3萬畝左右，就算拿昆明鮮切花的39.5萬畝來說：

現(xiàn)代設施的占比也才約8%。

據涵乾的測算，云南花卉產業(yè)應該有10萬畝左右才算科學。若按每畝投資30萬，那么這個板塊就有300億左右的產值。蔬菜呢？大概會在60~100萬畝，按最低的60萬畝算，平均25萬一畝的投資，那也將近是1500億的產值，還不算水果、中藥材等等。

所以，云南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這個賽道的產值，應該會超過2000億以上的規(guī)模。

金曉偉告訴我，這里還要厘清一件事，并非所有的農業(yè)都需要搞現(xiàn)代設施——它主要集中在精品的、可控的、高標準的這部分，能占到整個耕種面積的5%左右就很不錯了。像種糧食、露天蔬菜和部分水果，就沒必要。

下一個問題來了：搞現(xiàn)代設施農業(yè)，到底能賺多少錢？

金曉偉以鮮切玫瑰花為例，現(xiàn)在一畝地的投資約在30萬左右，加上外圍的三通一平，總共32萬左右。

玫瑰花又有高產和低產品種之分，高產的雪山系列和洛神，一畝產量分別約在16萬支、18~19萬支，低產的卡布奇諾在10~12萬支。按平均畝產15萬支、2024年單支均價1.13元算，一畝地的收入約17萬元，但總成本在11萬左右。也就是說，每畝平均利潤在5萬左右：

大概6年就能收回成本。

這是一個可以媲美藍莓的利潤，只是回本期更長，藍莓只需要1~1.5年。

在金曉偉眼里，藍莓曾經也是高投入，但現(xiàn)在小了很多。涵乾可以做到一畝藍莓3.5萬元的投入，實現(xiàn)拎包入住，利潤可以做到單畝7萬左右。也能做到和進口品種的品質一樣，搞的就是國產替代。

據不完全統(tǒng)計，云南從事現(xiàn)代設施種植的花卉企業(yè)，應該已超過200家以上。但金曉偉認為，行業(yè)還是很有機會。

首先，這是一個大資金才能玩的行業(yè)，畢竟一畝地要投入30萬左右；其次，存量土地有限，但只是稀缺，不是沒有，大規(guī)模的投資和擴張變得不太可能；三是花卉的消費需求旺盛。

另外，還有一個點不能忽視。就是現(xiàn)在的大部分花農漸入暮年，農二代很多人都不太愿意從事這個行業(yè)，那就給專業(yè)運營公司留下大把空間。

什么叫新質生產力：

這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