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假裝自己知道未來。

來源 |劉潤

就在前幾天，巴菲特，罕見地接受了CNBC的深度采訪。

不得不說，這是個驚喜。

因為早在幾年前，他就宣布從伯克希爾·哈撒韋的CEO位置上退休。

去年的股東大會，也宣布是最后一次出場。很多人都以為，這位傳奇股神，以后就淡出公眾視野了。

而這次老人家出山，主要是為了重啟慈善午宴。

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市場，聊到了風險。信息量之大，遠超預期。

01

市場空間依然巨大

關于市場：如果有人知道未來，那他一定是在騙你

市場，可以預測嗎？

每天，我們都會看到無數(shù)“專家”在預測分析。

明天是漲是跌？風口在哪？

這些聲音像潮水一樣，反復拍打本就焦慮的神經(jīng)。

但巴菲特卻說：我不預測。

我完全不知道市場接下來會怎么走，而且我認為，沒有任何人知道。（I dont think i know what the stock market is going to do, and I don’t think anybody else does either）

一個靠市場吃飯的人，不預測市場，就像船長不預測天氣，這合理嗎？

巴菲特說，不是不想預測，是沒能力預測。

因為市場是由千萬個貪婪恐懼的靈魂，組成的復雜系統(tǒng)。

短期波動，完全隨機。

而且，如果有人真的知道未來，自己賺錢不好嗎？

就像你在后院里發(fā)現(xiàn)金礦，你會開個新聞發(fā)布會，告訴所有人嗎？

所以，我們每天看到的分析、判斷，大多數(shù)只是“敘事”，不是“能力”。

敘事，是為了讓過去的事，看起來有理有據(jù)。是為了讓你對未來，感到一絲掌控感。

你關注了，他就獲益了。這才是他預測的最大動機。

那不預測，怎么辦？難道就躺平，什么都不做了嗎？

當然不是。你不需要判斷市場明天的漲跌，但你需要判斷：

一個生意，今天值多少錢。

02

關于機會

不做交易員，做持有者

先看一個數(shù)字：3500億美元。

3500億美元。

這就是目前，伯克希爾·哈撒韋持有的現(xiàn)金和短期國債總數(shù)。

什么概念？這筆錢，超過了世界上很多國家的年度GDP。

而與此同時，再看另一個關鍵詞：抄底。

最近，全球股市都不太平。

美股，創(chuàng)下了四年最差季度表現(xiàn)，道指和納指，也開始動不動下跌。

大家都在恐懼，我是不是該貪婪了？

一邊，是千億美元巨款；另一邊，是市場不斷下跌。

所以，也有很多人在關注巴菲特，關注伯克希爾：是不是要出手了？

但巴菲特的回答很淡定：

這種下跌，根本不算什么。（This is nothing）

在他漫長的職業(yè)生涯里，見過太多次真正意義上的下跌。

比如2008年金融危機，標普500指數(shù)掉了近57%，百年投行轟然倒塌，無數(shù)人的積蓄灰飛煙滅。

又比如2000年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破裂，納指暴跌近80%。

所以，如果只是便宜了5%、6%，根本不足以讓他們產(chǎn)生興趣。

那什么時候，他們才會有興趣？

巴菲特說：

當這些股票和企業(yè)，對我們來說具有吸引力的時候，我們才會出手。（we will deploy it because stocks are attractive or businesses are attractive to us）

