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米粿 天涯前員工，重啟天涯志愿者????

猶記得，那場難度為地獄級別的7天7夜不間斷直播剛結束的第二天。老黑在群里扔下了一個任務：“你們都寫一寫自己和天涯的故事，或說說為什么會來當志愿者?！痹捳f完，他就轉身投入了重啟天涯2.0版本的直播籌備工作，只留給我們一個一直在路上的背影。

說實話，對于這個任務，當時我的內心是抗拒的。感覺激情已逝，哪里還寫得出什么吶？于是干脆采取鴕鳥政策，把它先拋一邊，不聞，不想。

只是按下葫蘆浮起瓢，那些潛意識里并不愿展示的往事，在這十幾天里一點一點地浮現腦?！?/p>

1

天涯緣起

2006 年一個陰沉沉的下午，中大操場的應屆畢業(yè)生招聘會上，我晃到了天涯的攤位上。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天涯社區(qū)是什么，但本著 “ 來都來了 ” 的精神，遞上簡歷，坐下來。對面是一位光腦袋戴眼鏡，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子，這就是我和老黑的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他還是小黑。

當時他提了什么問題，我早已忘記了，但唯一不會忘的，是我正努力回答問題時，操場上刮起一陣大風，我的頭發(fā)在風中凌亂，腦子也瞬間短路了，直楞楞地望著小黑：“不好意思，我忘記我要說什么了……”小黑只是笑了一笑，說：“沒事，你慢慢想?！?/p>

初面以我的不知所言，落荒而逃為結束，后來我也無緣參與其他伙伴說的“半島酒店二面”。沒想到的是，臨近畢業(yè)，我竟接到了天涯的入職通知。該不會是HR在整理簡歷的時候，把本該淘汰的我的簡歷錯手放進了入選簡歷那邊吧？這個疑問一直沒有問出口，就像一粒塵埃，在天涯十年的時光中慢慢沉底。

三年后，小黑要離職了。記得那同樣是一個下午，像大網吧一樣的天涯廣州辦公室里，我們每個人正對著電腦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小黑獨自在他的“小黑屋”里收拾物品。他拿起一疊紙，走出來拍拍我的肩膀：“這是你當年的求職簡歷，還給你吧。”（我這神奇的簡歷它怎么還在?。?？）我站起來，腦子不知怎地又短路了，莫名其妙地說：“哦，還是放在你那吧，萬一以后再到你那求職，就不用再寫簡歷了?！毙『谟质且恍?，說：“好吧?！?/strong>

一轉眼，就是十四年。那一天，接到了也許是十四年來唯一的一次老黑來電，問我重啟天涯的活動來不來？

“來，當然來?！?/p>

十四年前自己投的簡歷嘛，當然要來??！

2

最窮的時光，最美的回憶

誰能想到，第一次參觀即將入職的公司，竟是跟在 老板 身后巡視一個毛坯樓。老板和行政在前面討論著：這里怎么走水電，那里怎么擺辦公桌 …… 我們一群尚未入職的小菜鳥跟在后面，像第一次跟雞媽媽出來春游的小雞，帶著一臉未見過世面的懵懂東張西望。

那個時候好像已經是 6 月份了吧，我們竟也毫不擔心，萬一這是個皮包公司可怎么辦？想想也是好神奇，初次打交道，天涯堅信我們不會另找出路，我們堅信天涯能讓我們 7 月份坐上辦公室 ……

也是多年以后，我們才回過味來：那時候，天涯是真窮 ……

剛裝修好的辦公室是真正的“鋼筋水泥工業(yè)風”，簡單的桌子擺上電腦，開工了！以至于有一天，來打掃衛(wèi)生的保潔阿姨悄悄地問我們：“你們這網吧一個小時多少錢？”傳為一時佳話。

因為窮，工資不僅低，還總是不能按時發(fā)，依稀記得大概是每月的月底才能收到上個月的工資，好在我們也是一群剛出校門的窮學生，整天樂呵呵的窮開心，每天中午整個部門一起訂盒飯，會議桌變大飯桌。

