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guān)注、評論，為學、交友！

1945年2月25日，東京下雪的日子，全新的空襲行動發(fā)起，美軍代號“聚會所1號”作戰(zhàn)行動出動了B-29達229架。

這次空襲仍然在白晝進行，從高空投彈，不過使用的炸彈九成都是燃燒彈。

當天天氣狀況不佳，厚重的雨雪云層遮蔽視線，美軍轟炸只能將目標轉(zhuǎn)換為市區(qū)，轟炸范圍遍及神田區(qū)、本所區(qū)等20多個區(qū)。燃燒彈造成的火災，導致以神田町為中心的區(qū)域相當大面積燒毀，被損毀的建筑物達到20000座。雖然死亡人數(shù)只有195人，但新戰(zhàn)術(shù)確定是有效果的?！熬蹠?號”作戰(zhàn)持續(xù)到2月28日，隨后暫時停歇。

截至1945年2月初，美軍損失了從中國起飛的80架、從馬里亞納群島起飛的78架B-29轟炸機，但日本的軍事機器運轉(zhuǎn)沒有放慢跡象。阿諾德直接訓斥李梅：“放手去做，讓B-29發(fā)揮威力！如果你辦不到，我就換人來干!”

1、火燒下町

美軍的情報機構(gòu)通過對大量偵察照片的分析，發(fā)現(xiàn)在歐洲轟炸中讓盟軍轟炸機備感頭疼的連裝速射機關(guān)炮在日本的防空陣地上是不存在的。日本不是不存在這樣的武器，日本海軍就裝備了二連裝或三連裝的25毫米機關(guān)炮，從驅(qū)逐艦到巨型戰(zhàn)列艦都猶如刺猬一般插滿了這種機關(guān)炮。但日本陸軍并不擁有類似武器。直到戰(zhàn)爭末期，日本陸海軍之間的武器系統(tǒng)仍然是涇渭分明、無法通用。因此，李梅下定決心讓B-29將轟炸高度下降至只有3000米。

至1945年初，B-29機群基本都是在將近萬米的高空實施白晝轟炸，而李梅將高度下降到3000米，其理由是在這個高度上進行空襲將顯著提高命中率，同時由于炸彈落地的密度提高，爆炸產(chǎn)生的火災將連成一片，更難以撲滅，而造成大規(guī)?；馂牟攀菍θ毡巨Z炸取得真正效果的唯一途徑。另外，高空轟炸容易受到云層影響，但低空基本不需要顧慮這點，從而增加可出擊天數(shù)。但是，在白天讓B-29下降到這個高度，意味著只要日軍的預警系統(tǒng)能夠奏效，日軍戰(zhàn)斗機將從高空向B-29發(fā)動俯沖攻擊，從而增加擊落概率。

但李梅不是很擔心，相對于德國空軍精銳的夜間戰(zhàn)斗機部隊，日軍在這方面的裝備和經(jīng)驗都很缺乏，無論是機關(guān)炮、夜間探照燈，還是高性能雷達，數(shù)量都很少。在歐洲戰(zhàn)場，夜間空襲基本由英國轟炸機隊負責，其習慣戰(zhàn)術(shù)是首先由經(jīng)驗最豐富的編隊長機投下作為標志的燃燒彈，其余轟炸機追隨火光標志以單縱陣陸續(xù)投彈。李梅決定采用同樣的戰(zhàn)術(shù)。

3月9日，B-29轟炸機的機組乘員進入提尼安島和塞班島上的活動房，聽取關(guān)于當天夜間的“聚會所2號”任務簡報。聽說這次任務將在夜間，通過低空實施，轟炸機全部裝載燃燒彈而不裝任何高爆炸彈，而且轟炸機上的自衛(wèi)武器只保留尾部機炮，其他全部拆掉，他們感覺頭皮發(fā)麻。

飛行員們得知轟炸的目標不再是那個位于武藏野的飛機場，因為反復的空襲都無法精確地將其消滅，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將為工廠工作的日本人的生活區(qū)域，提供零部件的小工廠、作坊密集的區(qū)域，整個毀滅，那就是東京的下町地區(qū)。這片到處是木制板條房的人口密集區(qū)，估計生活著75萬人，絕大多數(shù)是窮人和低收入工人，建筑物之間的間隔只有一米多，極易延燒。日本工業(yè)生產(chǎn)的分散性令一次性燒死數(shù)以千計日本普通人的空襲，具備了軍事戰(zhàn)略上的正當理由，下町地區(qū)遍布不計其數(shù)的小型工廠和作坊，只要還有電力和原料供應，這些小工廠就絕不會停止生產(chǎn)，即使所謂的“工人”中大多是家庭婦女和女學生。