真正的機會，不是逢低買入，而是撿起掉在地上的金子。

就好比突然來了一場地震，混亂中，有人把價值連城的金磚扔在了路邊，你把它撿了起來。

這才叫機會。

與之相比，逢低買入，更像金店老板說，最近行情不好，金價九五折。

一個，是認知層面的價值發(fā)現(xiàn)；一個，是交易層面的價格波動。

巴菲特說，最近有很多投資銀行打來電話，推銷各種項目。

但他通常用不了15秒，就會干脆地拒絕。

為什么？因為：

他們想做的，是一筆交易。但我們要做的，是持有一個生意。（……what they want is trade……we own businesses… ）

他舉了幾個例子。

美國運通，他們持有了超過30年；可口可樂，持有了接近40年。

最近，他們花了97億美元買入西方石油公司，巴菲特的心態(tài)是：我們預期擁有它50年。

手握3500億現(xiàn)金，不是在等一個95折的“折扣”，而是在等一場“地震”，等一些真正好的生意，出現(xiàn)恐慌性的低價。

“別人恐懼我貪婪”的真正含義，不是讓你在市場下跌5%時就沖進去。

而是在優(yōu)秀的公司被市場扔進垃圾堆時，有洞察價值的眼光，和敢于長期持有的勇氣。

因為財富，不來自預測價格的波動，而是來自持有價值的增長。

03

關于現(xiàn)金

首要任務不是收益，而是生存

手握千億美元的最大目的，也不是進攻，而是防守。

巴菲特說：

我永遠都想持有現(xiàn)金。（I always wanna have cash）要為任何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做好準備。（I want to be prepared for anything）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穩(wěn)定不是常態(tài)，危機才是。

什么危機？

巴菲特舉了個例子：銀行。

主持人問，如果你身在美聯(lián)儲，你是更關心什么問題？是就業(yè)，還是通脹？

他說，我當然會關心通脹。但我更關心的，是銀行的穩(wěn)定性。

他如此形容美國的銀行系統(tǒng)：

在某些方面非常強大，但也非常脆弱。（The banking system is in some senses very strong and in other senses very fragile）

脆弱在什么地方？脆弱在，高度互聯(lián)。以及，信任。

你把錢存進銀行，是因為“信任”銀行不會倒閉。銀

行把錢借給其他機構，是因為它“信任”對方能償還。

整個系統(tǒng)，就像用信任搭起來的積木塔，只要每個人都相信塔不會倒，它就真的不會倒。

可一旦有人不再信任，他就想把自己的積木抽出來。

想這么干的人多了，擠兌就會發(fā)生。

像摩根大通（JP Morgan）這樣的頂級銀行，每天處理的業(yè)務規(guī)模，高達10萬億美元。其中大量交易，是無擔保的。

巴菲特用“多米諾骨牌”，來形容這個過程：

多米諾骨牌會倒下，而且倒下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得多。（Once the dominoes start toppling, they just start toppling. And that line is shorter than anybody thinks and that topples faster）