不過，天涯雖窮，卻又挺大方，直接為我們畢業(yè)生租了房子做宿舍。畢業(yè)離校那天，我們從學校宿舍直接把行李搬到了公司宿舍。女生宿舍比較遠，出了地鐵需要走過一段田邊小路，宿舍附近只有一攤豬肉檔，兩攤菜檔。我們幾個女生經常下了班一起走過田邊，割上一點豬肉，買一兩樣青菜，回家淘米洗菜，煮飯炒肉。那時候還沒有那么多的電視節(jié)目，更沒有那么好玩的手機。我們得以專心地做飯，專心地吃飯，專心地聊天……

記得有一天，我們加班晚歸，宿舍門鎖因年久失修壞了。大約夜里十點多，我們還被關在門外，周圍是烏漆抹黑的荒田。我們把消息發(fā)到同事群里，于是同屆小伙伴老虎和章武讓我們打車到他們的租房那去。當晚他們把臥室讓給我們女生睡，第二天早上起床洗漱完畢，熱騰騰的豐盛早餐已經擺上桌，一群人圍坐下來說說笑笑，那一夜的狼狽不知不覺中煙消云散。

我人生的第一次出差是到北京參加一個活動，公司給的住宿安排是到北京同事方一（同屆入職，當時只見過一面）的租房蹭住兩晚。天知道當時我們是怎么如此理直氣壯的 ……

方一是出了名的愛貓人士，她收養(yǎng)了一只流浪貓。借宿的第一晚，她抱著貓給我們互相介紹，讓貓跟我親親，從未養(yǎng)過寵物的我內心相當震撼。夜里貓在我專程借來出差的毛褲（當時是深冬）上畫了一幅地圖。第二天我睡眼惺忪起床，方一已為我打好了豆?jié){做早餐。再后來，我因轉到汽車事業(yè)部，托行業(yè)福利每次出差都有酒店住，然而當年在方一那借住的情景，偶爾想起仍不禁莞爾。

3

那是職場的田園牧歌時代

很多人喜歡那句“曾夢想仗劍走天涯……”我覺得我們這幫人就挺幸運的，不僅遇到了天涯，而且這個天涯真的很“天涯”。

入職不久，我在內部論壇上看到廣州分公司成立前幾天，小黑率領的華子GG、羲子、龍珠等一行人從?？诔俗疖噥硭氲恼掌?，當火車停在輪船上過瓊州海峽時，海面上晚霞滿天，絢麗無比。那張海上照片具體長什么樣，我反而沒有印象了，但他們在晚霞中渡海的場景在我腦海中幻化成了一個無比浪漫又豪情萬丈的畫面，久久不能忘懷。

那時經常有網友很羨慕地說： “ 哇，你們的工作太爽了，上班就是逛天涯刷帖子。 ” 每次我都是很認真地辯解： “ 當然不是啦！！我們有巴拉巴拉 …… 好多事情要做的！ ” 嗯，其實，后來才明白，確實是蠻爽的。

那時的天涯，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種話題熱帖，其中不乏敏感話題。關于如何與來自各方的刪帖要求周旋拉扯，亦是每日工作中常見的趣事。這種時候通常是小黑在前方據理力爭，我們的小伙伴在后方抓緊時間把帖子保護好，甚至預計保不住的就想方設法搶在刪帖之前推上頭條，只要能讓有意義的話題多活一分鐘，多被一個網友看到，我們就像打了一場勝仗一樣開心。

最近球迷沖進球場擁抱梅西的新聞大快人心，有一個很熱門的評論說：“在守規(guī)矩和造成破壞之間，存在一大片空間，那是激情存在的空間。”

很幸運，我們年輕的時候，也曾為心中的理想與道義，一次次地沖進那激情空間。

小黑帶領的編輯部，沒有什么管理的條條框框。印象中，他甚至從來不會給我們下達什么KPI。工作會上，他更多的是讓我們自己說想做什么，想怎么做，然后就讓我們按自己的想法去折騰了。我們這一屆初入職場的新人，就這樣一猛子扎進了天涯的汪洋大海，用各自的方式撲騰起來。漸漸的一些優(yōu)秀的伙伴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突顯了出來。而我當時被分到了情感類版塊，內心多少有點失落，畢竟咱也曾是立志要當戰(zhàn)地記者的人，結果每天在情天幻海中浮浮沉沉，眼饞地看著社會、文學、娛樂版塊的兄弟姐妹們天天為爭上天涯頭條搶破頭。

