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之前一直有人催我寫阿爾特彌斯2號。確實應該寫，不過剛發(fā)射的那幾天，我沒找著合適的寫法，之后又被諸如美伊談判等一系列事兒打亂了節(jié)奏，直到現(xiàn)在才終于有機會。

最后一次登月發(fā)生在1972年，之后便再無下文。實際上阿波羅飛船原本計劃到20號，但在阿波羅11號登月成功不久便將18~20號全部取消。歸根結底，阿波羅登月只是想完成一個插旗的任務，至于什么建立永久居留基地，乃至前往火星之類的都遙不可及。阿波羅登月后一直有后續(xù)的登月計劃，但是始終沒有下文。NASA將注意力轉移向航天飛機，希望借此完成空間站的建設，并節(jié)省飛行的費用。當然，我們知道，空間站任務很成功，但航天飛機的復雜程度遠超過設計師的想象，并沒有如愿節(jié)省經(jīng)費。

小布什政府在04年推動了一項重返月球的計劃，可以看作今天阿爾忒彌斯計劃的前身。但在接下來的奧巴馬政府時刻，將計劃改為前往火星。奧巴馬在12年正式確立阿爾忒彌斯計劃的名字，也是在奧巴馬時刻奠定了今天的獵戶座飛船和SLS火箭。這些飛船和最早的阿波羅飛船不一樣，主要是因為阿爾特彌斯計劃的經(jīng)費要遠遠少于阿波羅計劃，大致只有1/4左右，因此需要盡可能的沿用既有的航天飛機的設計以節(jié)省經(jīng)費。

SLS火箭如果看下半截，其實和航天飛機真的有點像。橘色的氫氧外掛燃料貯箱直接沿用航天飛機，也像航天飛機一樣，在兩側捆綁兩個助推器。不過SLS火箭放棄了回收助推器的想法，因為根據(jù)航天飛機時代的經(jīng)驗，助推器回收、清洗再利用的成本其實與重新制造相差無幾，甚至更高。航天飛機的主發(fā)動機裝在軌道器上，現(xiàn)在被移到了氫氧燃料貯箱底部，數(shù)量由3臺變成4臺。實際上它們的發(fā)動機完全一樣，以至于NASA直接把退役航天飛機的發(fā)動機拆下來，裝到SLS火箭上用。再在氫氧燃料貯藏箱上裝上上面級，便得到了現(xiàn)在的SLS火箭?？傊@樣的設計可以盡可能沿用航天飛機的生產(chǎn)線，這套生產(chǎn)線在阿爾忒彌斯計劃提出時，仍然基本存在，而土星5號的生產(chǎn)線早已經(jīng)因為轉產(chǎn)等一系列原因不復存在了。這樣就能節(jié)省大量的經(jīng)費。

2.

特朗普時代將SLS火箭的任務重新轉向登月，并且確立了多國合作的模式，于2020年正式推出阿爾特彌斯協(xié)議，目前已經(jīng)有多達61個國家簽署。飛船的設計也是多國合作的結果，獵戶座飛船的返回艙由美國設計制造，但服務艙則交給歐洲的空客公司。

除了多國合作，商業(yè)化也是阿爾特彌斯計劃的一個重要特征。阿波羅任務中的軌道器和登月艙都由NASA負責，只是交給外面的公司生產(chǎn)。而在阿爾忒彌斯計劃中，NASA只負責開發(fā)軌道器獵戶座飛船，登月艙則交給諸如spaceX,藍色起源這樣的公司負責。這些商業(yè)公司也將大量參與月球基地建設等環(huán)節(jié)。

雖說如此，仍然有人認為NASA應該退得更多。和space X巨大的星艦比起來，獵戶座飛船簡直是麻雀和大象作對比，尤其是盡管SLS火箭運載量很大，開發(fā)成本也遠遠小于土星5號，但與星艦項目每年總共20億的預算比起來，仍然顯得不成比例。很多支持space X的人都認為NASA不妨干脆把登月任務包給space X來干。當然，平心而論，NASA的團隊也很優(yōu)秀，只不過從來都是要靠同行的襯托。

