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我繞開他自己找到了后座，磕磕絆絆地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于斯年沒再說什么，只是在上車的時候把車門關(guān)得乒乓作響。
甚至一路上連車也開得飛快，像是恨不得能一腳油門直接把我送上天堂。
窗外的風景此刻于我而言確實變得陌生。
這已經(jīng)不是我們讀大學的那座城市了。
我們的大學在南方，隨處可見小橋流水的溫柔景致。
而這里，應當是我和于斯年的家鄉(xiāng)。
我隔著密密麻麻的建筑看見了我和于斯年小時候時常當做秘密基地的那座爛尾樓。
只是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建成了，冷冰冰地站在城市的中央。
或許在它的肚子里，還裝著那些年我和于斯年曾說過的傻話。
我們說，要一起去上大學。
我們也說，等我們都長大了，就一起養(yǎng)一只貓。
而于斯年也曾經(jīng)漲紅了臉，對我說：“章寄雪，你等我以后娶你回家。”
車子猛地停了下來。
車身激烈地晃動將我從那些稚嫩昏黃的回憶中拽了出來。
“下車?！?br/>于斯年替我打開車門，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籠下一片淺灰色的陰影，“等會兒回了家，收起你那些裝瘋賣傻的把戲?！?br/>“別以為我和那些蠢貨醫(yī)生一樣好騙?！?br/>他忽然伸手死死鉗住我的下巴，“要是嚇著團團了，有你受的。”
我在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里，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覺得鼻尖一酸。
一滴滾圓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于斯年的手背上。
他像是被我這滴眼淚燙到了似的，迅速收回了手。
我抿著下唇，被與我腦海中完全不同的于斯年，還有這幾乎全新的世界，沖得眼前發(fā)黑。
我?guī)缀跏且徊揭徊脚策M那座別墅的。
不知道為什么，越靠近這座房子，我的胸口就越悶，甚至連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成串落下來。
等我站在玄關(guān)的時候，視線已經(jīng)被淚水模糊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光斑。
可我還是在那些模糊的色塊里，看清了那個朝我跑過來的小女孩。
她有一雙和于斯年太過相似的眼睛。
我下意識蹲下身向她伸出了雙手，她卻一把揮開了我，直直地沖進了于斯年的懷里。
“爸爸！你怎么又把她帶回來了！”
我微微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
“團團！”顧合儀在她身后匆忙地追了出來，“不能這么說話！”
我朝著顧合儀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小儀，我住在這里也確實不合適?！?br/>“要不我自己出去租個房子吧?！?br/>“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了。”
03.
于斯年冷冰冰地笑了一聲。
“章寄雪，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br/>“喜歡裝失憶是吧?！?br/>“那你就好好在這住著，什么時候想起來自己是誰了，什么時候再說搬走的話！”
說著，他牽著那個叫團團的小女孩與我擦身而過。
經(jīng)過我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希望到時候，你還能舍得離開?！?br/>空蕩蕩的客廳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顧合儀在聽見我說“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的時候就忽然捂著臉跑了。
似乎是又哭了。
很快，我就聽見從里面的一間房間里傳來了男人和小孩哄顧合儀的聲音。
我樂得沒人管我，一個人在房間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客廳的置物架上擺著他們?nèi)齻€人的合照。
似乎是在某一個游樂園里，他們背后是巨大而絢爛的煙花。
顧合儀倚在于斯年的懷里，笑得溫柔。
而團團被她牽著，正仰頭看著兩個人，眼角眉梢都是凝成實質(zhì)的幸福。
我還看見了顧合儀的獎杯，成對的水杯，和團團寫的一篇名為“我的媽媽”的作文。
她尚且稚嫩的字跡一筆一劃地寫著，“我的媽媽叫顧合儀，是一個漂亮又獨立的女人?！?br/>我一點一點看過去，胸口的悶痛卻不知道為什么越來越明顯。
看到最后一張于斯年和顧合儀的合照時，我甚至痛得直不起腰來。
就在這時，房門響了一聲，一位阿姨提著滿手的蔬菜進了門。
她看見我面色慘白的樣子，趕緊丟下手里的菜一把扶住了我。
“太太！您出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