事實上，那些年情感類的版塊也涌現了許多優(yōu)秀的作品，后來成為暢銷書或被改編為影視作品，只是當時的天涯耀眼的明星實在太多，膚淺如我還意識不到自己工作的價值。一直記得，當時的我經常為版務糾紛頭疼，經常在加班加點仍頻頻翻車的時候，便帶著哭腔給小黑打電話： “ 老大，我好像又搞砸了…… ” 小黑通常是安靜地聽完，然后說：“沒事，不要緊?！蔽业男木投讼聛恚^續(xù)戰(zhàn)斗去。

不管做對做錯，日子就在一場又一場或大或小的風波中悄悄溜走，我們也漸漸成長為 “ 經驗豐富 ” 的老天涯 ……

總覺得我們在天涯度過了很漫長的時間，其實認真想了一下，真正在小黑帶領下的時光只有短短三年。只是小黑人雖離開了，我們編輯部的氣質已經定型，加上后來接班的幾任領導也都或多或少地延續(xù)著小黑的精神，我們就好像是一群家長不在家的孩子，而家的傳統(tǒng)一直在。

我的第二任領導是圖郞，當時我剛轉到經濟社區(qū)，十分迷惘，他告訴我不要覺得經濟很深奧，數字的背后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我就學著去找故事，從《激蕩三十年》開始看起，還真覺得這些故事挺有意思，于是就想，那就搞一檔創(chuàng)業(yè)者的訪談欄目吧。我開始撰寫采訪稿，先從百度幾句經濟學家的名言開始寫起……某一天圖郎突然就對我說：“你看你現在好厲害了，一開口就是名家名言了?！惫m然知道這絕對只是一句鼓勵的話，但真的讓我瞬間干勁十足。

過了兩年我又轉到汽車社區(qū)，領導是同屆進天涯的小伙伴白飯。又是一個我完全不擅長的領域，邊學邊干幾乎是我天涯生活的主題。白飯雖是我領導，但更多像是比我學得快一點的學長，我們一起摸索，一起嘗試，他專攻專業(yè)內容，我揚長避短，搞了一個天涯車友會。那幾年，頗有些篳路藍縷的感覺。

我堅持到臨產前幾天才休假，本以為生完孩子就回來了，沒想到突然需要全家移居上海。 當時汽車社區(qū)也正在困難之際，人手相當緊缺。我跟白飯說了情況，他雖意外卻很快說： “給 你申請去上海分公司吧。 ”因 我正在休產假，他說 “流程我來搞掂。 ” 沒幾天，他就告訴我都辦好了。家人說： “這在別的公司，你肯定得離職了。 ”

4

為了放下，更為了重新出發(fā)

很慶幸，我們在天涯冉冉升起的時候加入，見證過它的光芒萬丈。也很遺憾，我們看著它日漸暗淡，一步步滑落深淵而無力挽回。

曾經最討厭別人對我說：“女孩子在天涯挺好的，輕松養(yǎng)老。”我總是很憤怒地想回擊，想證明我們這些年是怎么拼命想為公司努力再努力，只是那些努力似乎總是鬼打墻一樣的徒勞無功……

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當廣州分公司的老人只剩下我、零點、秀秀、白飯幾個人時，有一天我們一起加班到最后離開公司的時候，不記得是誰在關燈的時候說了一句：“不知道，誰會是最后的關燈人？”

匆忙離開廣州的時候，我以為只是去兩年便回，甚至那些年留在公司電腦里的所有資料和照片都沒有仔細備份。在上海分公司，我度過了在天涯的第十個年頭。我太害怕成為最后的關燈人，于是沒有想好出路，沒來得及告別，更沒有機會再找回記錄我十年青春的資料，帶著一些遺憾和未完的執(zhí)念，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像是先提分手的那個人，決絕但心中有愧。

一別六年，在6月3日晚的告別時刻，直播間評論區(qū)里有一個一閃而過的留言：“我終于可以放下了?！彼查g淚涌，那一刻我大約明白了，我來參與這個活動，是為了彌補當初的遺憾，彌補欠天涯的一次認真告別。

有記者采訪曾問：“你希望天涯重啟后是什么樣的？”我當時沉默良久，最后只說一切得看老板怎么想。其實理智告訴我，不能奢望重啟后的天涯仍如當年，亦如我們也不會再是曾經的青春少年。只愿過去的種種不留遺憾，更愿新生的天涯和出走的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重啟天涯1.0時期，我們拼盡全力，向過去致敬，放下。

作者：米粿編輯排版：米粿 小左

·志愿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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