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哲按：

我至今還記得 1999 年的那個夏天，我剛剛上高中，對即將開始的寄宿生活很興奮。學校離家很遠，要坐火車。

那天在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上，我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在討論一件事，就是中國女足。當時中國女足打進了世界杯決賽，與美國隊決戰(zhàn)。兩支球隊打得難解難分，0?0 戰(zhàn)平。最后通過點球決勝負，每一方踢 5 個球，結(jié)果，中國隊只有一個球沒踢進，遺憾地以 4?5 屈居亞軍。

火車上當時大家都在很遺憾地說，只差一個球，中國隊就拿到世界冠軍了。但作為一個從來沒看過足球比賽的中學生，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第一，原來中國女足這么強。第二，踢丟了那個點球的球員，壓力該有多大啊。

沒想到 27 年后，我有機會當面聽這位球員講述那段往事。

胡同里的足球啟蒙

大家好，我叫劉英，前中國女足球員，也做了很久女足青少年教練。

我出生在一個住四合院的大家庭，很有家庭的氛圍，大家族住在一起。那個院子大概就是我第一個足球場。小時候在胡同里踢球的畫面，我至今仍然記得很清楚。

我從小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從小腳就不閑著，街道上但凡有一個能踢的東西，我肯定要踢著走，比如石子、紙盒之類的。所有我能踢的東西，我就低著頭一路踢回家。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就是我最早的足球啟蒙。

■圖 / 劉英小時照片

在那個年代，我和其他女孩確實不太一樣。我膽子比較大，敢和男孩子一起踢球，體育也很好。

學校有班級聯(lián)賽，一開始我還不好意思踢，都是男生上場，但看到我們班輸了，班主任又鼓勵我，最后我還是上去了。我當時還沒有學過足球，就是瞎踢，但踢得就比一般男孩好。

我家離月壇體育場很近。每天吃完飯，家里人常常找不到我，我會偷偷溜到月壇體育場，跟一些不認識的叔叔、大哥哥一起踢野球。

他們在那里玩，我就說加我一個，然后進去就踢。每天都是偷偷放下飯碗溜走，因為家里不讓。

小學四年級時，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學校操場和男生踢球，被校長看見了。

他說「怎么會有個小女孩在操場上踢球？」我們那個年代踢球的女孩很少。校長也覺得一個女孩踢球很少見，他說「如果這個小女孩真喜歡足球，我給她介紹到足球隊?！?/p>

于是校長就找到我媽媽，把我介紹到了北京 101 中學的一支足球隊。那支足球隊在少年宮訓練。

去了以后 101 中學的足球隊留下了我，從此我每周二、周六、周日就開始了風雨無阻的足球訓練。

通過這位校長，我真正和足球有了聯(lián)系，開始了我的足球道路。

專業(yè)訓練

進了少年宮以后，我遇到了兩位教練。一位是后來成為中國女足主教練的馬元安。在少年宮那次是我第一次見到馬指，后來，他既是我的啟蒙教練，也是我的伯樂。另一位是從男足下來的于景連，在我們足球圈也很有名。他們看了看我，就把我留下了。

其實在少年宮我并沒有踢多長時間，就被海淀體校選走了。海淀體校把足球隊建在人大附中里面，那是人大附中唯一的一屆女足，就搞了這么一屆，其中就把我選拔走了。所以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成長幸運得不得了。

