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陳思琪被開除的消息傳到了同學群里。
不是我說的。
是方銘在群里發(fā)的：聽說陳思琪被盛遠傳媒開了？是不是跟昨天的事有關(guān)？
群里一下子活了。
不會吧，就因為發(fā)了條朋友圈？
那也不能怪人家蘇晚吧，你嘲笑人家打包，人家又沒讓你公司開除你。
聽說盛遠傳媒一直在談錦瀾酒店的合作，單子好像有三千萬。
三千萬的單子因為一條朋友圈黃了？陳思琪這回虧大了。
陳思琪在群里沒說話。
過了半小時，她發(fā)了一條消息——
蘇晚，你是不是跟盛遠說了什么？
我正在看北區(qū)新酒店的設(shè)計方案，瞥了一眼手機。
沒回。
陳思琪又發(fā)了一條：我知道你肯定在看，你就那么小氣？發(fā)條朋友圈你就把我工作搞沒了？
方銘在底下說：思琪，你冷靜一點。
冷靜？陳思琪打了一長串字，我在盛遠干了五年，從專員做到總監(jiān)，就因為她一句話就沒了？她打包剩菜是事實，我說錯了嗎？
劉雅琴發(fā)了個省略號。
張浩發(fā)了句：建議私聊解決。
然后群就安靜了。
十分鐘后，陳思琪的私信來了。
蘇晚，咱們談?wù)劇?br/>我放下方案，拿起手機。
談什么？
你讓盛遠把我開了對吧？
我沒有。
別裝了，全公司都知道錦瀾暫停合作是因為我，趙總把我叫進辦公室罵了半小時然后讓我收拾東西走人。你敢說跟你沒關(guān)系？
我看著屏幕，打了幾個字。
關(guān)系是有的。
你終于承認了。
我暫停了跟盛遠傳媒的合作。但你被開除，是你們趙總的決定，不是我的要求。
有什么區(qū)別？你暫停合作，他不就拿我開刀？你這不是借刀殺人？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陳思琪，你發(fā)朋友圈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那不一樣，我就是隨便吐槽一下。
你的隨便吐槽，把我的照片發(fā)給了幾百個人看，還引導(dǎo)大家嘲笑我。
那也不至于搞掉我的工作吧！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讓你們公司開你。我只是暫停了合作。如果你在你們趙總眼里的價值，比不上一個合作項目，那你應(yīng)該去問他，不是來問我。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后陳思琪發(fā)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了三秒。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蘇晚，我們認識十年了，你真要這么絕？
我沒有回復(fù)語音。
打了一行字：認識十年，你在朋友圈嘲笑我打包剩菜的時候，有想過這十年嗎？
消息顯示已讀。
沒有回復(fù)。
我關(guān)掉手機，繼續(xù)看設(shè)計方案。
周子軒敲門進來。
蘇總，錦瀾南區(qū)的王經(jīng)理來電話了，說有個客人指名要定那道松茸燉花膠，但他之前不在VIP名單里。
什么客人？
說是陳思琪介紹來的，叫徐凱，好像是她男朋友。
我停下筆。
拒絕。
明白。
周子軒走到門口，回頭問了一句：蘇總，您覺得陳思琪會就這么算了嗎？
我繼續(xù)低頭畫圖。
不會。

果然不會。
第二天，陳思琪在微博上發(fā)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我被開除了，只因為在同學聚會上說了一句實話。
文章寫得聲淚俱下，大意是她十年兢兢業(yè)業(yè)為公司付出，結(jié)果因為在同學聚會上隨口開了句玩笑，就被富豪同學利用權(quán)力報復(fù)，丟了工作。
她沒有直接點我的名字，但用了某酒店集團女老板這個稱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文章最后一段寫道：這個社會什么時候變成了有錢人可以隨意決定普通人生死的世界？我只是一個打工人，說了一句不好聽的話，就要付出失去工作的代價？
兩個小時，轉(zhuǎn)發(fā)過萬。
熱搜掛了半天——某酒店女老板報復(fù)同學。
評論分成了兩派。
一派覺得陳思琪咎由自取，嘲笑別人打包被反噬活該。
另一派覺得我以權(quán)壓人，因為一條朋友圈就讓人丟了工作，手段太狠。
周子軒拿著平板走進我辦公室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蘇總，公關(guān)部在問要不要回應(yīng)。
我看了眼熱搜的數(shù)據(jù)。
先不回應(yīng)。
這輿論風向?qū)υ蹅儾惶欣?，尤其是第二種聲音越來越大——
讓他們說。
可是——
她想要的就是我回應(yīng)。我把平板推回去，我一回應(yīng)，不管說什么，都會被解讀成仗勢欺人。
周子軒猶豫了一下：那就什么都不做？
做一件事。
什么？
把昨晚聚會的消費賬單整理一份出來。
賬單？
AA每人六百多，但那桌菜的實際總價是多少，你讓財務(wù)算清楚。
周子軒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出去了。
中午的時候，方銘打了個電話來。
蘇晚，你那邊還好吧？微博上鬧得挺厲害的。
還行。
陳思琪這個人你也知道，上學的時候就愛出風頭，當班長的時候誰不聽她的她就給誰穿小鞋。
嗯。
你要是需要幫忙，我可以發(fā)個聲明，說明當時的情況。
不用，你別摻和進來。
那你打算怎么辦？
等她繼續(xù)表演。
等？
嗯。
掛了電話，我翻開錦瀾北區(qū)新酒店的選址報告。
這才是正事。
下午四點，陳思琪的微博又更新了。
這次不是長文，是一段視頻。
她坐在鏡頭前，素顏，眼圈紅紅的，聲音沙啞。
大家好，我是陳思琪。我今天被前公司通知，因為我的行為給公司造成了商業(yè)損失，要我賠償違約金三十萬。
她停頓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三十萬，我一個打工人，上哪去弄三十萬？
彈幕炸了。
太慘了吧？
這個酒店老板是不是太過分了？
有錢人真的為所欲為。
周子軒又來了。
蘇總，這回輿論一邊倒了。
我看完那段視頻。
她說的三十萬違約金，是盛遠傳媒要她賠的？
我跟盛遠那邊確認過了，趙總說他們確實有競業(yè)條款，但違約金的事還在走流程，沒有最終確認，她就自己跑到網(wǎng)上說了。
所以她在賣慘。
而且賣得很成功。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車來車往，錦瀾的招牌在夕陽里反著光。
周子軒。
在。
你說我把那份賬單公布出去，會怎么樣？
什么賬單？
同學聚會那晚，那桌菜的真實價格。
周子軒想了想：得看具體數(shù)字。
AA每人六百多，十二個人，總共收了七千多塊。
實際呢？
那桌菜的成本價加上包間費，十二萬。差價是我補的。
周子軒的表情變了。
十二萬？
她嘲笑我打包剩菜，但那頓飯，她吃的每一口都是我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