目前已經(jīng)確定的阿爾特彌斯計劃有4次：第1次在22年已經(jīng)執(zhí)行，這是一次無人飛行任務?，F(xiàn)在正在執(zhí)行第2次，稍后詳細介紹。第3次則會與登月艙對接進行測試，原計劃要環(huán)月，但現(xiàn)在改為只在低地球軌道，時間大致是27年年中，但也要看諸如space X或者藍色起源的研發(fā)進度。最終第4次則會登陸月球南極，預計時間是28年年初?，F(xiàn)在又有提出來第5次，預計是28年年末，不過情況不詳。

實際上現(xiàn)在的2號原計劃是在24年進行的。主要是因為在第1次任務結束后，發(fā)現(xiàn)獵戶座飛船的隔熱大底設計有問題，材料出現(xiàn)了大量的開裂和脫落。獵戶座飛船和阿波羅飛船的一個本質區(qū)別在于獵戶座飛船是要重復使用的，所以設計也肯定不同。對于隔熱材料的問題，我曾經(jīng)在火星學會與獵戶座的總師胡先生（全名霍華德·胡，是個二代華裔）交流過。

大體來講，獵戶座飛船也采用了“打水漂”的返回。飛船會以比較大的角度進入大氣層，在減速下降的同時，也因為空氣密度的增加而阻力劇增，最終阻力大于重力，將飛船彈回大氣層外，但此時飛船的速度已降低到第1宇宙速度以下，彈回大氣層后，一定會再次落入大氣層，這次才會真的著陸。問題就出在彈回大氣層外的一瞬間，隔熱材料會從將近2000度的高溫下瞬間冷卻，因此發(fā)生開裂和脫落，就如同玻璃因為突然遇冷而炸裂一樣。

所以我對2號任務還是挺關注的，因為這可以檢測針對1號任務出現(xiàn)的這個問題提出的改進措施是否有用。如果能證明改進方案是成功的，那獵戶座飛船本身就不太可能再給阿爾忒彌斯任務帶來什么阻礙，接下來只要登月艙的研究是按進度的，登月也就大體可以按進度了。

我們也可以參照阿波羅計劃來看一下阿爾特彌斯的4次飛行任務。阿波羅計劃的前三次—456號都是無人任務，大體可以與阿爾忒彌斯計劃的第1次相當。阿波羅8號是帶登月艙的環(huán)月任務，相當于阿爾特彌斯3號任務，最后的登月則是阿波羅11號與阿爾特彌斯4號做對應。至于這次的阿爾特彌斯2號則很奇怪，阿波羅計劃中沒有任務能與之相當：阿波羅7號是不帶登月艙的載人測試任務，但只是在地球軌道上。

3.

接下來就是2號任務的大致簡介：

2號任務原定在3月初發(fā)射，在2月19日成功完成濕彩排（指帶有燃料加注）。成員在2月20日開始進行隔離準備，但在三天后發(fā)現(xiàn)上面級的氦氣增壓系統(tǒng)出問題（大型火箭發(fā)動機可以用渦輪泵產(chǎn)生高壓，但上面級用的小型發(fā)動機都是用外帶的氦氣瓶給燃料箱增壓），返回裝配大樓。最終發(fā)現(xiàn)一個隔離墊圈發(fā)生了移位，更換組件后，便解決了問題。

下一組發(fā)射窗口在4月1日開啟，最終阿爾忒彌斯2號在4月2日早上6：35點火升空。飛船被命名為正直號（Integrity），由四名宇航員組成，指揮官里德·懷斯曼（Reid Wiseman）、駕駛員維克多·格洛弗（Victor Glover）、NASA任務專家克里斯蒂娜·科赫（Christina Koch）和加拿大航天局（CSA）任務專家杰里米·漢森（Jeremy Hansen）。這個4人成組其實創(chuàng)下了三個環(huán)月的第一：第一位女性（科赫）、第一位有色人種（格洛弗）、第一位非美國人航天員（漢森）。

里德·懷斯曼、維克托·格洛弗、克里斯蒂娜·科赫、杰里米·漢森

入軌后不久，獵戶座飛船進行地月轉移點火，這次點火通過啟動歐洲服務艙的發(fā)動機增加飛船的速度，使之能夠脫離地球引力的束縛，進入繞月返回的軌道。點火非常成功，以至于NASA取消了下一次的軌道修正，因為沒有必要了。