我在學習上可能不行，但在踢球上一直都是家長嘴里別人家的孩子那種水平，永遠是可望不可及。

進入人大附中足球隊之后的那個暑假，發(fā)生了一件讓我記憶猶新的事情，直到現(xiàn)在我也經(jīng)常給我的學生們講。

老師讓我們顛球比賽，誰顛得多誰站前面，讓我們按成績排隊。球員們排了很長一排，我往右邊看只有兩個人，往左邊看一大溜——我是倒數(shù)第三名。

剛起步時我比別人晚很很多，但只過了幾周時間，等到再比的時候——我左手邊只有兩個人，右手邊變成了一大排，從倒數(shù)第三到了正數(shù)第三。

■圖 / 劉英練習墊球

那會我知道自己顛球不行，吃完飯就在家里練，就在四合院細長溜的院子里，地方很小，家里沒有足球我就用皮球練習。

現(xiàn)在想想，這就是我的天賦：你給我一點空間和時間，我就一定會比別人強，盡管起步可能晚一點。

那時候因為大家都還是小孩，練球時都愛偷懶。教練說跑十圈，就有四五個人偷懶不跑的。

我從來不偷懶，每次都是我吭哧吭哧跑完十圈，帶著不跑的學生一起回去，當然不跑的我也不告發(fā)他們。

我在足球上始終對自己要求極高，這種自律貫穿了我整個足球生涯。

1991 年，我進了北京隊，只有進北京隊才有機會被國家隊挑選。

我在北京隊的時候就有機會出國了，第一次出國是去朝鮮比賽，現(xiàn)在想起當時的經(jīng)歷來也很有趣，像什么「餓肚子」、「偷吃的」之類的經(jīng)歷都有。

在朝鮮比賽的時候，我們隊的蜂蜜越來越稀，被朝鮮人偷吃了。那時候的餐食也供應(yīng)不上，就四個菜和大米飯。我們作為外隊還算不錯的，偶爾還能弄碗冷面來吃。有時候我們餓了，就偷偷去人家地里，下去掰根玉米棒子回去煮著吃。但是朝鮮那時的基礎(chǔ)設(shè)施很好，我們總?cè)ゴ笤杼煤拖丛≈行摹?/p>

國家隊夢想成真

但是我進入國家隊時經(jīng)歷了一些挫折。

1993 年我第一次入選國家女足集訓隊，1995 年代表國家參加大型比賽的時候我被淘汰了，而且只淘汰了我一個人。

當時我們在北京大興集訓，該去加拿大比賽了，我當時沒去過加拿大心里還很興奮呢。結(jié)果教練把我叫過去說「這次別去了，名額有限，下次還有機會?！?/p>

我覺得我也不差，但是不接受也得接受。不過我還年輕，91 年 17 歲進隊，93 年才 19 歲，我是剛上來的隊員，在經(jīng)驗、能力上有差距，再多練唄。

從小到大，我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服輸，我的教練也總這樣評價我。無論是跑步還是比賽，只要有人在我前面，我就一定要追上。不能輸，不想輸。

還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我小時候，在我還沒有接觸足球的時候，我做過一個夢。

夢里有一扇巨大的門，那時我還不知道國家隊是什么，但我知道夢里的大門就是國家隊的大門。門的那邊站著兩排大姐姐，向我招手，邊揮手邊對我說「來呀～來呀～」

這個夢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后來我真的實現(xiàn)了這個夢，字面意義上的夢想成真。所以我感覺我的成長和別人不太一樣，冥冥之中我肯定要踢出來。

在參加奧運會之前，中國女足的訓練條件并不是很好，但當時我們不覺得有什么，每天還很幸福、很高興。

備戰(zhàn) 1996 年亞特蘭大奧運時，我們在鶴山集訓，條件非常艱苦，住大通鋪，房頂上甚至有老鼠嘎嘎嘎地跑。睡覺的時候，偶爾有老鼠掉下來砸到人，哇的一聲大叫，大家就都醒了。大家互相開玩笑說沒掉到我身上，掉在你身上了，都還挺開心。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中國女足創(chuàng)造了 96 年奧運會第二名，我們拿到了銀牌。

■圖 / 劉英和奧運會銀牌合照

第二名的成績讓所有人都開始關(guān)注中國女足了。對我自己來說，我的自信心一下子就上來了，那屆奧運會，我作為年輕球員獲得了上場機會，并打滿比賽，表現(xiàn)非常好。96 年我還沒踢主力，97 年我已經(jīng)開始踢首發(fā)了。

之后幾年，我作為國家隊里的主力球員，參加各種國際大賽，亞洲杯、阿爾加夫杯等等，我把所有最高賽事都參加完了，亞洲杯拿到了最佳射手，阿爾加夫杯拿到了最佳球員，不斷積累經(jīng)驗，也不斷取得成績。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國際賽場上聽到奏國歌，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個經(jīng)歷讓我終身難忘。足球場上，祖國的概念變得具象化，我作為國家隊隊員、中國運動員，在異國他鄉(xiāng)，當國歌響起時，我熱血沸騰，感覺要戰(zhàn)斗了。

1999世界杯

1999 年，第三屆女足世界杯在美國舉行。這屆世界杯在美國和中國都引發(fā)了空前的關(guān)注，也讓女子運動，尤其是女足，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聚焦。 自 1983 年成隊以來，中國女足一步步成為世界一流。從 1991 年首屆世界杯止步八強，到 1995 年第二屆世界杯的第四名，緊接著 1996 年又在亞特蘭大奧運會上奪得銀牌。而 1999 年，中國女足創(chuàng)造了歷史上的最好成績。

