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共2247字 | 閱讀需8 分鐘

會跳胡旋舞的“大胖子”安祿山，改變了很多唐朝詩人的命運，杜甫因安史之亂蛻變，王維因安史之亂沉淪，李白到幽州近距離觀察比自己小兩歲的安祿山，結(jié)果呢？

圖-安史之亂形勢

李白是無酒不成詩的詩仙，安祿山是叛軍首領(lǐng)，兩人本沒有交集。

744年（天寶三載），43歲的李白向玄宗告辭，出乎李白意料，玄宗沒有挽留，連客氣的話都沒有一句，送金銀打發(fā)。騎虎不敢下，攀龍忽墮天。算起來李白在玄宗跟前，也就紅火了兩年。李白和宰相李林甫、楊國忠、高力士等這些重要人物，關(guān)系都不和，幾乎是被迫離開玄宗。

隨后幾年，李白游山玩水，尋仙訪道，卻壯志難酬。

749年（唐玄宗天寶三載），48歲的李白第二次婚姻，娶唐高宗時期的宰相宗楚客之孫女宗氏。

751年（唐玄宗天寶十載），李白的好友何昌浩，寫信請李白出山北上，到三鎮(zhèn)節(jié)度使安祿山幕府任職。何昌浩是安祿山幕府參贊軍機判官，并非朝廷官員，算是安祿山的家臣。

李白的第二任夫人宗氏，勸李白不要去，因為安祿山在中原聲名狼藉，他要謀反幾乎路人皆知。

李白的心卻早就飄到了萬里之外的幽燕，為何昌浩寫詩《贈何七判官昌浩》：“心隨長風(fēng)去，吹散萬里云。羞作濟南生，九十誦古文?！?/p>

李白為何對安祿山幕府心馳神往，因為安祿山這年成為了三鎮(zhèn)節(jié)度使，為大唐兵權(quán)最大的人物。

【安祿山發(fā)跡】

732年 (唐玄宗開元二十年)，幽州節(jié)度使張守珪，收29歲的安祿山為養(yǎng)子，后提拔其為千盧將軍。

740年 (唐玄宗開元二十八年)，37歲的安祿山任平盧兵馬使。

742年 (唐玄宗天寶元年)，39歲的安祿山領(lǐng)平盧節(jié)度使。

744年 (唐玄宗天寶三載)，41歲的安祿山兼領(lǐng)范陽節(jié)度使。

圖-安祿山三鎮(zhèn)節(jié)度使

751年 (唐玄宗天寶十載)，48歲的安祿山兼領(lǐng)河?xùn)|節(jié)度使，身兼范陽、平盧、河?xùn)|三鎮(zhèn)節(jié)度使。安祿山長子安慶宗授太仆卿，娶太子之女；幼子安慶緒為鴻臚卿。

【李白幽州行】

751年十月，50歲的李白從宋州動身，來到汴州（今河南開封），和于逖、裴十三相聚告別，二人勸李白不要投奔安祿山。李白卻自比姜子牙、李斯，為周文王、秦始皇建功立業(yè)，當(dāng)然李白是將唐玄宗比作周文王、秦始皇，但旁人看來，李白是為安祿山效力，而非唐朝皇帝。

李白還說：“且探虎穴向沙漠，鳴鞭走馬凌黃河?！币馑际羌词拱驳撋侥桓腔⒀ǎ乙惨J一闖。

李白游歷天下，自以為可在揚州拍花追月，也可在成都花下臥眠，亦可在幽燕之地縱馬橫劍，飲風(fēng)餐雪。

圖-邯鄲大名古城

752年（唐玄宗天寶十一年載），李白北上到邯鄲，在洪波臺觀看兵卒演習(xí)作戰(zhàn)，感慨道：“天狼正可射，感激無時閑。遙知百戰(zhàn)勝，定掃鬼方還?！碧炖侵笣h朝時的奴單于，鬼方是商朝時北方游牧民族，意思是自己像古人一樣蕩平漠北。只是李白可能沒料到，安祿山才是當(dāng)時的天狼，其麾下的胡人騎兵，才是安史之亂時期的鬼方。

