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寫真 實(shí) 故 事的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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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看今天的故事：

01

1988年，我出生在重慶的一個鄉(xiāng)鎮(zhèn)，成了老梁的女兒。

要怎樣說起老梁呢。

那時的他是鄉(xiāng)里的一霸。不是惡霸哦，而是像陳浩南山雞哥那種重情義、明是非、講道理的扛把子。因?yàn)闋敔斒擒娙?，老梁從小就有個軍營夢。

可惜后來由于種種原因沒能參軍，而是進(jìn)了鄉(xiāng)里的銀行做文職。

我媽是供銷社的美女。

生得漂亮水靈，加上辦事利索，性格大方，一下子吸引了同在供銷社上班的奶奶。

奶奶做媒，讓老梁趕緊追我媽。

那時沒有戀愛技巧，有的只是實(shí)打?qū)嵉貙σ粋€人好。我媽一感動，也就嫁了。

然后就有了我。

02

我出生時，是不受奶奶待見的，因?yàn)槲沂桥ⅰ?/p>

不過沒關(guān)系啊，反正有老梁把我當(dāng)成掌中寶。

據(jù)說我剛學(xué)會走路，老梁就跑去市里給我買腳踏車。那時交通不發(fā)達(dá)，從鄉(xiāng)里去市里，一來一回要折騰兩天一夜。

老梁專門跑了一趟，把腳踏車買了回來。在鄉(xiāng)鎮(zhèn)小孩眼里，那可是頂級豪車。我媽怪他太寵我，但老梁說，女兒不就是拿來寵的嗎？

反正小時候，老梁是眉目慈祥的慈父，我媽是橫眉冷對的嚴(yán)母。

不用說，也知道我和老梁親。

我媽不許我吃糖，不許我出門玩，時常兇我。而老梁就不一樣啦。每逢趕集，就給我發(fā)三塊五塊的零花錢，讓我買吃的。

而每次看到小賣部里有新出的零食時，我就會跑去跟老梁撒嬌，找他申請經(jīng)費(fèi)。

老梁會一邊給我錢，一邊悄咪咪地說，別自己一個人吃完了，給我留點(diǎn)，我也想嘗嘗。

等我真的給他留一點(diǎn)，他又說，還是你吃吧，瞧你那饞樣。

于是我靠著金主爸爸的支持，硬是第一時間嘗遍小賣部的零食。

當(dāng)然，為此我也付出了代價，牙齒出現(xiàn)各種毛病。我媽氣得跟他吵，吵完他又忘了。只要我一撒嬌，他就沒有抵抗力。

我媽總是兇神惡煞地管我的成績，而老梁有時都分不清我是在上三年級還是四年級。

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他會在飯后帶我遛彎，樂呵呵地看著我和朋友玩。他會跟我一起做科技課作業(yè)，有次做了一只帶發(fā)動機(jī)的小船，被其他同學(xué)羨慕壞了。

他愛車，很小的時候就教我騎車。他喜歡攝影，給我和我媽拍了很多美照。

那時的老梁，在我心里無所不能。

03

當(dāng)然，無所不能的老梁，也有被我弄得不知所措的時刻。

老梁在追求軍人夢的過程中，研究過武術(shù)。我有次偶然從家里的床底下，翻出兩本武功秘籍。什么少林絕命腿，擒拿拳。

很神奇啊，于是就偷偷摸摸地跟著練，幻想成為《射雕英雄傳》里的小龍女。

當(dāng)然，還沒成氣候，就被老梁發(fā)現(xiàn)了。

他嚇壞了，趕緊把書藏到了爺爺家。

初一那年的暑假，我和小伙伴可能港劇看多了，兩人約著像電視劇里那樣，早晨四五點(diǎn)起來晨練。

說是晨練，其實(shí)是倆姑娘大清早壓馬路，從我們住的石油基地散步去鎮(zhèn)上。因?yàn)閾?dān)心父母不讓去，我倆沒打招呼就悄咪咪地出發(fā)了。

等老梁起床，去屋里看我時，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門也沒鎖，嚇得半死，趕緊叫醒我媽，開車出來找我。

老梁平時一老司機(jī)，我媽說他那天緊張得點(diǎn)不著火，手一直在抖。

他們以為我離家出走，或者是夢游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又或者是不是被小偷偷走了。