我們這屆世界杯尤為被關(guān)注，但當時我們并不知道。有一個政治原因，是南斯拉夫大使館被炸的事。

我們快從中國出發(fā)去美國比賽的時候，《足球報》《體壇周刊》發(fā)了文章，在頭版寫著「女足，狠狠地打」

但當時我們幾乎完全沉浸在比賽之中，對外界發(fā)生的事情關(guān)注不多。雖然當時外部環(huán)境相對復雜，但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始終是比賽本身。了解對手，練好自己的，再針對對手怎么打，每天的重心都在比賽上。

隨著比賽一場一場的打，無形中很多記者來了，采訪的人越來越多，媒體越來越多。

跟著我們報道的中央電視臺記者張斌說，他拿記者證去到哪里，都是優(yōu)先的，中國女足成績好，中國的記者也受優(yōu)待。

有一次聽隊友說，記者告訴她，我們現(xiàn)在在中國可火了，我們都驚了。后來聽家里人說，所有報紙、電視全是女足報道，但我們當時并不知道。

這屆世界杯我們打得非常艱難。美國給我們設(shè)了很多障礙，到處比賽飛了很長時間，從西部到東部來回飛，而美國就在那里等。我們是飛得最長的，還有時差，讓人折騰得夠嗆。當時對美國有威脅的對手，他們都會給折騰一下。

但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們反而越打越順。球隊配合越來越默契，比賽節(jié)奏也越來越流暢。

我們平時和挪威隊咬得特別緊，最后那場 5 比 0 給她贏了。劉愛玲那教科書般的兩腳遠射，現(xiàn)在網(wǎng)上一搜都有。國際足聯(lián)贊揚中國女足，說是「中國女足是在足球場上下棋，賞心悅目，打得流暢?！?/p>

我們打瘋了，運勢也好，進了一個又一個，越打越順。

■圖 / 女足隊員們合照

世界杯期間，中國女足一直往返于美國的東西部，她們需要在短時間內(nèi)內(nèi)適應(yīng)三小時的時差與近三十度的溫差，但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中國隊依然連勝小組賽，最終以 5 比 0 橫掃上屆冠軍挪威隊，晉級決賽。 1999 年 7 月 10 日，中美決賽當天，位于美國加州的玫瑰碗體育場現(xiàn)場涌進九萬名觀眾，創(chuàng)下了當時女子體育比賽現(xiàn)場觀眾人數(shù)的單場世界紀錄。

進入決賽時，從我個人來講，太累了。我感覺我踩著棉花上場的，累得不行。準備活動還好，踢的時候非常疲憊。

那是第五場球，連續(xù)的比賽、長時間飛行，還有時差，儲備的體能已經(jīng)到極限了。

我們當時的領(lǐng)隊王俊生說，「作為一個運動員，沒有幾次站在冠亞軍賽場，這個賽事也到了最后，既然我們站上來了，大家就要珍惜，不放棄任何東西。你馬上就能到達頂點了，為什么不搏一下呢？」

打這場比賽之前，我們就知道美國總統(tǒng)克林頓要來，也邀請了中國主席，但主席沒去，派了一個人。當時正好在中美關(guān)系低谷時期，想用這場比賽來緩和一下兩國關(guān)系。

1999 年世界杯冠亞軍決賽時，我們那場比賽創(chuàng)造了一個女足收視紀錄。玫瑰碗體育場真是座無虛席，放眼望去全是白色衣服，只有一小撮，門后面旁邊有中國國旗，有中國紅，我們在賽場上看得很清楚。

現(xiàn)在回想起那天在玫瑰碗的比賽像夢一樣，很恍惚，你去過嗎？你打過嗎？非常不真實。

那樣一個氛圍里，如果足球生涯趕上那樣一場球，運動員生涯也非常有價值了。

對美國女足，我們一直負多平少，輸更多。我們也知道自己實力可能稍差一些，但比賽一直僵持，她們也打不進去。120 分鐘，打平，加時，最后點球。

那是中國女足離世界冠軍最近的一次。打到 120 分鐘，所有隊員筋疲力盡，每個人都為隊伍盡了最大力量。

在美國隊主場，所有球迷沖著她們來，人家總統(tǒng)在上面，她們可能更興奮，壓力也更大。但我們很頑強，雙方都沒有什么絕對進球的機會，所以扛下了 120 分鐘。

其實我們也想到打點球了，但并沒有做好充分準備?，F(xiàn)在想想我好像沒練過點球，或者練了也沒那么上心。那時女足比賽雙方打點球的時候少，中國女足一般都是贏了。