美軍飛行員對于殺死大量日本人沒有心理負擔，即使到了戰(zhàn)后，有日本記者詢問當年的美軍飛行員是否有內(nèi)疚之感，他們的回答往往是“請看一看你們在戰(zhàn)爭中做了多么邪惡的事情。我們當時根本沒有把下面的人當人”，但可以預見一旦轟炸機飛行員因飛機墜落而落在地面上，將受到“最粗野的待遇”。飛行員得到的警告是：“如果你被擊落了，設(shè)法盡可能快地被日本軍方俘虜，日本平民會當場就殺了你的?！北M管日軍以殘酷對待戰(zhàn)俘而出名，但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澳銈儗⒎懦鋈毡救藦奈匆娺^的大炮仗”，李梅以這句話向他的飛行員小伙總結(jié)即將到來的“聚會所2號”行動。

日本廣播協(xié)會在3月9日晚間的廣播節(jié)目中提醒聽眾，明天有陸軍節(jié)游行活動。1905年3月10日，日本帝國的“滿洲軍”經(jīng)過前所未有的惡戰(zhàn)，趕走了俄軍，攻陷中國東北的中心城市奉天(沈陽)，這一天就成為日本帝國臣民每年都要大肆慶祝的“陸軍節(jié)”，至此已經(jīng)過去整整40年。在廣播的最后，廣播員以一句陳詞濫調(diào)激勵聽眾道：“黎明前的時刻最黑暗?！?/p>

1945年3月9日17時34分，關(guān)島的夜空中升起一個綠色信號燈。隨即跑道邊密密麻麻排列著的300余架滿載燃燒彈的B-29轟炸機紛紛開動引擎，轟鳴聲直達寰宇，仿佛要將整個太平洋撕裂。B-29依次開始滑行，那些不能與戰(zhàn)友一同去執(zhí)行任務的機槍手、地勤，一道忐忑不安地看著眼前無比壯觀的起飛景象。在B-29上的飛行員一個個緊張得口干舌燥，不知道首次低空轟炸日本帝國的首都會有怎樣的遭遇。

經(jīng)過硫磺島時，他們低頭看了看這個形狀古怪的呈灰褐色的小島。就在幾天前，硫磺島上終于修好了第一條跑道，如果歸途有緊急情況，B-29可以在這里降落。不過，栗林率領(lǐng)殘余的狂熱戰(zhàn)士抵抗到3月24日左右。這一天的東京被新月的暗淡光輝籠罩，但是滿天的星斗發(fā)出燦爛的光芒。午夜時分，B-29機群在領(lǐng)航機的帶領(lǐng)下接近東京，防空警報響起。但是，已經(jīng)習慣了空襲的東京市民猶如溫水里的青蛙，并不覺得這次空襲會有什么不同。一些人感受到這一天北風強勁，似乎有助于火災迅速蔓延。

時鐘走過3月9日24時，進入3月10日。零時8分，B-29編隊越過房總半島，有一架轟炸機顯然出于某種錯誤的原因，在深川地區(qū)扔下了第一枚炸彈。然而，日本東部軍管區(qū)司令部沒有察覺到這次爆炸。

零時15分，未遭遇任何日本戰(zhàn)斗機阻止的美軍2架導航轟炸機，飛臨東京下町地區(qū)，扔下了一批1英尺長的燃燒彈，留下兩條燃燒的建筑物長廊，交叉在一起構(gòu)成讓后續(xù)轟炸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十字標記。當另外10架轟炸機飛來火上澆油的時候，他們的飛行員用無線電話向后方報告:“投中目標可以眼見，看到大片著火。高射炮火力不猛，戰(zhàn)斗機抵抗無。”

那些在地面上仰望的人們所見的不再是一群惱人的“蜜蜂”，而是鋪天蓋地的“蝗蟲”。數(shù)量眾多，同時也是因為從低空闖入，美軍這次轟炸單單在來襲時刻的視覺、聽覺震撼力便遠超以往，當它們紛紛打開彈倉投彈的時候，更是將下面的日本人都嚇呆了，好似巨龍從他們的頭頂碾壓過去。在距離地面幾十米的空中，M-47型燃燒彈裂開，里面的大量凝固汽油棒到處飛散，撞擊地面之后，迅速起火，向周邊擴散出已著火的凝固汽油。