反正各種大戲都在老梁的腦海里過了一遍。

老梁開著車，先去了車站，確定首班車沒發(fā)后，又沿著鎮(zhèn)的邊沿四處找。

終于看到我時，我媽哭了。

而老梁臉色鐵青，已經(jīng)嚇得罵不出聲。長這么大，我第一次見老梁這么嚴(yán)肅。

04

中考后，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從此開始寄宿生活。

開學(xué)報道那天，老梁和我媽特別隆重地開著家里的小面的，帶著我的家當(dāng)去了市里。第一次見到那么大的校園，我們仨有點(diǎn)沒出息地迷了路。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老梁怯場。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長大了，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時，就意味著老梁越來越老了。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和老梁的關(guān)系有些生分。

可能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會這樣吧，和爸爸的關(guān)系再好，但有些秘密已經(jīng)不方便和他分享。

那時我像是開了竅，成績越來越好。

我媽很驕傲，到處炫耀。特別是我考到北京上大學(xué)時，我媽更是耀武揚(yáng)威。我爸很生氣，覺得她不低調(diào)。

但實(shí)際上，我知道老梁很高興。有天我看到他躲在房間里翻著錄取通知書，笑得合不攏嘴。

去了北京后，我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每次回去，他都會很早去車站接我，等我回家。

然后給我做好吃的，陪我散步聊天。

他還是那個愛我的老爸，只是時光往前走，我在他面前有了小秘密。但這并不影響他愛我，對我好。

05

老梁和所有父親一樣，特別擔(dān)心我談戀愛，害怕我所遇非人。

其實(shí)是有過一些小打小鬧的愛情，我卻從來不敢跟他說。每次他問起來，我都說，沒有啊，讀書呢。然后找個話題繞過去。

老梁見的我唯一的一個男朋友，也是最后一個男朋友，是鐘平。

鐘平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我們同校不同系。

五一的時候，老梁帶著家里親戚朋友去北京玩，那時我正好被系里安排去上海參加一個比賽。

鐘平全程陪同，想借機(jī)會和老梁套近乎，可老梁總是若即若離。

鐘平在微信上跟我求教，爸爸好嚴(yán)肅啊，搞不定怎么辦。

老梁平時不嚴(yán)肅啊，可能老梁對鐘平有敵意，所以故意擺譜吧。我給鐘平提建議說，你要不改變策略唄，先拿下我媽。

鐘平轉(zhuǎn)身去拍丈母娘馬屁，果真容易多了。

國慶節(jié)，鐘平跟著我回了重慶。

大抵是覺得鐘平真實(shí)靠譜，是上進(jìn)的青年，也看出他是真的對我好，老梁沒再說什么。

那是2012年，我和鐘平畢業(yè)，也都已經(jīng)簽了合適的單位。

而老梁和我媽，在爭吵磨合多年，歷經(jīng)風(fēng)浪后，生活慢慢歸于平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誰也沒想到，最大的風(fēng)浪正在趕來的路上。

06

是2012年年底，我媽突然被診斷為子宮癌。

第一次離癌癥這么近，我媽很堅(jiān)強(qiáng)，卻嚇壞了老梁。

住院，做手術(shù)，老梁寸步不離地照顧?？吹轿覌屖茏铮狭盒奶鄣貌恍?。他有次和我一起去醫(yī)院的路上說寧愿生病的是他，這樣我媽就不用受苦了。

老梁說這些的時候，眼眶紅了。

誰也沒想到，他說的這句話，會一語成讖。

2013年3月，我媽的病情基本穩(wěn)定下來。而就是在這時，老梁被診斷為肝癌晚期。

是的，比我媽的更嚴(yán)重。

查出來時，就已經(jīng)是晚期。直到今天，我都不敢去回憶那段往事。

最初做了手術(shù)，切了很大的一塊肝臟。出院后，我回了北京。

我和鐘平在北京找了很多專家和名醫(yī)，他們看完片子，都在搖頭。結(jié)論只有一個，太晚了。

我崩潰到大哭，卻也在一夜之間長大，給他打電話時故作輕松，還跟他撒嬌要回去吃他燒的紅燒肉。

5月，我和鐘平做了老梁很長時間的思想工作，他才同意來北京看中醫(yī)。

鐘平知道病情不樂觀，為了讓老梁安心治療，特意在有天早上，趁著我早出門，和老梁提了結(jié)婚的事。

鐘平準(zhǔn)備了很多臺詞。結(jié)果老梁沉吟了會，只說了句，你先去上班吧。

大概老梁一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要怎樣面對我出嫁這件事吧。

是那天晚上，鐘平下班回來，老梁才開始擺出家長的威嚴(yán)。叮囑鐘平要對我好，讓我們努力工作。

我永遠(yuǎn)記得最后一句是，我女兒很好，你必須讓她幸福，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找了個借口去廚房盛湯，我怕眼淚會在他面前掉下來。

