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東其他沖突不斷升級，美國有一場戰(zhàn)爭已經(jīng)可以收尾。過去幾周，美國摧毀了伊朗境內的數(shù)千個目標。美軍出動多批戰(zhàn)機，擊斃多名領導人，摧毀軍事設施并擊沉艦艇。

就公眾目前所知，至少有一個目標至今仍逃脫了美國的嚴厲打擊，他就是賽義夫·阿德爾。

賽義夫·阿德爾是一名長期盤踞在伊朗的“基地”組織頭目。由于涉嫌參與1998年美國駐肯尼亞和坦桑尼亞大使館遇襲案，他背負著高達1000萬美元的懸賞。2025年，美國國防情報局向國會表示，該機構認定這名前埃及特種部隊士兵實際上已經(jīng)掌控了“基地”組織。

即便是經(jīng)驗豐富的反恐分析人士，也很難說出他作為所謂領導人到底取得了什么成就。就外界目前所知，盡管他身處美國最新一輪海外沖突的風暴中心，但他依然在伊朗某處陽光斑駁的陽臺上，與戰(zhàn)友阿卜杜拉赫曼·馬格里比一起享受著清晨的甜茶。

他真的在領導“基地”組織嗎？自艾曼·扎瓦希里于2022年身亡后，該組織至今未公開宣布新任領導人。外界分析指出，如果掌權者不是阿德爾，那么合理的推測是，該組織可能由其他具有長期圣戰(zhàn)背景的人領導。例如奧薩馬·本·拉登的司機、前關塔那摩灣拘留營囚犯易卜拉欣·庫西，此人目前背負著400萬美元的懸賞。

領導者或許另有其人。但無論如何，一個拒絕公開其領導人身份的恐怖組織，在投射力量、執(zhí)行教義和開展宣傳時，其能力顯然會受到嚴重掣肘。

這種隱匿行為恰恰凸顯了該組織的虛弱。這意味著，盡管阿德爾目前看似安全，但這不僅是一個好消息，更是一個極好的消息。

事實上，相關數(shù)據(jù)表明，華盛頓方面已經(jīng)認定，針對“基地”組織的沖突已經(jīng)有了一個“足夠好”的準結局。盡管這種結局并不完美，且美國仍在海外擊斃或抓捕該組織成員。美國已經(jīng)能夠采取強硬手段，在很大程度上成功遏制了該組織對美國本土及海外利益的威脅。分析人士認為，美國甚至可能已經(jīng)從根本上改變了該組織的基因，使得它及其分支機構即使有機會，也拒絕攻擊美國。

這一判斷并非空穴來風。在《國家安全戰(zhàn)略》、《國防戰(zhàn)略》以及《年度威脅評估》中，官方將該組織描述為遭到“嚴重”或“大幅”削弱。盡管報告也提及該組織仍在“努力重建并威脅美國本土”。

一段時間以來，美國政府和民眾的注意力早已轉向其他議題。多年來公眾對恐怖主義的關注度一直處于較低水平。本·拉登已經(jīng)死亡15年。而上一次與“基地”組織有關的美國本土襲擊事件，還要追溯到疫情爆發(fā)之前。

在一項公眾和許多決策者早已失去興趣的任務中，美國仍處于漫長的收尾清剿階段。為了完成這項任務，與地區(qū)組織和國家建立伙伴關系，從而在海外徹底粉碎該組織顯得尤為重要。從打擊“基地”組織的冷酷現(xiàn)實來看，美國必須在恐怖分子盤踞的地區(qū)，盡可能爭取一切可以團結的盟友。

此外，美國需要這些伙伴關系的另一個原因在于，國內外反恐資金正在不斷減少。據(jù)報道，自2020年裁員15％之后，美國國家情報總監(jiān)辦公室目前正在考慮進一步削減國家反恐中心的人員編制。聯(lián)邦調查局從事反恐和反間諜工作的員工數(shù)量也在持續(xù)下降。

其中一些舉措并非完全是對當前局勢的客觀回應。弗吉尼亞州民主黨參議員馬克·華納近期指出，聯(lián)邦調查局局長克里斯托弗·雷已經(jīng)解雇了許多頂尖的反恐專家，并把他們調到了移民執(zhí)法部門。但所有這些操作最終都導致了相同的結果。

去年，白宮大幅削減了用于保護宗教機構的防范恐怖主義資金。唐納德·特朗普甚至一度險些削減紐約近2億美元的反恐資金，盡管他最終作罷。外界觀察到，盡管存在伊朗沖突，美軍似乎依然致力于大幅減少在敘利亞和伊拉克的軍事部署。

過去25年的歷史清晰地表明了美國應對恐怖主義威脅的優(yōu)先級。首先是美國本土，其次是美國海外利益，最后在資源和意愿允許的情況下，才是盟友和合作伙伴。在其他任何地方，除非美國的軍事利益是從先前的沖突中遺留至今的，否則美國似乎對打擊恐怖分子缺乏興趣。這一現(xiàn)象在非洲大陸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近年來，恐怖主義暴力事件的數(shù)量和重心已經(jīng)從中東和南亞轉移到了這里。

美國幾乎沒有采取任何措施來阻止“伊斯蘭國”和“基地”組織在非洲的分支機構。例如，美國并沒有試圖制止“伊斯蘭國”在剛果民主共和國的恐怖暴行?！盎亍苯M織分支“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組織”在薩赫勒和西非部分地區(qū)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而華盛頓方面同樣無動于衷。究其原因，外界普遍認為，這主要是因為這些動蕩通常不會波及美國自身。