三個聯(lián)隊的B-29轟炸機，保持有條不紊的隊形，一隊接一隊地投彈。每一隊進入轟炸通道時高度都不同，因此地面打上去的高射炮彈無法把握高度，那些空中炸開的彈霧對飛機毫無威脅。至于日軍戰(zhàn)斗機，壓根兒沒有出現(xiàn)。

以旁觀者的眼光看來，3月10日“火燒下町”真是一場超級“花火秀”。作為維希法國政權(quán)這個傀儡政權(quán)在1944年盟軍開辟歐洲西線戰(zhàn)場之后被消滅，派駐日本的記者，法國人羅貝爾·吉蘭在島田以西一個安全高地觀察了這場無與倫比的空襲:

明亮的閃光照亮了夜空，圣誕樹在深夜開放出火焰花，然后大串煙火呈閃電形、鋸齒形地猛然落下，發(fā)出噓噓聲。空襲開始后只過了15分鐘，火乘風勢，蔓延到全城的木屋。幸運的是，我住的地區(qū)又一次沒有遭到直接襲擊(或者不如說全靠美軍指揮部周密的計劃)。炸彈使城市中心上空出現(xiàn)一大片亮光?，F(xiàn)在顯然亮光正在戰(zhàn)斗，綠光趕走了黑暗，天空中，這兒出現(xiàn)了一架B-29，那兒出現(xiàn)了一架B-29。它們第一次以各種高度在低高度或中等高度飛行。

城市開始升起一股股歪斜的煙柱，在這些煙柱中，人們看得見B-29的長長的金屬機翼，邊緣銳利，在火光的反照下亮得刺眼，它們在火紅的天空中投下黑色的側(cè)影。有時它們又金光閃閃地出現(xiàn)在遼闊的天空，或者像探照燈閃光中的藍色流星，探照燈在地平線上忽亮忽閉......坑道附近庭園里的日本民眾都在室外，或者立在洞口，我聽見他們對這種壯觀的，差不多是劇院里才有的場面發(fā)出贊美的嘆息聲。多么典型的日本人方式!

一批接一批的轟炸機，傾瀉下無數(shù)的燃燒彈，把地球上人口最密的郊區(qū)東京的下町地區(qū)變成一個巨大的火堆。發(fā)生在日本帝國心臟的這一場浩劫，將延續(xù)3個多小時?？找u半小時后，熊熊烈火蔓延得不可控制。水基本沒用了，遵照政府和軍部的要求進行“消防戰(zhàn)斗”的市民很快就拋開了水桶，企圖用衣服以及被褥去蓋住烈火，但這顯然也毫無作用。

最終，有人意識到災難已無法阻止，開始逃跑，于是一個人的逃跑引發(fā)一群人的逃跑，幾乎就是在幾分鐘之內(nèi)，所有人都開始逃跑--但是沒有幾個人知道該往哪里逃。東京市民與全日本國民一樣，只接受過消防訓練，從來沒有逃生訓練。巨大的紅色火焰從四面八方升起，直接炙烤著黑色的天空。在炸彈爆炸的顫動之后，灼熱撲面而來，隨后聽到了狂風的駭人呼嘯，那是燃盡一切的火風，時速50公里或更高，人根本不可能跑過它。

日本官方對于這場前所未見的末世浩劫，用平靜的語氣進行了記錄:

3月9日22時30分發(fā)出警戒警報，10日零時15分發(fā)出空襲警報，空襲發(fā)生于零時8分。2時37分空襲警報解除，3時20分警戒警報解除。燒毀建筑物182026棟，涉及372108個家庭，過火面積4000504坪(1坪≈3.31平方米)。

由于敵軍轟炸機多架次低空入侵，進行了持續(xù)2個半小時的地毯式轟炸，東京市內(nèi)廣大區(qū)域發(fā)生大量火災，秒速達到13米的強烈風力與火焰合流，造成帝都約1/4面積化為灰燼，死傷重大，出現(xiàn)大片修羅場景象。

政府消防隊恪盡職守，與火災進行了英勇搏斗，損失消防車93臺，手動消防泵150臺，水管1000根，消防隊員有83人被燒死，40人失蹤，警備隊員死傷者500人以上。

2、轟炸后的慘狀

所有親身經(jīng)歷了這場浩劫的人都不可能從記憶中抹去這段經(jīng)歷。

許多可怕的回憶被記錄在戰(zhàn)后發(fā)行的《東京大空襲戰(zhàn)災志》中，以下摘抄數(shù)段:

