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張永華律師，法學博士，北京市盈科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北京刑事律師，金融犯罪辯護律師，經(jīng)濟犯罪辯護律師。專注于金融犯罪刑事辯護、職務犯罪辯護律師、民營企業(yè)家刑事辯護和詐騙罪辯護。與辯護團隊辦理了多起重大職務犯罪、重大金融經(jīng)濟犯罪系列案件)

目錄

一、欺詐程度對詐騙罪犯罪構成產(chǎn)生實質影響

二、若能通過民事程序得到救濟，應慎重動用刑事手段

三、 【刑事審判參考】黃×章詐騙案［第1372號］——詐騙犯罪與民事欺詐行為的界限？

四、結束語

正文

關于詐騙類犯罪案刑事犯罪和民事糾紛的邊界問題，我在以前的文章中有多次分析，見《企業(yè)并購股權轉讓涉合同詐騙罪的律師辯護難點》、《合同詐騙罪辯護律師：還款能力及合同履行能力的10個辯護要點》等文。這里結合近期辦理案件的研究成果，再談詐騙類犯罪和民事糾紛的區(qū)分。

本文所述詐騙類犯罪包括《刑法》規(guī)定的詐騙罪、合同詐騙罪和金融詐騙罪（集資詐騙罪、貸款詐騙罪、金融票據(jù)詐騙罪、金融票證詐騙罪、信用證詐騙罪、信用卡詐騙罪、有價證券詐騙罪、保險詐騙罪）等。

一、欺詐程度對詐騙類犯罪的構成產(chǎn)生實質影響。

從詐騙罪的犯罪構成看，并非只要有欺詐行為、案件中出現(xiàn)了欺詐因素、欺騙事實即成立詐騙罪。這二者不能劃等號。很多案件都有欺詐的成分，但不是所有的案件都構成詐騙罪。

我國法律對違法犯罪采取的是二元違法體系，對犯罪的刑事處罰只限于嚴重侵害法益的行為，即“嚴重”的違法行為。欺騙行為是否達到了詐騙罪、合同詐騙罪、票據(jù)詐騙罪等的嚴重程度，應考慮欺詐事實是案件的主要或核心事實，還是次要或邊緣事實，不應簡單地以行為人客觀上實施了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行為，即認定詐騙罪。

有的行為人向對方提供虛假案例、夸大收益，誘導客戶。這就要看這個欺詐的程度。如果程度不深，其目的在于誘使對方簽訂合同，但是合同簽訂后，確實認真履行合同，其欺騙行為的目的就不是為了占有對方財產(chǎn)。見《北京刑事律師：夸大宣傳誘導客戶，是否構成詐騙罪？》

再比如近期發(fā)生較多的×寶網(wǎng)運營賬號孵化案、經(jīng)營管理培訓和網(wǎng)絡講師培訓等類詐騙案等，這類案件容易產(chǎn)生認定錯誤。有的案件中有提供虛假的學員業(yè)績提升案例，講師的資歷有虛假成分，行為人未向對方作風險提示，刻意淡化購買商品或服務后可能不盈利的風險，忽略產(chǎn)品本質就是培訓服務。甚至有的客戶購買產(chǎn)品或服務，就是奔著變現(xiàn)盈利來上課的，然而實際上向對方（客戶）交錢僅僅購買的是服務，跟盈利變現(xiàn)沒有直接關系。

這些情況有故意誤導的成分。但是企業(yè)經(jīng)營不可能有過高的要求，不應圣潔化，而應從大的社會背景下來看。不應要求企業(yè)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真實的。而且什么是真實的？甚至連這個基本的問題其實都有一個認定。比如兒童教育類課程，誰能保證買了這個課程，孩子的學習成績一定會有提高？這么要求，就跟刑法的規(guī)定有偏差了。

二、若能通過民事程序得到救濟，應慎重動用刑事手段

司法實踐中應審查行為人是否有合理的民事抗辯的理由。若行為人有理由提出民事抗辯權，那么對犯罪成立應更加審慎地判斷。總之，不能隨意動用刑事司法手段處理民事糾紛。

根據(jù)我國法律體系的安排，民事法律對社會生活起到基礎的調整作用。民事財產(chǎn)關系對民商事實體法有依賴。對于合同效力的確認首先是民法調整的范圍。若將其作為刑事犯罪，進而完全不認可民事合同的效力，不考慮民事程序對當事人權益的救濟作用，一概認定為犯罪，那么刑事程序結束后，就只能進入公安追贓退賠了。有些地方對原先經(jīng)過民事程序一審、二審甚至再審的案件再拿出來重新作再審，最終認定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機關處理，實際又回到了原點，對當事人之間的利益糾紛沒處理，受害人的權益也沒得到救濟。

這種作法，實質上是刑事法律擴張，干擾正常的民事合同關系。

三、【刑事審判參考】黃×章詐騙案［第1372號］—— 詐騙犯罪與民事欺詐行為的界限？

《刑事審判參考》的這個案例對于認定民事欺詐和詐騙罪的區(qū)分有重要參考作用。該案判決認為，行為人黃×章確實有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行為，但應當定性為民事欺詐而不是詐騙罪。

該參考案例認為，民事欺詐行為是指在民事活動中，一方當事人故意以不真實情況為意思表示，使對方陷于錯誤認識，從而達到引起一定民事法律關系的不法行為。

詐騙犯罪與民事欺詐有諸多相同點：行為人主觀上都具有欺騙故意，意圖使對方陷入錯誤認識，以牟取一定的非法利益；客觀上都采用了捏造事實、歪曲事實、隱瞞事實真相的手段，都具有欺騙對方當事人的行為；都發(fā)生在日常經(jīng)濟交往過程中，兩者都對受害人的財產(chǎn)不法占有。基于以上原因，民事欺詐中包含了詐騙犯罪，實踐中需要做的就是把詐騙犯罪從民事欺詐中挑揀出來。故此，刑法中的詐騙犯罪是在民法中的欺詐基礎上演變而來的，對于刑法中的詐騙罪的理解必須以民法中的欺詐為背景進行考察。

但是民事欺詐與詐騙罪有別。司法實踐中，應當正確認定詐騙罪，將其與民事欺詐準確區(qū)分。一般應從欺騙內容、欺騙程度和欺騙結果三個方面予以界分：

首先是欺騙內容。民事欺詐是個別事實或者局部事實的欺騙，詐騙犯罪則是整體事實或者全部事實的欺騙。

其次是欺騙程度。如果行為人采用的欺騙手段達到了使他人產(chǎn)生錯誤認識并處分財物的程度，構成詐騙罪；如果行為人雖然采用欺騙手段，但并沒有達到使他人無對價交付財物的程度，則可能只構成民事欺詐。

三是欺騙結果。民事欺詐行為中，當事人主觀上也有牟取不正當利益的目的，但這種利益是通過民事行為，如通過合同的履行而實現(xiàn)合同的利益；而詐騙犯罪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犯罪，行為人，牟取的不是民事行為的對價利益，而是對方當事人的財物，即使行為人有表面上的“履約”行為，也只是掩人耳目或者迷惑對方的行為，是為了犯罪的順利實施而付出的犯罪成本。

四、結束語

對刑事律師而言，詐騙類犯罪案中刑事犯罪與民事糾紛的區(qū)別，一直是辯護難點、重點。司法官的認識也因人而異，由此律師就需要在刑事訴訟程序中，重點講清楚為什么屬于民事糾紛而不屬于刑事犯罪，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充分進行論證。

以上是個人觀點，不足之處歡迎方家批評、指正。（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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