點球順序：第一個謝慧琳，第二個邱海燕，我是第三個，孫雯第五個，還有張歐影，馬元安分配的。

前兩個人都進了，美國隊的也都進了。

點球到我了，我腦子一片空白，走上去的時候很混亂，從中場走到點球點，覺得特別混亂。

但是問我緊張嗎？我感覺也不緊張，但也可能是緊張到腦子懵了?，F(xiàn)在回憶不起來，就是不知道該打哪。最后打了守門員的左邊。

后來我自己看回放，動作變形，球速不夠，守門員也撲對了，欺騙性也不夠。就是壓力太大，心理不過關(guān)，沒有發(fā)揮出正常技術(shù)動作。5 個人里 4 個人扛住了壓力，加上美國隊的 9 個人就我一個沒踢進，確實是我沒扛住壓力。

當時沒打進，我還沒覺得有什么，我對我們的守門員高紅很有信心，覺得她能把美國隊的球撲出來。每次撲點球她都能撲出來，結(jié)果沒撲出來。

因為我的點球沒進，沒有拿到冠軍，壓力就開始了。人家都罰進去了，你沒罰進去，因為你所以沒拿到世界冠軍。大家當然覺得可惜，就差一點，但肯定不是怨我，是因為離冠軍就差這一點，這個我百分百知道。

進到休息室之后，美國總統(tǒng)克林頓接見了我們。還跟我說話了，他說「你很棒，雙方女足都奉獻了一場精彩的球，當然你也很棒?！顾匾膺^來跟我說了兩句話。

因為這一腳球，我真的背負了這個壓力好長時間。沒有人怪我，但是自己一直沒走出來。

點球之后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刻意回避這段經(jīng)歷。我從來都屏蔽它，不去看那個球。

很多年以后我才去看那段錄像。國際足聯(lián)重新規(guī)定了針對點球守門員的要求，網(wǎng)站上都有，我還上去看了看。

現(xiàn)在只要一打世界杯，或者國際足聯(lián)對點球有要求，永遠把我罰點球的畫面放出來：「我還沒罰，守門員已經(jīng)跑出來很多了?！?/p>

近幾年才開始說對方犯規(guī)的事。當時美國隊守門員，第一個點球時出來一點，第二個再出來一點，第三個一大步就跨出來了。我現(xiàn)在看，守門員確實是出來太多了。但這也都是后話了，沒進就是沒進。球場上，服從裁判，不可改變。

但是現(xiàn)在如果再出現(xiàn)這種情況，肯定會被判犯規(guī)?，F(xiàn)在所有裁判都緊緊盯著守門員，沒罰球的時候守門員不能動。往好處想，我也是做了一點貢獻的。

還有一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

比完賽回國以后，有一天我去遛街，突然有兩個女的看到我，趕緊躲開，嘴里還說「看看看，那就是點球沒進的那個?！?/p>

不過還好，因為我們回國之后馬上進入到全國比賽了，又開始忙碌了。

但我始終很不自在，感覺自己像犯錯了、有罪一樣。

誰都會提那個點球，安慰我一句也會提到，「唉，你那點球沒事啊?！孤槟玖?，不提也得提，所有事情都圍繞著我點球沒進影響著我的生活。

有一段時間我總覺得渾身軟、沒勁、總想睡覺、沒食欲，查身體什么也查不出來。后來去查心理科，抑郁癥。

我甚至后面就打不了點球了，不挑戰(zhàn)了，根本不再站到那里。

2003 年世界杯我又打了一次點球，還是沒進，但沒什么人關(guān)注，因為那場球我們贏了。

■圖 / 2003 年世界杯

當時指導是馬良行，他說「如果有點球，劉英你上」我說我不上。

他說「劉英你要證明自己啊，過去多少年了，不要老背負這個?！刮耶敃r答應(yīng)了，心里想，哪這么巧又來點球。結(jié)果對俄羅斯，真來了一個點球，非讓我罰，那我就罰吧。