當言問橋被火焰吞噬的時候，瞬間整座橋變成一片白光，這是真的，擠滿了人的一座橋瞬間就變白了，不知有幾千人被活活燒死。還有富士國民學校的周邊因為強制拆除變成了空地。學校建筑主體雖然是用鋼筋水泥建造的，但是木造的門和鞋柜等，還有擠入學校的避難者所攜帶的物品全都著了火，結(jié)果擠滿學校的人們也全滅了。僅僅在學校的泳池里就死了800人。

漂浮的火灰直徑足有5厘米，形成一片火灰的海洋，小孩子的整個膝蓋都被淹沒其中了。從淺草方面燃燒起來的火海，一下子就跨過了寬闊的隅田川，延燒到對岸的向島?；鹆θ绱嗣土?，蓋在身上的被子必須緊緊用手抓住，否則一下就被吹跑了。寺廟中僧人在念經(jīng)，突然本堂建筑被燒到塌落，念經(jīng)聲就此中斷了。

還有來自加藤純的回憶，當時他是一名記者。當聽到警報聲時，他留在了公寓里。他知道他明天一早必須對這一事件加以報道，想盡可能多地休息。但當聽到飛機的吼聲不斷加強時，他意識到這不是一次尋常的空襲。沒有防空頭罩，他就扣上鋼盔，抓了一袋應急物品跑了出去。他所在的地區(qū)正可俯視起火的中心，他看到一簇簇的炸彈在建筑物上空開花爆炸。B-29轟炸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蓋過了烈火的燃燒聲，炸彈紛紛爆炸，大地為之震顫。他感覺到了灼熱，隨后聽到了狂風呼嘯。

從紅色的天空落下片片火苗，落在他的周圍。一股火焰從一處屋頂噴射起來，加藤純沖過去，幫助房主撲救。他用一把“滅火拍”撲打烈火。那拍子是在長桿子的一頭系上浸濕水的布條做成的。大火當中，隔壁那所房子就像一個充滿煤氣的烤爐似的爆炸了。房子里的人沖出屋來找地方避難，他也隨著人群跑了起來。四周的一切東西都著了火。他跑到左邊的大道上，一臺救火車無所作為地待在那里，救火用的水管松散地攤在一邊，四周被著火的建筑物包圍，可那里滴水全無。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被大火包圍。逃生的唯一出路是隅田川上的一座橋，但那橋被隔在了一堵墻后面。一群人擠在街上，像是被施了催眠術(shù)，呆呆地凝視著熊熊的大火。一個姑娘大叫：“媽，我著火了!”火舌燒著她的棉裙褲。

加藤純伸手去撲滅她后背上的火，一股大風把他刮倒在地上。他掙扎著站起來?；鹧骓樦媚锏耐韧?，姑娘疼得高聲尖叫。加藤純用手里的口袋打姑娘身上的火，終于把它撲滅。眼淚從姑娘媽媽的臉上流下，她俯身看著女兒，她已經(jīng)死了。

街上橫躺豎臥著大火燒焦的電線桿和樹木，就像是火柴一樣。消防隊隊員招呼大家向橋上跑，否則就會被燒死。母親把死去的女兒抱在懷里搖來搖去?；鹨呀?jīng)燒到了姑娘的尸體，加藤純把母親從姑娘尸體那里拉開，拖著她順著街跑，剛好躲過緊緊在后面追趕的火焰。

母親又掙脫了他，跑回女兒那里。加藤純的衣服冒起了煙。他跳過像是在巨大壁爐中燃燒的木頭的樹干，急速向前跑去，對自己的敏捷感到驚異。強烈的光線照得他什么也看不見，他張大嘴喘著氣。體力忍受已達極限，他開始步履蹣跚。就在這時，穿過那翻滾的濃煙，他辨出一座水泥橋。

人們發(fā)狂地推擠著，奪路過橋，競相逃避身后野獸般吼叫著追來的烈火。加藤純怕擠不過橋，便往左面沖去。烈火引來一陣風，卷起一陣沙礫，火辣辣地打在他的臉上。在前方，燒著的油桶從一個工廠的屋頂上飛射出來，在空中爆炸成團團火球。這里十分危險，他又回頭往橋上沖去。

橋的欄桿幾乎被巨大的人群擠彎了。人們都帶著個人財產(chǎn)，有的人拉著車，有的人推著自行車。加藤純明白過來，橋那邊的人們?yōu)榱颂由?，也正往橋這邊擠來。他想再掉頭，為時已晚，已被夾在兩面擠來的人群當中。