老梁說“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時，是那樣的底氣不足。

我們都知道，屬于老梁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一想到這件事，我就覺得余生荒涼。

07

老梁的這次北京之行，除了看病，還指導(dǎo)我和鐘平買了新車。

老梁一生都喜歡車。

那段時間，因?yàn)檫@場病，他整個人都黯淡無光。但當(dāng)他握著方向盤的時候，他仍然是那個威風(fēng)凜凜，眼神里還帶點(diǎn)少年氣的老梁。

后來，我還帶他去了軍事博物館，了卻他軍事迷的心愿。

然后他回了重慶。

這之后的三四個月，好像聽到的都是好消息。

精力恢復(fù)了，飲食恢復(fù)了，還能和朋友一去出去玩了。偶爾還能開車送我媽去上班了。

我沉浸在這樣的好消息里，幾乎都要忘記醫(yī)生的那句無能為力。

我幻想著老梁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

一晃到了國慶節(jié)，我回家。一起爬山時，老梁看起來精神不錯，只是他好像更加消瘦。我們還約好，以后每年都要一起爬山。

可是我回北京沒多久，有天接到電話，老梁突然走不了路。

我的心咯噔一下，拿在手里的文件掉到了地上。

到底還是要面對現(xiàn)實(shí)了。

老梁住進(jìn)醫(yī)院。床號是38號，老梁很喜歡這個數(shù)字。他說，紅軍的38軍是勝利之師，所以我一定能康復(fù)。

我在旁邊附和說，肯定會康復(fù)啊。

可是一轉(zhuǎn)身，我的眼淚就出來了。

他在醫(yī)院住到第三個月時，眼神里的光逐漸暗淡。即便這樣，他每次在電話里都會逗我玩，跟我說，等出院了，老爸開車帶你去兜風(fēng)。

我聽不得這樣的話。

我終于還是決定請假，從北京回了家。工作沒了可以再找，老梁沒了就真的沒了。

08

老梁人生里的最后一個月，我寸步不離地陪在他身邊。

他的五臟六腑已經(jīng)被癌細(xì)胞侵蝕，他時常說，讓我走吧。

他就像風(fēng)中的樹葉，慢慢的枯萎。我不敢在他面前哭。

我總是笑著跟他說，老爸，你很棒哦。醫(yī)生說，再堅(jiān)持堅(jiān)持就好了。

后來，這樣自欺欺人的話我已經(jīng)說不出口。我就那么安靜地陪著他，而他也越來越依賴我，就像小時候我依賴他一樣。

有天，他說我想回家可以嗎？我不想待在醫(yī)院。

我答應(yīng)了他。

我不顧我媽和親戚朋友的反對，和鐘平用輪椅將他弄回了家。

三天后，老梁走了，他沒能撐到年后。

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男人，走了。從此真的再也不會有老梁。

那是2014年1月，老梁50歲，我26歲。

他愛了我一生。

09

日子還在繼續(xù)往前走，一切都在蒸蒸日上，但我心里有塊地方空了。

老梁走后的這六年里，我很少在別人面前提起他。有親戚說我心硬，說你爸對你那么好，你怎么不想他。

我沒有爭辯。

不是不想他，而是不敢想他。一想起他，眼淚就嘩嘩地往下流。

而骨子里有軍人精神的老梁，不喜歡我哭的。所以我逼著讓自己不去想他。

他走后，我媽一個人在重慶，家里特別冷清，心無居所。

我讓她來北京，她不肯。她總是說，我還想多陪陪你爸。

有很多人給我媽介紹對象，我也很支持。但我媽總是找借口推脫?？赡苓@個世界上除了老梁，再也沒有人可以像他那樣包容她了吧。

習(xí)慣了老梁的好，我媽就很難再看上別人。

就像我，后來嫁給鐘平，就算公公對我再好，總覺得爸爸兩個字，只屬于老梁。

我一直在努力對公公好，對他好，就好像還在對老梁好。

這一生，可能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牽著老梁的手，讓他把我交給另一個男人。

他沒能等到我結(jié)婚，沒能住過我的新家，沒能看著我和鐘平在京城赤手空拳的闖出一片天地，也沒能等到我?guī)砀＃妥吡恕?/p>

老梁，你知道嗎，其實(shí)我很想你。

他們，包括我媽，都被我騙了，沒人知道我有多想你。

雖然我現(xiàn)在過得還挺好，但我真的很希望，我的余生，一直有你啊。

PS: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無論多忙，記得常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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