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澳大利亞高級專員公署對外公布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讓人瞠目，針對圖瓦盧的＂氣候簽證＂抽簽共收到8750份注冊申請，按照該國2022年人口普查所得的10643人計算，這個比例達到了驚人的82%。一個國家的國民幾乎傾巢而出，去搶一張去別國生活的入場券，這種畫面在人類近代史上幾乎找不到第二份樣本。

圖瓦盧漂在西南太平洋上，由九個環(huán)形珊瑚島群拼起來，國土面積只有26平方公里，舉國上下海拔最高的地方也就4.6米，平均海拔僅2米。換個更直觀的對比，整個國家加起來還趕不上國內(nèi)一些大型機場的占地。

資源貧瘠到什么地步呢？這塊巴掌大的地皮上，找不到一座像樣的工廠，全島只有一條主干公路貫穿南北，公共交通更是寒酸，全國統(tǒng)共只有兩輛公交車在這條路上慢悠悠來回。坐一趟車，差不多能跟島上半數(shù)熟人打個照面。

島民的飯桌也跟外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在大多數(shù)國家，魚是不便宜的蛋白質(zhì)，青菜是幾塊錢一大把的家常菜，可在圖瓦盧，這套常識被反過來了。島民們頓頓炸魚、魚湯、魚干、魚醬，魚肉多到泛濫。

真正稀罕的反倒是一盤炒青菜，誰家能在飯桌上端出綠葉子，鄰里街坊立馬把這家人視作村里首屈一指的＂土豪＂。原因也不復雜，島上的耕地基本都是鹽堿地，含鹽量太高，蔬菜種子撒下去連芽都不冒，想吃口新鮮青菜，得等斐濟等地的貨輪遠道送過來。魚是免費的奢侈，菜是奢侈的稀缺，加上兩輛公交車在唯一的公路上往返，構(gòu)成了這個國家最真實的日常。

圖瓦盧人也不是沒自救過。1978年10月1日獨立之后，他們在1987年聯(lián)手英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籌錢，硬是搭起了＂圖瓦盧信托基金＂?？恐@筆錢在國際金融市場滾利息，到2020年底總額漲到1.92億澳元，能為政府每年的財政預算貢獻大約15%。

光這點收益還不夠，政府又琢磨出第二條路，開了所海員學校，每年挑50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去學航海，畢業(yè)后塞進國際貨輪跑船。這幫人月薪三千美元上下，一年下來能給家里寄回三四萬美元，集體加起來就是一筆實打?qū)嵉木让X。

真正算＂天上掉餡餅＂的，是當年頂級域名分配時圖瓦盧碰巧抓到了＂.tv＂。那會兒沒人當回事，誰能料到流媒體和電視行業(yè)起飛之后，＂.tv＂搖身一變成了全球電視和視頻網(wǎng)站搶著租的稀缺資源。靠著把這串字符的使用權(quán)租出去，圖瓦盧每年能穩(wěn)穩(wěn)進賬上百萬美元?？赡呐逻@些零散收入加起來，也填不上氣候變化撕開的那道大窟窿。

美國宇航局2023年的監(jiān)測顯示，過去30年圖瓦盧的海平面整整漲了15厘米，預期到2050年沿海地區(qū)的相對海平面還要再上升20厘米甚至更多，到本世紀末可能再漲0.5至1米。NASA還做過進一步研究，主島富納富提一半的土地將在2050年高潮位時被淹，而九個島里已經(jīng)有兩個幾乎沉到了海面以下。

圖瓦盧總理費萊蒂·泰奧在2025年6月的聯(lián)合國海洋大會上把話挑明了，說圖瓦盧國土完全平坦，沒有所謂的＂高地＂可以躲，按他給出的預測，到2050年圖瓦盧一半以上的國土將被潮汐反復淹沒，到2100年這一比例將攀到90%。海水帶來的不光是物理意義上的吞噬，更陰險的危害在地下，海水入侵把可耕地和淡水儲備一起污染，吃飯和喝水都變成了問題。

數(shù)字之外，真人遷徙也同步推進。澳大利亞與圖瓦盧簽訂的＂法萊皮利聯(lián)盟＂于2024年8月28日正式生效，每年向圖瓦盧成年人提供280個簽證名額。在線抽簽注冊通道于2025年6月16日開啟，到7月18日關閉，隨機抽選程序從7月25日啟動，將持續(xù)至2026年1月。

通道剛開四天，3125名圖瓦盧人就搶著報了名，到關閉時累計申請者達到8750人，分屬2474個家庭組，最終只有280人能拿到永久居留資格。許多人把這場抽簽解讀成＂舉國背叛祖宗＂，其實沒那么簡單。

新南威爾士大學的研究員算過一筆賬，疊加圖瓦盧人通往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其他遷移渠道，每年人口流出比例可能接近4%，十年內(nèi)將有近40%的人口完成遷移。對圖瓦盧政府來說，移民還有穩(wěn)固經(jīng)濟的算盤，因為海外匯款是太平洋國家經(jīng)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物理出走、數(shù)字留存、匯款反哺，三條線一塊兒跑，構(gòu)成了圖瓦盧應對絕境的精明算法。這套機制也已經(jīng)從紙面落到了現(xiàn)實，首批因海平面上升離開圖瓦盧的＂氣候移民＂已抵達澳大利亞。

而過去幾百年，發(fā)達國家靠著工業(yè)化攢下大半財富，向大氣層里釋放了七成以上的溫室氣體，賬單卻讓赤道附近這些沒怎么排過廢氣的小島國來兜底。在這場博弈中，中方的態(tài)度務實而克制。

在尚未與圖瓦盧建交的情況下，中方依然在南南合作的框架里投入資金，支持太平洋島國搞清潔能源建設和氣象災害預警系統(tǒng)，把早期預警技術(shù)對外分享，且不附加任何政治條件。2025年的聯(lián)合國氣候大會上，圖瓦盧聯(lián)合馬爾代夫、基里巴斯等同樣命懸一線的島國，把＂氣候損失與損害機制＂的具體實施方案推上了談判桌。

回到最初那個問題，世界上最可憐的國家長什么樣？圖瓦盧交出了一份近乎殘酷的答卷。一個全國僅有兩輛公交車、能吃上一盤炒青菜就被視作村里＂土豪＂的國家，正在以每年280人的節(jié)奏分批遷出自己的國土，留給現(xiàn)實世界的，恐怕就剩區(qū)塊鏈里的數(shù)字副本。

《登上熱搜！全球首個國家＂舉國申請海外簽證＂ 發(fā)生了什么？》，財聯(lián)社

《海平面上升，歷史性遷移開始：圖瓦盧首批＂氣候難民＂登陸澳大利亞》，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