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公公出來了。
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孩，十八九歲的樣子，高高瘦瘦。
他叫公公——
“爸，路上慢點?！?br/>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跟你媽說我下周再來?！?br/>我的手機(jī)差點掉在地上。
爸。
你媽。
下周再來。
我看著公公上車，發(fā)動，開走。
那個男孩站在樓下，目送他離開。
我坐在車?yán)铮粗巧热龢堑拇皯簟?br/>燈還亮著。
里面住著一個女人，一個十九歲的男孩。
和一個叫了二十年“爸”的人。
而我婆婆，此刻正在家里洗公公的衣服。
我沒有立刻回家。
我在車?yán)镒税雮€小時。
然后，我打開了手機(jī)。
找到了那張截圖。
何麗。
關(guān)系：配偶。
我又打開了另一個APP。
全國房產(chǎn)信息查詢。
輸入了公公的身份證號。
頁面加載了三秒。
跳出來兩條記錄。
第一條是家里那套房。
第二條——
萬錦花園7號樓301。
登記時間：2009年。
我關(guān)掉手機(jī)。
發(fā)動了車。
回家的路上，我給閨蜜蘇敏發(fā)了條消息。
“敏姐，你是做婚姻法的對吧？”
“我有個事想問你?！?br/>2.
婆婆叫周秀蘭，今年六十一。
嫁給公公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里，她沒上過一天班。
不是不想上。
是公公不讓。
“家里總得有人管，你出去掙那點錢，還不夠請保姆的?！?br/>這是公公的原話。
婆婆就認(rèn)了。
二十九歲嫁過來，一待就是一輩子。
公公的父親中風(fēng)癱了八年，婆婆伺候了八年。
翻身、擦洗、喂飯、倒尿盆。
公公的母親老年癡呆五年，婆婆看了五年。
半夜跑出去找，冬天光腳追了三條街。
兩個老人走了以后，婆婆的腰就不行了。
她去醫(yī)院查，醫(yī)生說腰椎間盤突出，建議手術(shù)。
婆婆問多少錢。
醫(yī)生說三萬左右。
婆婆回來跟公公說了。
公公嘆了口氣。
“三萬塊，咱家這條件……你先保守治療吧，貼貼膏藥?！?br/>婆婆就沒去。
膏藥貼了六年。
陰天的時候疼得直不起腰。
她從不喊。
婆婆的衣服，我翻過她的柜子，最新的一件是八年前買的。
九十九塊錢的棉襖。
她說：“我又不出門，穿那么好干啥。”
我結(jié)婚五年，沒見婆婆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沒去過一次飯店。
沒旅過一次游。
過年包紅包，給孫子五百，給我們一千。
我說媽您別給了。
她說：“過年嘛，圖個喜慶。”
她給的紅包，都是十塊十塊攢的。
菜市場買菜，她永遠(yuǎn)等到下午四點以后。
因為那時候菜便宜。
兩塊錢一把的青菜，她還要講到一塊五。
有一次我陪她去買菜，攤主嫌她磨嘰。
“大姐，一塊五你買不買？不買別擋道。”
婆婆紅了臉。
但還是買了。
回去的路上她說：“念念，過日子就是這樣，能省就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