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鮮之前，好幾個朋友跟我開玩笑：“你不是單身嗎？正好去朝鮮撩個妹子回來，聽說那邊姑娘又漂亮又單純?！?/p>

我嘴上說不正經(jīng)，心里卻偷偷記下了。

到了平壤第一天，我就知道——朋友沒騙我。朝鮮姑娘，是真的漂亮。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漂亮，而是干干凈凈、白里透紅的那種。她們穿著樸素，頭發(fā)大多扎起來，走在街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清澈得像沒被污染過的泉水。

我心里那點小想法又開始冒頭了?？蓪?dǎo)游小金——對，又是她——一句話就把我澆醒了：“哥，我們這里不能隨便跟當(dāng)?shù)毓媚镎f話的哦，尤其外國游客。您看看就行了，別打招呼?！?/p>

“為啥啊？”

“規(guī)定。您就當(dāng)看風(fēng)景吧?！?/p>

我哭笑不得。后來才知道，這哪止不能搭訕啊——整趟旅行，我就像一個被透明玻璃罩起來的“特殊游客”。

有一天中午，逛得實在餓了，路邊正好有個當(dāng)?shù)氐男∩痰?，窗臺上擺著幾個面包，看起來還熱乎著。我下意識就要往里走，小金一把拉住我：“哥，進不得。您只能去涉外商店買東西?！?/p>

“我就買個面包，又不是買什么機密?！?/p>

“不行就是不行。”她語氣溫和但堅定。

我站在那家小店門口，看了看里面。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朝鮮小賣部，柜臺后坐著一位大媽，她好奇地往外望了一眼，又低下頭去。面包就在面前，不過三五米遠(yuǎn)，可我就是邁不過去。

后來我又試過想打出租車。平壤街上空車不少，綠色的，挺醒目。我招手，司機看了我一眼，擺擺手就開走了。小金解釋：“他們不拉外國人的，也是規(guī)定。”

那公交車呢？又新又干凈，票價換算下來才幾毛錢人民幣。我想體驗一下當(dāng)?shù)厝说纳?，答案照舊：不可以。

唯一讓我“混”進去的，是平壤的地鐵。不過，那也是一場精心安排好的表演。我們被帶到某個地鐵站，導(dǎo)游帶著刷卡進站，坐電梯下到傳說中很深很深的地下。確實很壯觀，壁畫、水晶燈、又高又長的扶梯。

但上車的時候，我們被單獨安排在一節(jié)車廂。對面那節(jié)車廂里，能看到朝鮮當(dāng)?shù)匕傩铡麄冇械牡皖^看手機，有的面無表情看著窗外，有的偷偷朝我們這邊瞥一眼。兩節(jié)車廂之間的門，就那么關(guān)著。

一站，就一站。我們下車，導(dǎo)游說結(jié)束了。

后來在火車上，也是類似的操作。我們游客獨占一節(jié)車廂，當(dāng)?shù)匕傩赵谄渌噹?。我本來還幻想能在火車上跟哪個朝鮮姑娘聊聊天，結(jié)果連個影都沒碰到。

說實話，一開始我有些不爽。這不是把人“圈”起來嗎？可后來我慢慢想明白了。

我在平壤街頭看到的情況，其實沒有那么糟。人們衣著整潔，臉上沒有愁苦相，孩子們笑得很開心。非要說“水深火熱”，那是胡扯。那么，朝鮮為什么不希望外國游客接觸當(dāng)?shù)匕傩漳兀?/p>

我琢磨著，大概有兩個原因。

一是怕“對比”。我們游客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穿著鮮艷的衣服，隨便一頓飯的花銷可能是當(dāng)?shù)厝税雮€月的工資。如果真的讓我們進了那家小商店，看到幾毛錢的面包，或者坐進當(dāng)?shù)厝说墓卉嚴(yán)?，那種物質(zhì)上的差距會非常赤裸。這會讓當(dāng)?shù)匕傩赵趺聪耄繒粫睦锊黄胶?？這是任何一個管理社會的人都要考慮的事。

二是怕“亂”。外國游客說的話、問的問題、做出的舉動，可能會讓當(dāng)?shù)匕傩崭械嚼Щ笊踔敛话病Ｅc其冒險，不如把游客隔離開，大家都省心。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里那點委屈就散了。反而覺得，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去套別人。

回國以后，朋友問我：“那你到底撩到朝鮮妹子沒有？”

我笑了笑：“沒撩到。但我在平壤地鐵里，隔著車廂門，跟一個朝鮮小女孩對視了三秒鐘。她沖我笑了一下?！?/p>

那一笑，比任何搭訕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