十月，51歲的李白到了幽州，幾乎用了一年，可見他也是邊走邊玩。

圖-幽云十六州

眼見為實，李白的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路歡唱，而是帶有明顯的沉郁色彩。 幽州不像中原那樣太平，李白感嘆道：“十月到幽州，戈鋋（兵器）若羅星。君王棄北海，掃地借長鯨?！币馑际怯闹莸教幨潜觇F馬，唐玄宗把幽州交給胡人控制，絕對是養(yǎng)虎為患。

李白終于看出安祿山的狼子野心，寫下《幽州胡馬客歌》：“幽州胡馬客，綠眼虎皮冠。笑拂兩只箭，萬人不可干。彎弓若轉(zhuǎn)月，白雁落云端。雙雙掉鞭行，游獵向樓蘭。出門不顧后，報國死何難？天驕五單于，狼戾好兇殘。牛馬散北海，割鮮若虎餐。雖居燕支山，不道朔雪寒。婦女馬上笑，顏如赪玉盤。翻飛射野獸，花月醉雕鞍。旄頭四光芒，爭戰(zhàn)若蜂攢。白刃灑赤血，流沙為之丹。名將古是誰，疲兵良可嘆。何時天狼滅？父子得安閑?！?/p>

這首詩大意是：一個幽州的胡人騎將（暗指安祿山），碧眼，頭載虎皮冠，騎射高超。他率幽州的胡人騎兵，向西直至西域樓蘭（今新疆羅布泊一帶）游獵，不顧生死，一副只想報國的模樣。匈奴人兇狠好殺，在北海（今貝加爾湖）放牧牛羊，割生肉吃，如虎狼一樣。居住在燕支山的匈奴女人，面色紅潤，也能騎馬射殺野獸，不遜男兒。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射殺天狼星（代指不順服朝廷的強敵，和蘇軾西北望射天狼一個意思）呢，讓君臣父子都能平安無事。

胭脂山（焉支山），位于今甘肅張掖約金昌交界，以盛產(chǎn)胭脂聞名。當(dāng)年霍去病在河西走廊大破匈奴，匈奴人就悲傷地唱道：“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p>

唐朝詩人一般不會直接評點本朝得失，往往會借漢喻唐。李白再幼稚，也看出安祿山必反，是大唐的天狼，而大唐的霍去病又在哪里呢？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幽州絕非久留之地，李白在安祿山幕府只待了一兩個月，便借故離開，南歸宋州。

此時玄宗夜夜笙歌美人，李林甫、楊國忠把朝廷弄得烏煙瘴氣，中原自開元盛世以來，多年無事，軍事上已經(jīng)明顯拉胯之勢，史稱“武備已墜馳”。 玄宗的干兒子安祿山，雖自稱赤膽比斗還大，實則控制三鎮(zhèn)十五萬大軍，重用羅、奚、契丹、室韋、突厥騎兵，麾下多剽悍的“胡馬客”，誰看了不心驚肉跳。

圖-唐朝的節(jié)度使

唐玄宗時，府兵制廢止，改行募兵制，重用蕃兵胡騎，注定悲劇會發(fā)生。而且李唐皇室、關(guān)隴集團、各地門閥士族等，壟斷社會資源，與寒門的矛盾早就積聚起來，時局也已風(fēng)雨飄搖。

換句話說，在當(dāng)時的形勢下，即使將安祿山換成史思明、李克用、石敬瑭等胡人，大概率也會反。大唐百年弊病，已經(jīng)積重難返。不要說李白一個浪漫詩人，就是李隆基本人，也只能隨波逐流，靠幻想度日子。

文：姜狼，著《五代十國風(fēng)云錄》《三國原來是這樣》《血濺江東》《五朝宰相》《逐鹿天下》《柴榮是個好皇帝》等二十余部歷史書籍，歡迎探討。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