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概括授權他人代為行使董事長及法定代表人職務的行為無效

作者：唐青林 李舒 趙佳星(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

閱讀提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被采取強制措施而無法履行責任，股東可以按照公司章程規(guī)定重新選舉新的法定代表人，也可以由原法定代表人授權其他董事對某項具有事項代為表決和代為簽字等。若由個人總體概括授權的方式讓渡董事長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及職權，由此將會產(chǎn)生法律風險。

裁判要旨

公司董事長個人總體概括授權他人代行董事長及其法定代表人職權的，授權及他人代表行為均無效。

案情簡介

一、物資儲備公司企業(yè)性質(zhì)為有限責任公司，其股東物資集團公司占股32%，金伍岳公司占股22%，康恒公司占股19%，成通公司占股18%，瀚廬公司占股9%。

二、物資儲備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某因涉嫌受賄罪，于2016年12月2日被公安局監(jiān)視居住，在袁某某被監(jiān)視居住期間的2016年12月23日，袁某某出具了一份《授權委托書》，委托物資儲備公司董事丁某某代其行使公司董事長、法定代表人職權，保管公司公章印鑒并依法開展公司經(jīng)營活動。

三、2016年12月27日，丁某某帶領部分人員，將原保管于物資儲備公司公章強行占有。

四、2017年1月18日，丁某某持物資儲備公司的公章，與物資集團公司簽訂《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約定因物資集團公司已經(jīng)以保證人身份替物資儲備公司支付部分銀行借款，或其可能需要承擔物資儲備公司部分銀行債務的責任，物資儲備公司將其對鑫悅煤炭公司27410.57萬債權權利轉(zhuǎn)讓給物資集團公司，該《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簽訂后，物資集團公司向鑫悅煤炭公司發(fā)出《債權轉(zhuǎn)讓通知書》。

五、物資儲備公司股東之一金伍岳公司起訴，請求人民法院確認物資儲備公司與物資集團公司簽訂的《債權轉(zhuǎn)讓合同》和《債權轉(zhuǎn)讓通知書》均無效。

相關法律法規(guī)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第六十一條　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規(guī)定，代表法人從事民事活動的負責人，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
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義從事的民事活動，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
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權力機構對法定代表人代表權的限制，不得對抗善意相對人。

第一百六十五條　委托代理授權采用書面形式的，授權委托書應當載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稱、代理事項、權限和期限，并由被代理人簽名或者蓋章。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

第六十三條　股東會會議由董事會召集，董事長主持；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副董事長主持；副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過半數(shù)的董事共同推舉一名董事主持。
董事會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東會會議職責的，由監(jiān)事會召集和主持；監(jiān)事會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決權的股東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
第六十八條　有限責任公司董事會成員為三人以上，其成員中可以有公司職工代表。職工人數(shù)三百人以上的有限責任公司，除依法設監(jiān)事會并有公司職工代表的外，其董事會成員中應當有公司職工代表。董事會中的職工代表由公司職工通過職工代表大會、職工大會或者其他形式民主選舉產(chǎn)生。
董事會設董事長一人，可以設副董事長。董事長、副董事長的產(chǎn)生辦法由公司章程規(guī)定。
第七十二條　董事會會議由董事長召集和主持；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副董事長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過半數(shù)的董事共同推舉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

法院判決

本院再審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為：1.案涉《債權轉(zhuǎn)讓合同》及《債權轉(zhuǎn)讓通知書》是否合法有效；2.金伍岳公司提起本案股東代表訴訟是否符合法定條件。

（一）關于案涉《債權轉(zhuǎn)讓合同》及《債權轉(zhuǎn)讓通知書》是否合法有效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四十條第一款規(guī)定：“有限責任公司設立董事會，股東會會議由董事會召集，董事長主持；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副董事長主持；副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半數(shù)以上董事共同推舉一名董事主持"；第四十四條第三款規(guī)定：“董事會設董事長一人，可以設副董事長。董事長、副董事長的產(chǎn)生辦法由公司章程規(guī)定"；第四十七條規(guī)定：“董事會會議由董事長召集和主持；董事長不能履行職務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副董事長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長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職務的，由半數(shù)以上董事共同推舉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董事長作為董事會的負責人，對于公司的總體發(fā)展、生產(chǎn)經(jīng)營等承擔著重要的職責，因此，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上述條文的規(guī)定，董事長因故不能履職時，理應通過法定程序讓渡權力或者進行改選，而不能通過個人總體概括授權的方式讓渡董事長職權。本案中，袁建偉因被采取監(jiān)視居住而不能正常履行其董事長及法定代表人職務時，其在未經(jīng)公司股東會或董事會決議的情況下，向丁海順出具《授權委托書》，委托其“代為行使物資儲備公司董事長和法定代表人職權、保管公司公章印鑒并依法開展公司經(jīng)營活動"，系將其公司董事長、法定代表人的職權概括授權給丁海順，違背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上述條文規(guī)定，丁海順不能因此獲得物資儲備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長的權限，其代表物資儲備公司與物資集團公司簽訂《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的行為屬無權代表，而非物資儲備公司的真實意思表示。而根據(jù)本案查明的事實，物資集團公司作為物資儲備公司的股東及選派袁建偉、丁海順至物資儲備公司擔任董事的派出單位，對于上述情形應屬明知，其并非《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的善意相對方，無權主張《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六十一條第三款規(guī)定的善意相對人的權利。判斷合同是否有效應以合同成立為前提，在無權代表的情況下，如果不構成表見代表，被代表方亦不予追認，合同則未在被代表方和相對人之間成立，不存在合同產(chǎn)生效力的前提。概言之，本案丁海順無權代表物資儲備公司履行董事長職權，其簽訂的《債權轉(zhuǎn)讓合同》不能代表物資儲備公司的真實意思，應認定為無效。