如今，“基地”組織已經(jīng)分裂成幾個分支，分布在有時相互重疊的地理區(qū)域內。這些區(qū)域包括薩赫勒、北非和西非、敘利亞、索馬里、也門，最后還有南亞的一個極小團體。

此外，還有一些曾經(jīng)與其關系密切的組織。例如令人恐懼且致命的“巴基斯坦塔利班運動”，該組織在15年前曾企圖炸毀紐約時代廣場。但分析人士指出，即使把這些組織全部加在一起，它們對美國本土或美國海外利益構成生存威脅了嗎？答案是否定的。

事實上，美國情報界在《2026年年度威脅評估》中明確指出，雖然“基地”組織和“伊斯蘭國”仍然保持著針對美國發(fā)動襲擊的意圖，但美國本土最有可能發(fā)生的恐怖襲擊場景，是來自美國境內的“孤狼”襲擊者。這表明恐怖組織有襲擊意圖，但缺乏實際能力。“基地”組織及其分支試圖煽動當?shù)匾u擊者代表該組織實施暴力，但并沒有提供其他可能將這種意圖轉化為現(xiàn)實的資源。

此外，這些分支機構似乎對打擊美國的所謂“遠敵圣戰(zhàn)”不感興趣，它們更傾向于在本地或區(qū)域內發(fā)動戰(zhàn)爭。一代人的經(jīng)驗告訴這些地區(qū)性組織，攻擊美國只會招致美國壓倒性的報復。因此，它們似乎對激怒美國缺乏興趣。這種戰(zhàn)略考量對美國有利。外界分析認為，盡管美國決策者最初并未特別關注這些地區(qū)，但當前的伊朗戰(zhàn)爭已經(jīng)極大地分散了他們的精力。

當然，目前似乎仍有一個分支機構對跨區(qū)域打擊保持興趣，那就是盤踞在也門的“阿拉伯半島基地組織”。截至2025年中期，該組織仍在呼吁對美國和西方國家發(fā)動襲擊。

15年前，該組織曾在飛機上實施了幾次險些成功的恐怖行動。其中包括2009年圣誕節(jié)期間，一起針對飛往底特律客機的未遂炸彈襲擊。但該組織上一次成功襲擊美國還要追溯到2019年。當時，一名與“基地”組織有關聯(lián)的沙特軍官在佛羅里達州彭薩科拉殺害了3名美國軍人，并擊傷8人。

如今，該組織甚至很難對也門境內的地區(qū)實施有效控制。同樣，美國情報界在2025年和2026年只能將“意圖”歸咎于該組織，而沒有記錄到實際的襲擊行動。該組織早已今非昔比。

誠然，有跡象表明他們正在使用無人機技術，但這似乎主要是可以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買到的現(xiàn)成四旋翼飛行器。盡管如此，直到2026年1月底，特朗普政府似乎仍在對馬里卜省境內的該組織進行打擊。

這種戰(zhàn)斗力的匱乏在其他組織身上體現(xiàn)得尤為明顯。例如看似已經(jīng)解散的敘利亞“宗教守衛(wèi)者”組織，以及“基地組織印度次大陸分支”。它們似乎處于混亂狀態(tài)，要么無力，要么不愿采取持續(xù)的行動。

美國國防情報局指出，這個位于敘利亞的組織繼續(xù)面臨領導層和資源的雙重限制。該組織今年能在多大程度上利用敘利亞局勢扭轉頹勢，目前仍是未知數(shù)。而國防情報局向國會提交的簡報中，甚至根本沒有提及印度次大陸分支。即使是目前正與巴基斯坦政府進行殘酷沖突的“巴基斯坦塔利班運動”，似乎也失去了攻擊美國的興趣。

當一個組織甚至無法進入年度威脅評估報告時，它很可能已經(jīng)不再是美國的威脅。

誠然，對于這種“準結局”的敘事，一種反駁觀點認為，本·拉登當年將“基地”組織設想為一個“基礎”。其他組織可以在此基礎上建立自己的伊斯蘭組織，并推翻世俗國家。暴力的伊斯蘭組織確實會不時涌現(xiàn)，但它們在“基地”組織出現(xiàn)之前就已存在，并且在可預見的未來仍將繼續(xù)存在。

對于我們這一代國家安全專業(yè)人員來說，“9·11”事件是我們職業(yè)生涯和個人生活的重要支點。但時代在不斷向前發(fā)展。如今，我在美利堅大學教授一門研究生課程。最近，我提到了2001年8月那份著名的總統(tǒng)每日簡報，標題是《本·拉登決心襲擊美國》。

在今年1月的課堂上，我問學生們：“你們當中有多少人出生在2001年9月之后？”許多人舉起了手，而其余的人當時也只是蹣跚學步的幼兒。對于數(shù)以百萬計的美國人來說，包括許多目前在軍隊和國家安全部門服役的人，“9·11”事件僅僅是書本上的歷史。

這并不是說“基地”組織永遠不會再次成為威脅。這也不意味著其他恐怖組織，即“伊斯蘭國”，不會對美國或其盟友構成威脅。

這場反恐戰(zhàn)爭不會有漫天彩帶的慶祝游行，也不會有宣告“任務完成”的橫幅。但自“9·11”事件以來，美國已經(jīng)走過了漫長的道路，削弱“基地”組織的主要目標已經(jīng)基本實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