這就是系統(tǒng)的脆弱性。

一方面，它強大、高效。但正因為高效，極端壓力下，它也會急速崩潰。

所以，伯克希爾才有這樣的原則：持有巨量的現(xiàn)金和短期國債。

對于其他資產(chǎn)，比如長期債券，都非常謹慎。

賺錢，也許靠認知。但活著，一定要靠現(xiàn)金。

04

關于能力

邊界，比大小重要

那么多行業(yè)，那么多公司，AI又來勢洶洶，怎么判斷價值？

主持人也問了巴菲特類似的問題：怎么看待現(xiàn)在的AI趨勢？

他非常坦誠：

我看不懂（I wouldn't be any good at it）。而且，我入局太晚了（I'm so late to the game）。

看不懂，就不碰。這是巴菲特踐行了一輩子的信條。

什么叫看懂？比如，蘋果。

很多人都覺得，巴菲特投蘋果，打破了自己“不投科技股”的原則。

但在巴菲特看來：蘋果是家消費品公司。

這個定義很重要。

因為如果你把它當作科技公司，你就得去研究芯片制程、AI算法。

但如果是消費品公司，你只需要研究用戶。

用戶為什么喜歡它？對它有多忠誠？

巴菲特說，他不需要看財報，他只要去內布拉斯加州的家具城，和顧客聊聊天，看看大家都在用什么手機，問問他們?yōu)槭裁从�，就明白了�?/p>

你一旦用了iPhone，你的照片、聯(lián)系人、APP，就留在了生態(tài)里。你的孩子，朋友，都在用蘋果。

轉換成本，高得驚人。

對于習慣的用戶而言，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工具，而是一個生活必需品。

這種基于用戶心智的強大護城河，才是巴菲特真正看懂，并且敢于下重注的東西。

同樣的方法，讓他在60年前投資了美國運通。

當時，美國運通因為“沙拉油丑聞”身陷困境。

有人用虛假油庫存騙抵押貸款，而美國運通為這些倉單做了信用背書。

不少人都認為它完蛋了。

但巴菲特沒有草率下結論，而是去和餐廳、旅行社老板聊天：

還有人用美國運通的支票嗎？信用卡呢？

老板們告訴他：當然。相比其他機構，我們更信任運通。

他又去了銀行，發(fā)現(xiàn)美國運通的產(chǎn)品，依然有溢價。

所以，雖然公司的資產(chǎn)負債表，可能出了問題，但它最核心的資產(chǎn)“信任”，沒有多大損失。

于是，巴菲特果斷下重注買入。

無論是幾十年前的美國運通，還是今天的蘋果，巴菲特做決策的依據(jù)，從來都不是聽說了什么概念，而是他自己“看懂”了什么。

這個“懂”，不是技術層面的懂，是商業(yè)本質層面的懂。

懂了，這件事就在你的能力圈內，就可以做。

高手，不是知道得更多，而是更清楚自己出手的邊界。

05

關于風險

所有風險的盡頭，都是失控的人性

這次訪談，巴菲特提及了多個領域的風險。

不可預測的市場、脆弱的銀行系統(tǒng)、愛潑斯坦事件，甚至懸在人類頭頂?shù)暮送{。

這些風險的底層，其實是一個東西：人性。

比如，為什么市場無法被精準預測？

因為市場，不是一個理性系統(tǒng)。

每個人，都同時有創(chuàng)造價值的理性，和追逐波動的非理性。

在關鍵時刻，后者往往占據(jù)上風。

貪婪和恐懼，是兩股無法被量化的神秘力量，隨時會擾動整個系統(tǒng)。

比如，為什么看似堅韌的金融系統(tǒng)，會瞬間崩塌？

龐大的金融體系，之所以能夠進行每天萬億的交易，完全是因為“信任”。

當所有人因為恐懼，同一時間抽走資金時，系統(tǒng)就崩潰了。

又比如，為什么再精英的圈層，也會被輕易擊穿？

這里說的，是愛潑斯坦事件。

巴菲特說，愛潑斯坦的厲害之處，在于他能精準地找到每個人的弱點。

事件中最讓人震驚的，是那些看起來無比聰明成功的精英，也和普通人一樣，有無法克服的人性弱點。

甚至，為什么巴菲特對于地球壽命，只有500年的悲觀預測？

在巴菲特小時候，老師說地球的壽命有45億年。

但現(xiàn)在因為核武器，有沒有500年都不好說。

最大的危機，不在于核武器本身，而在于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領導人。

他們的行為，充滿了不確定性。

無論金融市場的崩潰，還是核戰(zhàn)爭的威脅，背后驅動這一切的，都是同一種東西：

人性的貪婪、恐懼、非理性和傲慢。

真正的風險控制，其實是深刻地洞察和敬畏人性。

系統(tǒng)無論看起來多么完美，都可能因為一個人性的弱點，而瞬間崩潰。

所以，當你下次評估一項業(yè)務、一個項目時，不要只看數(shù)據(jù)和前景。

更要去看，驅動這一切的，是怎樣的一群人？

你永遠無法預測人性的爆發(fā)，但你可以選擇，與什么樣的人同行。

06

如果總結一下這位智慧老人的觀點，落到個人行動上，可能是這3條：

1、不要假裝自己知道未來。

2、把子彈留給真正值得的東西。

3、無論什么時候，都給自己留好后路。

好像一點都不復雜，但要全部做到，真的不容易。

這個時代，變化太快，信息太多，每天都有新的風口，新的焦慮。

我們總怕錯過，總怕被淘汰。

但巴菲特，用他近一個世紀的人生告訴我們：

時代在變，但創(chuàng)造價值的本質不變。工具在變，但人性的底層不變。

學習這些智慧，不是為了成為下一個巴菲特。

而是為了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里，找到屬于自己的確定性。

然后，做出真正有效的行動。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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