從實體上看，《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第二條約定，物資儲備公司將其對鑫悅煤炭公司27410.57萬元的債權權利轉(zhuǎn)讓給物資集團公司，物資集團公司主張上述債權后的實際回款數(shù)額扣除債權實現(xiàn)費用，作為該合同轉(zhuǎn)讓對價，直接抵減物資儲備公司欠物資集團公司的債務以及物資集團公司因承擔保證責任后對物資儲備公司享有的追償權。物資集團公司主張其取得物資儲備公司對鑫悅煤炭公司27410.57萬元債權的“對價"，為其作為保證人已經(jīng)替物資儲備公司支付以及今后因承擔擔保責任可能支付的銀行借款。然而，根據(jù)本案查明的事實，物資集團公司未提供證據(jù)表明其已支付及尚待支付的銀行借款金額，況且，物資集團公司或?qū)⒅Ц兜你y行借款尚未發(fā)生、尚未形成確定性財產(chǎn)權益。加之，物資儲備公司的注冊資本為25000萬元，其對鑫悅煤炭公司27410.57萬元債權應屬公司重大資產(chǎn)，丁海順在未經(jīng)物資儲備公司內(nèi)部程序表決的情況下，從事關聯(lián)交易，處置公司重大資產(chǎn)，代表物資儲備公司與物資集團公司簽訂明顯不合理對價的《債權轉(zhuǎn)讓合同》，嚴重損害了物資儲備公司及其除物資集團公司之外的其他股東的利益，其效力實難以認定。

根據(jù)上述，丁海順無權代表物資儲備公司簽訂《債權轉(zhuǎn)讓合同》，該合同嚴重損害了物資儲備公司及其除物資集團公司之外的其他股東的利益，而物資集團公司作為物資儲備公司的股東及選派袁建偉、丁海順至物資儲備公司擔任董事的派出單位，對于上述情形均系明知，其并非《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的善意相對方。因此，對于金伍岳公司關于《債權轉(zhuǎn)讓合同》以及根據(jù)該合同作出的《債權轉(zhuǎn)讓通知書》無效的主張，應予支持。原審法院認定《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系物資儲備公司與物資集團公司的真實意思表示，為有效合同，屬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錯誤，應予糾正。

（二）關于金伍岳公司提起本案股東代表訴訟是否符合法定條件

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二款的規(guī)定，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有權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義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但應先履行書面請求監(jiān)事會、不設監(jiān)事會的有限責任公司的監(jiān)事，或者董事會、執(zhí)行董事提起訴訟的前置程序，在情況緊急、不立即提起訴訟將會使公司利益受到難以彌補的損害時，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可不履行上述前置程序，直接提起股東代表訴訟。根據(jù)本案查明的事實，袁建偉于2016年12月23日向丁海順出具《授權委托書》；丁海順于2016年12月27日取得物資儲備公司公章；2017年1月18日，丁海順持物資儲備公司的公章，與物資集團公司簽訂了《債權轉(zhuǎn)讓合同》；2017年4月8日，物資集團公司根據(jù)該合同提起仲裁，向鑫悅煤炭公司主張其根據(jù)《債權轉(zhuǎn)讓合同》受讓的債權。本院認為，上述情形應屬上述《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條文規(guī)定的“情況緊急、不立即提起訴訟將會使公司利益受到難以彌補的損害"之情形，金伍岳公司作為物資儲備公司的股東，有權為了物資儲備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義提起本案訴訟。二審法院認為金伍岳公司不是本案的適格主體，屬適用法律錯誤，本院予以糾正。

此外，金伍岳公司主張原審法院應將丁海順追加為共同被告。本院認為，金伍岳公司起訴要求確認《債權轉(zhuǎn)讓合同》無效，該合同的雙方當事人為物資集團公司和物資儲備公司，丁海順并非本案的必要訴訟參與人，原審法院未追加丁海順作為原審被告，并無不當。

案件來源

廣西金伍岳能源集團有限公司與廣西物資儲備有限公司等確認合同無效糾紛再審案[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35號]

*此處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為作者完成文章寫作時所在工作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