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局長細心地一一收拾自己的生活用品，打算出遠門。

妻子吳大丫在旁嘟嘟囔囔：“你們單位事真多，一個小小單位的局長，三天兩頭要出差，領的工資又不高，鳥事還一大堆。”

麻局長不吱聲。

他與妻子結婚8年，沒有孩子。

吳大丫有婦科病，從小身體不好不能生育。

麻局出門不在家，吳大丫一個人在家是孤獨的。

麻局細心安排：“你在家注意點，我把菜都買回來放到冰箱里了。

米面油也不用操心，你一個人晚上睡覺別著涼，記得蓋被子?！?/p>

“知道知道，你當我是小孩呀？”

吳大丫不耐煩地說：“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p>

麻局出了門打輛車。

但他不是上火車站，也不是上飛機場。

而是直奔商場，買了一些孩子的零食和兩件早就看好的兒童玩具：小汽車和奧特曼。

高興地裝好，才趕往火車站。

其實他不是出差，而是去看望他的情人和兒子。

麻局長坐在靠窗口，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田野和荒原。

塵封多年的記憶再次浮現(xiàn)在眼前，一一鋪展開來。

他本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nóng)家子弟。

高考那年，為了省錢他報了一個定向的分配生。

那時，他懷著一顆僥幸心理，心想萬一要是分的近了呢？

誰知畢業(yè)分配時，他分配到偏遠的地區(qū)。

那時沒有高速，往返一次在路上需要四五天的時間。

父母后知后覺。

看麻局回來曬得黑不溜秋的，心疼兒子，想把兒子再調(diào)回來。

可奈何家中無權無錢，只好作罷。

麻局在這偏遠的汪家?guī)X待了兩年。

這兩年，發(fā)生了讓他意想不到的事。

汪家?guī)X是個山村小鎮(zhèn)，一共有三個老師，并且文化都不高

麻局上任后，既當老師又當校長，開始整頓學校培訓教師。

他看到，城里的孩子從幼兒園就開始學英語。

而這里的孩子，上到四年級還不知道英語字母長啥樣。

汪家?guī)X是個小鎮(zhèn)，經(jīng)濟落后，道路崎嶇。

往往買些書本教科書，還需要跑100里外的縣城買去。

從小鎮(zhèn)往縣城的大巴車一天只有一趟。

為了幫學校買教課用品，麻局時常需要跑縣城。

這時，臨時代課教師白影主動提出此事，說：“還是讓我去吧。

你備注好需要買的東西，我去就行。

這樣能節(jié)省你不少時間。再說我比你熟悉環(huán)境地形。”

就這樣，他把擔子甩給了白影。

從此，兩人也比別的教師接觸得多。

他發(fā)現(xiàn)白影雖然只有初中文化，但刻苦好學，話少，辦起事來一絲不茍。

慢慢地，他開始喜歡上了這個姑娘。

白影比他小兩歲，別的老師都是附近找來的中學畢業(yè)的人。放學后都回了家。

每次白影都是最后一個回去。

有時她家里改善生活，總要給他送來一些好吃的，一來二去二人相愛了。

山間的小路上大樹下，到處都有他們相依相偎的身影。

兩人在一起卿卿我我，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但這些都是在背后悄悄進行的。

慢慢地在麻局長的帶領下，汪家?guī)X小學有模有樣了。

誰知這時，政策有了新變化。

要求各鄉(xiāng)鎮(zhèn)學校兼并，并裁掉一大批臨時教師。

汪家?guī)X小學也順理成章取締了。

麻局的父母在家里四處為兒子工作的事活動。

恰好，他們縣長的女兒吳大丫有點殘疾，且不能生育。

有人上麻家牽線。說只要麻家父母答應這樁婚事。

吳縣長一定竭盡全力動用人脈資源，把麻局調(diào)回來。

麻父斟酌再三答應了。

說不能生育是小事。他家里還有其他孩子，不會斷了麻家香火。

他覺得兒子的前途是大事。

于是麻局回家后，就和吳大丫成婚了。

他和白影分手時，兩人抱在一起淚水漣漣，誰也不愿撒手，就那樣整整抱了一夜，融為一體……

麻局知道他和白影是不可能的。

即使沒有吳大丫這回事，他心里十分清楚，父母也不可能讓他娶個山里女孩。

試想，父母窮進家里的能量，托舉出的兒子，想要出人頭地鯉魚躍龍門。

還能讓他回到從前嗎？

從山里回到家，他就和吳大丫結婚了。

婚后，他到縣里上班。

幾年后，在老丈人的極力推薦下，他上任一個小單位的副局長，又升任局長。

不過，勝任鄉(xiāng)委局長，他是綽綽有余的。

之前，他在縣城買了房，搬到縣城住。

有次，縣里有機會去邊遠地區(qū)調(diào)研，他也去了。

剛好是汪家?guī)X所在地的小縣城。

他意外地看到學校門口有個賣包子的女人，像白影。

白影也認出了他，兩人百感交集。

白影望著他，滿眼都是淚。

后來白影才告訴他。

當年他走后，白影懷了孕。

父母親勸她打胎，她誓死不從。

父親一怒之下把她趕出家門，還是母親悄悄給她在外面租房，生下一個男孩。

“兒子？我有兒子啦！”

麻局驚喜不已，仰天大笑。

真是天不該絕我麻家。真沒想到我還會有親生兒子！

他摟著白影情不能已，心想以后不能再讓他們母子倆受委屈了。

從此后，他每年只要有時間，往返五六趟，陪陪他們母子。

如今兒子已經(jīng)上了小學四年級，白影在縣城租房住，賣包子維持生計。

麻局常常從工資里悄悄抽出一點錢寄過來，貼補他們。

火車呼嘯著越過原野，跨過大橋，緩緩停下來。

麻局倒了兩趟車，才找到白影的家。

他像一個出遠門回家的父親，愛撫地摸著兒子的頭，又從背包里掏出心愛的玩具。

白影有了難得的笑臉。

這個傻女人，還抱有傳統(tǒng)女人的思想，信奉從一而終。

那時生下兒子后，她還以為永遠見不著他了呢。

生下兒子之后，母親一次次勸她再婚，她都沒答應。

決心一個人帶大兒子，一輩子不嫁。

麻局長被他感動了。

但他沒辦法，他答應過岳父，會照顧妻子一輩子。

盡管現(xiàn)在岳父已退休，但他不能食言。

他得照顧妻子，那是他一輩子的責任。

盡管游走在兩個女人之間，他覺得有點不道德。

但現(xiàn)實擺在這里，他無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