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聲明，分享這篇文章不是為了勸你生娃。

　　生或者不生，完全是你自己的選擇。但每種選擇都會有代價，每個人也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后果。

　　只有充分認清了這些可能的代價和后果之后，我們才能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

　　01

　　昨晚我和一個開養(yǎng)老院的朋友吃飯，我問他養(yǎng)老院收多少錢。

　　他說標準不同，但一個月也得收個5位數(shù)，他們定位比較高端。

　　我不禁感嘆，富老頭的錢真好賺。

　　我說你們一個月收這么多錢，提供的服務能值這個價嗎？

　　朋友猶豫了下，說這個問題不好講，能花錢買到的基礎設施我們肯定是做到位了，但該說不說的吧，很多事情也不是錢能解決的。

　　你想啊，老人真正的體驗是來自床有多貴設施有多完善嗎，其實不是，真正的體驗來源于人。

　　一個來自是老人和老人之間。

　　老人也需要社交，養(yǎng)老院的老人之間一樣會吵架，會拉幫結派，老頭會為了老太太爭風吃醋，這還是小問題。

　　另一個也更重要的是，護工的服務精神是個大問題。

　　不是虐待的問題，有監(jiān)控在一般也不敢欺負老人，但是他們優(yōu)先照顧誰，忽視誰，故意引導別人孤立誰，這些東西就直接影響老人的生活質量。

　　我說你開養(yǎng)老院的你不管嗎？

　　他說就算我想管，我管得了嗎？

　　你別看這些老人每個月給養(yǎng)老院兩三萬，我們運轉也是需要成本的，退一萬步講我自己也是要賺錢的，能給到護工手里的還不就是每個月幾千塊。

　　你能指望這些每個月領幾千塊的護工真把每個老人都當親爹伺候？

　　久病床前還無孝子呢。

　　我說那你們能不能多給點？

　　他說已經(jīng)給的不少了，我小孩現(xiàn)在讀幼兒園，我就發(fā)現(xiàn)很多私立幼兒園收得比養(yǎng)老院貴，里面的老師工資比我們的護工還低。

　　我根本不敢指望這些老師能為這點錢把我小孩照顧得多好，就這點工資，照顧得好是人家的情分，沒顧得上也是人家的本分。

　　只要小孩安全不出問題，我還能要求幼兒園老師做什么？

　　老人給養(yǎng)老院的錢多，我給幼兒園的錢也不少，但是你看護工也好老師也罷，都是打工人。

　　你不能指望人拿5000塊錢干50000的活，我要有這能耐還開啥養(yǎng)老院？

　　他喝了口酒，繼續(xù)感嘆說，所以還是要生小孩，養(yǎng)兒防老還是有必要的。

　　我說你這個話就有問題了，護工照顧老人會不周到，但你自己的孩子就能更好嗎？

　　就算真的孝順，也不代表就能一直悉心照顧你，這句話可是你說的，“久病床前無孝子”，你小孩將來也會有自己的事情和家庭要忙，能貼身照顧你一年，還能管你五年十年嗎？

　　朋友笑了，我并不指望孩子照顧我，我老了肯定也是去養(yǎng)老院。

　　孩子存在的意義在于——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這是一個讓你不至于成為別人關注鏈條最底層的保障，有孩子不一定能讓你的晚年生活過得好，但至少能讓你活得不算太差。

　　我沒太理解，他給我講了一段話，讓我冷汗直冒。

　　他說我開養(yǎng)老院以來，發(fā)現(xiàn)一件事情：

　　養(yǎng)老院是一個半封閉的環(huán)境，除了養(yǎng)老院里老人的孩子會來看望以外，幾乎沒有外界輿論和道德的監(jiān)督。

　　而且由于老人需要休息的原因，大多數(shù)養(yǎng)老院是不歡迎無關人士的參觀的，那么問題來了，在這樣一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小社會里，除了基本的法律，起作用的規(guī)律是什么，是善良和光明嗎？