我們比賽之前練點球，練十腳我九腳不進，就一腳能進。馬良行還教我，還想讓我從哪兒摔倒從哪兒爬起來。結(jié)果這個點球也沒進。

我覺得人不能較勁，我自己心里知道，點球可能已經(jīng)成為我的死穴了。不要去挑戰(zhàn)了，因為我也不想去證明。就算之后再有機會和美國隊比，我打進了，跟 99 年那次也不能相提并論，那是兩回事。

我覺得點球這件事是個雙刃劍。好的一面是大家都知道中國女足有劉英，不好的一面是大家都知道點球沒進的是劉英。因為那個點球，大家記住了我，但也可能只記住了那個點球，而我踢球的能力沒有那么被認可。

99 年回來以后我發(fā)揮得特別好，又上升了一個臺階，國內(nèi)最佳射手、最佳球員，女超聯(lián)賽 38 個進球我進了 16 個，北京隊所有進球我獨攬一半。但是大家不會記得，大家只記得那個點球。

我當然不甘心。但我知道自己永遠要背負著這個，因為這是事實。

人生不止點球

2005 年全運會我代表北京隊拿到冠軍之后，我就退役了。

想退役是因為沒有斗志了，拿了所有的冠軍，年齡到了，傷病也多了，踢球沒有什么奔頭了。

當時家里人問我退役以后干嘛，是不是要當教練，我特別堅定不當教練，覺得自己能干足球之外的很多事，感覺做什么都挺新奇的，想離開足球。

那時候穆里尼奧特別火，英超的，他是一個特別有個性的教練，我特別喜歡他。當時看到報紙上他采訪時說的一句話：「再好的球員在足球隊里都是棋子，球隊里真正的靈魂是主教練?！惯@句話改變了我。我這么喜歡足球，我想當靈魂，我一定要當好教練。

像我這種資歷的，其實留在一線也沒問題。但我遇到一個好校長，他說「劉英啊，你要想當好教練，就上青年隊好好歷練幾年?！刮艺f行，然后就組隊，挑隊員，開始了教練之路。05 年底退役，06 年就開始自己組隊做教練。到現(xiàn)在二十年了。

踢球的時候，我覺得我是為足球而生；當了教練以后，我覺得自己過去的所有經(jīng)歷都是為當教練做準備。

教練的生活真是豐富多彩，不像運動員三點一線，什么都不用想。當教練不一樣，在這種體制里面帶隊，需要面面俱到，又當娘又當?shù)?。當教練得學習、轉(zhuǎn)型、考教練證、制定計劃、更新理念，得負責隊員的衣食住行，小孩受傷、生病、情緒不好的時候，都要照顧和溝通。

而且現(xiàn)在足球發(fā)展這么快，不學習就落后了，這兩年當教練感覺每一天都在進步。

但中國女足要想回到 99 年那種巔峰是不可能了，歐洲女足現(xiàn)在已經(jīng)崛起了，她們有自己的職業(yè)聯(lián)賽，職業(yè)化之后大踏步前進，以后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 1999 年我們拿到了世界冠軍，很多事情可能都會變得不一樣。

因為我們拿到亞軍時，就已經(jīng)吸引了很多女孩子來踢球。如果拿到冠軍，力度會不會更大？中國女足會不會因為這個冠軍發(fā)展得更好？會不會走上里程碑式的道路？也許我們也會有自己的職業(yè)聯(lián)賽，這都不好說。也許整個中國女足的發(fā)展路徑都會發(fā)生改變。

但事實擺在那里，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過去這么多年，再去回望過去，有遺憾也沒有遺憾。

我覺得1999 年是我人生中特別美好的一段時光，人生的頂點。

我自己的足球生涯非常美好，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很慶幸那么一支優(yōu)秀的隊伍里有我，有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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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講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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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講述者｜劉英?

主播|@故事FM 愛哲

采訪|@故事FM 愛哲

制作人|張旭冉

文案整理丨張旭冉

聲音設(shè)計|張旭冉

運營|鳴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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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三葉 盆的變奏 - 彭寒

02.Ashes In My Memory - 彭寒

03.Back to Chaos - 桑泉

04.Story FM Theme Acappella version01 - 桑泉

05.Story FM Theme Dream version 01 - 桑泉

06.一些時間的余燼 - 桑泉

07.島 - 桑泉

08.比閃爍更遙遠 - 桑泉

09.談?wù)撘淮纹つ?- 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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