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早市的時候，我被一陣甜甜的米香勾住了腳步，抬頭一看，張阿姨的鏡糕攤，正冒著騰騰的熱氣，小小的蒸籠里，一個個圓滾滾的小鏡糕，正等著出鍋。

張阿姨的鏡糕攤，在這兒擺了快二十年了。我上小學的時候，她就在這兒了。那時候她的攤子，就是一個小小的推車，上面擺著好幾個小蒸籠，還有各種口味的醬，玫瑰的，桂花的，豆沙的，她把細細的糯米粉裝進小木頭模子里，撒上一點糖，放上一點玫瑰醬，然后放進蒸籠里，蒸上幾分鐘，打開蓋子的時候，米香混著玫瑰的甜香，就飄得老遠。

那時候我每次放學，都要拉著爺爺?shù)氖?，跑到她的攤子前，買五個小鏡糕。剛蒸好的小鏡糕，小小的，圓圓的，比硬幣大不了多少，張阿姨把它們串在小竹簽上，遞給我，笑著說：“慢點吃，剛蒸的，燙?！?/p>

剛蒸好的小鏡糕，糯糯的，咬開一口，玫瑰的甜香就散了開來，糯米的香，玫瑰的甜，混在一起，小小的一個，一口就能吃完，燙得嘶嘶吸涼氣，卻舍不得停下來，我總是拿著竹簽，一口一個，很快就吃完了五個，還意猶未盡，爺爺就笑著，再給我買兩個，說我是小饞貓。

那時候的放學路，好像只要有一串小鏡糕，就什么都滿足了。我和小伙伴們，一人買一串，走在回家的路上，你咬我一個，我咬你一個，比誰的玫瑰醬更多，比誰的桂花更甜，笑得前仰后合，那時候的快樂，真的好簡單，一串小小的鏡糕，就能開心一整個放學路。

后來長大了，去外地工作，就很少能吃到這樣的小鏡糕了。外面的甜品店也有賣糯米糕，可總覺得不對，要么是太大，要么是太甜，要么就是沒有那種剛蒸好的米香，也沒有那種一口一個的快樂。我以為是我長大了，口味變了，直到這次的早市，又聞到了這股熟悉的米香。

我走到張阿姨的攤子前，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是你啊，丫頭，好久沒見你了，還是要五個鏡糕，多放玫瑰醬？” 我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原來她還記得我。她還是像以前一樣，給我裝了剛蒸好的，還多放了點玫瑰醬，說：“剛蒸的，慢點吃，別燙著?！?/p>

我接過小鏡糕，還是熟悉的溫度，燙得我又開始拿著竹簽來回倒，還是熟悉的香氣，咬開一口，還是那個味道，糯糯的，甜甜的，玫瑰的香，燙得我嘶嘶吸涼氣，可那一瞬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放學的路上，拉著爺爺?shù)氖?，和小伙伴們笑著鬧著。原來不是口味變了，是我想念的從來都不是鏡糕本身，是小時候的時光，是放學的路，是早市的煙火氣。

我站在攤邊，迫不及待地就吃了起來，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有人買菜，有人逛早市，有人和我一樣，捧著一串小鏡糕，吃得一臉滿足。風還是那樣的風，帶著春天的暖意，可手里的小鏡糕，暖得我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我看著張阿姨麻利地蒸著鏡糕，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這就是最踏實的幸福啊。

后來我也試著自己在家做過鏡糕，我買了小模子，買了糯米粉，買了玫瑰醬，按照網(wǎng)上的教程，蒸，可做出來的總是不對，要么是糯米粉太硬，要么就是玫瑰醬太甜，要么就是蒸不出那個米香，怎么都做不出張阿姨的味道。我才明白，原來街頭小攤的味道，從來都不是什么秘方，是幾十年的手藝，是早市的煙火，是藏在里面的，一代人的回憶。

吃完最后一個小鏡糕，我擦了擦手，跟張阿姨打了招呼，轉身往家走。手里還留著小鏡糕的溫度，嘴里還留著甜香，風一吹，好像所有的疲憊都消散了。原來不管走多遠，不管長多大，總有一口味道，能把你拉回小時候，能讓你覺得，原來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原來那些溫暖的時光，從來都沒有走遠。

原來最治愈的，從來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這一口小小的鏡糕，一口一個甜到心坎里，燙得嘶嘶吸涼氣也舍不得松口，把所有的溫柔，都融化在這一口甜里，甜了一整個放學路，也甜了一整個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