　　不。

　　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02

　　在養(yǎng)老院里什么叫弱，什么叫強，不是看你年輕的時候在社會上多有地位，賺了多少錢，而是看別人欺負了你以后會不會有人來找他算賬。

　　人生到了這個階段，會失去和大部分社會關系的聯(lián)系。

　　你老了的時候，你的同學朋友同事也差不多都在養(yǎng)老院里了，有的可能還已經(jīng)在骨灰盒里，除了你的孩子，你被欺負了以后誰還能幫你找后賬？

　　誰又還有能力幫你找后賬？

　　從其他養(yǎng)老院翻墻出來幫你出氣？

　　還是托夢給欺負你的人？

　　你也別問我養(yǎng)老院里不是有攝像頭嗎，這是人的問題，不是設備的問題。

　　第一，冷暴力你算不算欺負。

　　而且在養(yǎng)老院干久了的護工有一千種攝像頭留不下證據(jù)的辦法給你找麻煩，而且都不用找麻煩，不理會你的需求就好了。

　　第二，攝像頭也是需要有人去調記錄才有意義的。

　　養(yǎng)老院的管理方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你自己的小孩，還有誰會愿意幫你去調記錄。

　　我說一個道理，你別說我冷血。

　　對我們開養(yǎng)老院的人來說，我們真的關心老人開心不開心嗎？

　　我們只關心老人是否安全活著就行，因為只要老人活著我們就能收錢，就算死也別死在我的院里。

　　這時候你看，如果沒有孩子，你在養(yǎng)老院里遇到事情的時候能和誰告狀？

　　你和護工的矛盾也好，和其他老人的矛盾也好，大部分時候你自己解決不了，就只能尋求外部力量。

　　這個時候有孩子你就有外援，即使這個外援不一定孝順，不一定會出面，但是如果你沒有孩子，你就一定孤立無援。

　　我說，那要是孩子不當人呢？孩子不給你出頭呢？

　　他拍了拍桌子，說老子不用他出頭，我只需要他存在。

　　這個后盾不是給你靠的，而是給別人看的。

　　靠不靠得住都無所謂，關鍵是一定要存在，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能讓別人掂量掂量后果。

　　我還有孩子在外面，你對我不好會有麻煩，大家都怕麻煩。

　　這就是一種制衡。

　　你的身體已經(jīng)生活不能自理了，但你的思維意識又還沒有到不清醒的地步，你能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被欺負甚至被侮辱，你很委屈很憤怒，但是你沒有任何辦法。

　　你能向誰求助呢？

　　你沒有孩子，也沒有穩(wěn)定聯(lián)系的社會關系人，你就像一個小孩在學校里被欺負了一樣無助。

　　就連報警都沒用，你說說警察怎么管這個？

　　也許你沒生孩子省下了不少錢和時間，也許直到這個時候你依然還有很多很多錢，但是你甚至找不到人能幫你把錢花掉。

　　錢在年輕的時候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是到了某個時期，你會發(fā)現(xiàn)錢連尊嚴問題都解決不了，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只有血緣關系。

　　他打了一個酒嗝，繼續(xù)說：我還真不覺得血緣關系就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我也不確定我自己的小孩在我老了以后就能依然愛我，但這不重要，因為他的存在也會受社會監(jiān)督。

　　也許他不一定是一個好兒子，但正常人肯定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一個不孝子，所以他就算是裝，也得裝出最低限度的對我的保護來，我說的是最低限度。

　　我這養(yǎng)老院真是見識到了很多東西，我的要求不高。

　　另外，他就算是為了自己的臉，都要稍微顧忌下我的自尊。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養(yǎng)老院里其實和幼兒園里沒什么區(qū)別。

