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評論人 鄧啟金

說實話，看到南京這個案子，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了。

一個派出所副所長，為了完成禁毒任務(wù)，親手把含有依托咪酯的電子煙，交給社會人員，讓他們哄著6個未成年人吸下去。等孩子吸完了，他帶人沖進去，拍照、抓人、寫報告——“成功查獲一起未成年人吸毒案”。

整個流程，環(huán)環(huán)相扣，自編自導自演，不愧是優(yōu)秀接班人。

唯一不同的是，劇本里的壞人，是罪犯。而這位馬副所長，穿著警服，戴著官帽。

2026年4月，南京六合區(qū)法院一審判了他五年，罪名是“欺騙他人吸毒罪”。五年，說實話，夠輕的。但那6個孩子的人生，誰來還？

第一，這不僅僅是個人道德崩塌，這是制度喂養(yǎng)出來的惡。

有人說，這是馬某個人的敗壞，是警隊里的“害群之馬”。我同意，畢竟有道德約束的人在任何時候不會突破做人底線。我也不同意。一個人能做到派出所副所長，他不是第一天穿上警服的。他在這個體制里摸爬滾打多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如果過去這些年，他一直在用類似的手段“完成任務(wù)”“沖業(yè)績”，那么他的每一次晉升，都是在給這種惡行投贊成票。他的官帽底下，壓著多少普通人的冤屈？他的紅頂子，是不是就是用一樁又一樁“人為制造的案件”換來的？

別急著替他辯護。他要只是完不成任務(wù)被批評，頂多寫個檢討、不被重用甚至邊緣化，但是爭先爭權(quán)爭利這是人性。但他敢做到“自己買毒、自己找人、自己下套、自己抓捕”這一步，說明在他的認知里，這件事不僅不會被發(fā)現(xiàn)，反而會成為他年度總結(jié)里的亮點。

也就是說，在他的經(jīng)驗里，這個系統(tǒng)是獎勵這種行為的，而不是懲罰。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第二，一個壞的制度，讓好人無法行善，一個好的制度，讓壞人無法做惡。

我們現(xiàn)在對基層派出所的考核，到底是在考核什么？如果是考核“轄區(qū)真正安全了沒有”“毒品真正減少了沒有”，那南京這個案子的邏輯就不成立——因為那6個孩子本來不吸毒，是他讓他們吸的。這不是在減少毒品危害，這是在主動制造毒品危害。

但考核指標不認這個?？己酥笜酥徽J數(shù)字：查處了多少起，抓了多少人，破了多少案。

于是荒誕的一幕就出現(xiàn)了：一個真正把轄區(qū)搞得清清爽爽、沒有涉毒案件的派出所，因為“數(shù)字不好看”，反而要被批評、被約談、被晾在一邊。而那個會“做數(shù)據(jù)”、會“養(yǎng)案子”、會“造人頭”的馬副所長，反而成了業(yè)務(wù)能手，步步高升。

這不是在獎勵壞人嗎？

一個好的制度，讓壞人不敢作惡，讓好人安心睡覺。一個壞的制度，把好人逼成壞人，然后獎勵那些跑得最快的壞人。馬某案就是后者最血淋淋的樣本。

第三，全國五萬多個派出所，他真的是最后一個嗎？

公安部數(shù)據(jù)顯示，全國公安派出所數(shù)以萬計。南京的馬某被揪出來了，判了五年。那其他那些還沒被揪出來的呢？

有沒有其他派出所，也在搞類似的“釣魚”？有沒有其他所長，也在用更隱蔽的方式“湊人頭”？有沒有其他領(lǐng)導，一邊看著漂亮的報表，一邊對底下的貓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不敢說一定有，但我敢說，只要這套“唯數(shù)字論”的考核不徹底改掉，馬某就一定不是第一個，也不可能是最后一個。

不是因為他壞，而是因為這套邏輯還在。只要它還在，就會不斷地篩選出“最會適應規(guī)則”的人，然后把那些不會作假、不愿作假的人淘汰掉。

這叫劣幣驅(qū)逐良幣。放在執(zhí)法隊伍里，這叫系統(tǒng)性腐敗的溫床。

第四，一判了之？不能。

馬某判了五年，那是他應得的。但這件事不能到此為止。

我要追問的是：

——誰給馬某下的考核指標？那個指標的合理性有沒有人審查？
——馬某以前辦過的所有涉毒案件，需不需要重新核查一遍？有沒有類似的“設(shè)計”？
——那個社會人員徐某，他的背后還有沒有其他“合作”？

更重要的是，公安部三令五申要整治形式主義、要為基層減負、要糾正不科學的考評，為什么到了基層，依然有人敢頂風作案？中央通報的綏化市公安局“戰(zhàn)況統(tǒng)計”事件，還熱乎著呢。

這說明什么？說明有些地方的“唯數(shù)字”思維，已經(jīng)刻進了骨頭里。

最后，我想說幾句心里話。

我不是要罵警察。我身邊有好警察，他們被這幫人把名聲搞臭了，比誰都憋屈。我也不是要否定禁毒工作。禁毒是場硬仗，一線的兄弟們不容易。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容忍這種敗類。一顆老鼠屎壞一鍋粥，但更可怕的是，如果鍋里的湯本身就是酸的，那老鼠屎就只是被聞出來的那一個。

馬某案最大的價值，不是把他送進去，而是讓我們看到：那個逼著人作惡的制度，到底長什么樣，是怎么運轉(zhuǎn)的，又是誰在維護它。

這個世界上，最怕的不是壞人作惡，而是好人沉默。當沒有人對不合理的考核說“不”，當沒有人對虛假的數(shù)字說“不”，當每一個人都覺得“算了，又不是我干的”，那么下一個馬某，就在趕來的路上。

我不裝大尾巴狼。我一個碼字的有靈魂卻無用的慫逼二哈書生，能做的就是把這件事說出來，讓你們都看見。

但只要有一個人看見，兩個人看見，一百個人看見，看見的人多了，那些躲在紅頂子底下的人，就會開始害怕。

只有說不的人多了，這個世界才會真正改變。

愿那6個孩子，以后還能相信陽光。愿那身警服，以后還能讓人安心。
（引用圖片來源于官方網(wǎng)絡(luò)公開報道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