加藤純感到自己似乎被釘子釘在了橋欄桿上。一陣陣風帶著火星撲向驚恐萬狀的人群，他覺得自己完了。河兩岸的房子都已烈焰熊熊?；鹦堑舻搅怂懊嬉粋€女人的肩膀上，他為她撲滅了?；鹦怯值舻剿约旱囊路?，他拼命地撲滅了。附近一個男人身上著起火，但加藤純手忙腳亂，已顧不得救他了。一個男孩兒頭發(fā)燒著了，尖聲喊叫著。男孩兒的父親身上帶著火，還去救兒子，但無濟于事。男孩兒的母親抱著的一個嬰兒突然哭叫起來。

加藤純看到嬰兒嘴里有紅色的東西，伸出手想掏出來。母親從嬰兒嘴里摳出一塊燃燒著的火炭，用夾克把孩子蓋起來，但夾克又著了火。父親把妻子和兒子都推到河里，隨后抓過嬰兒，自己也跳了下去。加藤純已被燒掉了睫毛。他感到頭部灼熱，鋼盔已不知丟失在什么地方，他摸了摸頭發(fā)，很燙。他爬上橋欄桿，縱身跳了下去。河水冰涼，他奮力浮上水面，最終因為幸運地碰到一條木筏而得救。

到了清晨，經(jīng)過一夜炙烤的地面輻射出來的熱氣，使本應清爽的天氣變得如同夏天。3月10日是過去全日本大肆慶祝的“陸軍節(jié)”，但東京顯然沒有任何慶祝的興致。下町地區(qū)變成了比火星表面還可怕萬倍的地方。

在河岸上醒過來的加藤純，猶如行尸走肉一般，朝著一座堆滿死尸的橋走過去。他看到河水快蒸發(fā)干了，被死尸和雜亂的家具堵塞。穿著制服的人們正從河里撈死尸，然后像是市場上賣的魚一樣擺在河岸上，密密麻麻，直到擺不下，就開始疊起來。他看到被燒毀的工廠已經(jīng)扭曲變形，好像融化了的糖果。

到處都是尸體，有些赤身裸體，全身黝黑，有幾具直立著，躬身彎腰，好像試圖起跑，還有些雙手合十作祈禱狀，其他的坐著如在沉思，有具尸體的頭顱經(jīng)火燒后縮小到葡萄柚一般大小。在一個學校的院子里面，用稻草覆蓋著高高壘起的尸體?？諝庵袕浡w發(fā)出的惡臭。

當年15歲的赤澤壽美子，在經(jīng)歷了同樣驚心動魄的一夜之后，在第二天清晨想到了自己學校的朋友。她看到整個城市像融化了一樣，能夠指路的建筑都燒沒了，橋邊、車站是死尸最集中的地方，有的燒焦的尸體被吹到路當中，不仔細看跟燃盡的木炭沒有任何區(qū)別。

到了學校一看，校舍都成了灰燼，廢墟上只有一處勉強能看出鋼琴形狀的骨架。學校附近的小河里，河水像是蒸發(fā)干涸了，擠滿了尸體。

赤澤壽美子在尸堆中找到了自己的老師，老師上半身還有衣服，還有人的樣子，下半身全部炭化了。一旁的鐵皮倉庫是方圓幾里內(nèi)唯一沒被燒毀的。大家都等著軍人把門打開，希望大門另一側(cè)有活著的親人或同伴。后來倉庫門被打開了，赤澤壽美子遠遠地看到肉色的手臂，開始以為是假模特兒，但是被抬出的越來越多，滿滿一倉庫，一層疊著一層，都是尸體。

3月10日清晨，29歲，居住在向島一丁目的寺崎治郎，同樣看到了可怕的景象。人行道上好似有黑色的人體模特兒堆放，他看了老半天，才意識到那就是被燒焦的死尸重疊在一起，密密麻麻，互相之間已無法區(qū)分。

有兩臺消防泵還處于出水的狀態(tài)，但無論是消防員還是消防車駕駛員，都保持著救火作業(yè)的姿勢而被燒死。這些消防員似乎是用水管垂入河中，然后將水噴向擠在橋上的人。從淺草方面延燒到向島的火災驅(qū)趕人們擠到了這座橋上。誰都沒有想到人體本身就是可燃物，這么多人擠在一起就造成了災難。

這場無比恐怖的“下町空襲”到底殺死了多少人?

可以確定的“保底數(shù)字”是8萬人，因為在東京大空襲戰(zhàn)災資料館的一份統(tǒng)計中，東京60余處公園掩埋了當時超過8.6萬人的尸體。還有統(tǒng)計數(shù)字是9萬人、10萬人乃至13萬人，總之，真切的數(shù)字當時就沒有統(tǒng)計清楚，70多年后就更不可能弄清楚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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