　　小孩子有爹有媽，哪怕他在自己家被爹媽揍到飛起，但是在幼兒園里他就是能直起腰，因為他有人可以告狀，因為別人知道欺負他會有后果。

　　但是沒爹沒媽的小孩，我不說別人會不會欺負他，老師會不會忽視他，但是哪怕有一個同學說他是個沒爹沒媽的小孩，他也等于受欺負了。

　　人家也沒打他沒罵他，但是他心里能好受？

　　我交錢送我小孩去幼兒園，還要恭維著一個月幾千塊的幼兒園老師，你以為是為什么，不就是因為在人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身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對你合法迫害么？

　　他沒做違反規(guī)則的事情，你拿不住他任何把柄，但他就是能讓你很不舒服。

　　你現(xiàn)在是一個在養(yǎng)老院的老人，你想吃什么東西，其他老人提出來了護工馬上就去拿了，你說了護工就說他還有事讓你等著。

　　你行動不便，和護工說想去趟廁所，護工裝作沒聽到，聽到了也說要你先等著，然后去干其他事，過個半小時再來管你。

　　或者隨口指桑罵槐一句斷子絕孫的老東西，都沒說是誰，但你知道。

　　很多事情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大人在大庭廣眾下扇小孩子耳光，他們也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他們不會管小孩子的自尊心，他們覺得小孩子還沒有自尊心。

　　同樣是這些大人，他們也不會管老人說什么，他們覺得老人已經(jīng)沒有了自尊心。

　　但實際上呢，小孩一樣有自尊心。

　　只是他們說了沒人聽。

　　很多老人只是身體不便，但是思維仍然清醒，他們當然也有自尊心，而且正因為他們的世界里已經(jīng)失去了對大部分物質享受的需求，所以他們的自尊心會變得比過去更加強烈。

　　只是他們說了不管用。

　　小孩能尋求幫助的只有父母，他們和世界本來就沒有建立起關系，只和爹媽有最初也是最近的關系。

　　老人也是一樣。

　　真到了年齡很大的時候，老人在世界上的社會關系會被時間逐漸斬斷，他們最后能尋求幫助的只有子女，只留下和子女最終也是最親密的關系。

　　這種關系可能薄弱，可能不靠譜，但是這就是他們在和養(yǎng)老院，和其他老人，和護工，和這個世界博弈的時候，手頭最后的籌碼。

　　如果連這個關系都沒有了，他們就一無所有了，沒有牌可以出，徹底失去主動權。

　　他們的余生能不能活得像個人，只取決于身邊的陌生人能不能當個人。

　　03

　　你還年輕的時候，錢可以交換一切。

　　但當你老了的時候，錢真的只是錢了。

　　你有沒有感覺到，你小時候，爸媽對你是強勢的；但到了你現(xiàn)在這個歲數(shù)，爸媽在你面前其實是弱勢的？

　　博弈這東西真的是方方面面。

　　我也不是勸你生，生不生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衰老畢竟是未來的事情，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可能等你我老了以后世界就跑步進入“賽博朋克”了，大家直接全機械化了，到時候就不需要養(yǎng)兒防老了。

　　也有可能明天半人馬座阿爾法星人就入侵地球了全人類都玩兒蛋了，你養(yǎng)兒防老也沒意義了。

　　在明天到來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對吧。

　　別人我不管，生不生導致社會咋樣我也不在乎，我就是想在老了的時候給自己多一個籌碼。

　　不是我壞，真是我見識的壞東西有點多。

　　我聽了他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我想反駁，但他真的見識過這種生活。

　　最后我想喝一杯，一抬頭他也剛好舉杯。

　　我們碰杯，一起心碎。

　　作者簡介：半佛仙人，個神奇的靈魂朋克，你永遠想不到他會寫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無數(shù)人沉迷于在他的公眾號里回復摸魚。

　　緩緩說（huanhuanshuo520）：一個有趣有用又有溫度的公眾號，這里會有不正經(jīng)的胡扯，會有無趣的深刻，也會有熱氣騰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