當然，也發(fā)生了一些小插曲：飛船的加熱器沒有調好，廁所也因為污物結冰，出現(xiàn)堵塞，所幸在調整飛船姿態(tài)，用陽光加熱后，得到解決。其實哪怕徹底壞掉也無所謂，飛船上是準備了尿不濕、尿袋等備份解決方案的。這些無事之事被某些媒體大肆報道，無語。

對月球的飛掠將在4月7日發(fā)生。6日早上，由格洛弗手動操作飛船進行來檢測其操作性能。隨后機組開始準備執(zhí)行NASA制定的觀測計劃。首先機組可以用肉眼和相機觀測月面，同時還會見證一次日食并借此機會觀測日冕，還有針對未來要用的太空服的測試、基于骨髓細胞樣本的生理學實驗、由德國提供儀器進行的輻射觀測等一系列項目。同時因為飛行軌道足夠精準，又有一次校正點火被判斷為不必要而取消。

4月7日凌晨1點，NASA開始了飛掠月球的直播。1：56分，機組打破了由阿波羅13號創(chuàng)下的距離地球最遠的飛行紀錄，凌晨2：45開始對月球進行觀測，6：44因為月球的遮擋而與地球失去通信，早上7：00到達距月球最近的一點，并在2分鐘后到達距地球最遠的一點（406765公里）。7：25分，地球再次出現(xiàn)在機組的視野中，通信恢復，8：35開始出現(xiàn)日食。

機組拍到地球“落下”

晚上8:03分，飛船進行了第1次返回的點火修正，這次由科赫和漢森操作。同時穆爾沙號兩棲登陸艦也開始趕往預定著陸地點。機組接下來做的實驗也很有意思，首先是抗重力服的實驗。人在地球上生活受到重力的影響，頭部的血壓會較低，而腳部會較高，長期生活在重力下的人類已經(jīng)適應了這種狀態(tài)。但是當人轉移到太空的微重力環(huán)境，或者在長期飛行后，從微重力環(huán)境再轉回地球重力，就會因此出現(xiàn)明顯的不適感，比如頭暈。這次實驗的微重力服將通過人工加壓平衡這種影響。之后又進行了對獵戶座飛船的手動操作。

日食

最后一天的飛行中，機組主要是為返回做準備：固定貨物，重新安裝座椅（之前為了擴大艙內空間，已經(jīng)在發(fā)射后被拆除），復習再入程序。最終的再入程序如下所示。

4月11日早上7：33分，服務艙與返回艙分離。7：53分，飛船進入大氣層并開始黑障。8：03分減速傘放出，它們的作用是將飛船的速度減到主傘可以安全打開的程度。一分鐘后主傘打開。最終在北京時間2026年4月11日早上8點07分，獵戶座成功在太平洋濺落，4名宇航員全部平安返回地球。這一任務終于收官，而且可以說是完美的。雖然有廁所失靈等一系列小麻煩，但其實從來沒有航天任務能夠保證過程中不出任何問題，阿爾忒彌斯2號出的問題已經(jīng)非常少了，絕對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相當順利的。

4.

所以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呢？阿爾忒彌斯3號將是與登月艙的測試任務，但現(xiàn)在藍色起源和space X還沒準備好。Space X之前一直把重心放到火星任務上，但是在不久之前急轉彎表示要先做登月任務，因此接下來主要需要關注一下星艦的測試任務。Space X從來效率高，但想要在27年年中準備好他們的登月艙還是有挑戰(zhàn)的。藍色起源的進度甚至更慢一點。因此更進一步的28年年初登月也是頗有挑戰(zhàn)的。

當然，美國人也擁有一點裕度。中國的載人登月飛船預計28年才會首飛，而顯然不可能剛首飛就登月，同時預計使用的長征10號火箭研發(fā)進度也比較慢，甚至一度考慮過從spaceX購買二手的獵鷹火箭救急。大體來講，中國的登月比較樂觀的估計應該是在2030年以后。所以美國差不多有兩年的時間作為緩沖域。

接下來的兩年將見證很多有意思的航天任務：第2次登月競賽進入白熱化，星艦要完成研發(fā)，如果馬斯克仍然有精力，恐怕也會讓星艦前往火星，同時他心心念念的太空算力中心也會開始建設，我們也有諸如嫦娥7號和天問3號等有意思的任務要進行。這對于航天愛好者而言，無疑是一場盛宴，對于那些有幸參與其中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