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記者 譚君

養(yǎng)老公寓“爆雷”了，騙子坐牢了，可養(yǎng)老錢也沒了，老人的晚年該如何安度？

近日澎湃新聞報道了湖南多家民辦養(yǎng)老機構“爆雷”后，面臨追贓挽損難的情況。

其中突出的一個問題，是司法查封的房產在處置拍賣時，有抵押權的銀行排在了最前面。

以湘潭玉泉山莊為例，查封的9棟辦理了產權證的房屋，8棟都抵押給了銀行。

有老人想不通，這明明是政府劃撥的公益慈善用地，怎么能抵押呢？《民法典》第399條規(guī)定，學校、幼兒園、醫(yī)療機構等為公益目的成立的非營利法人的教育設施、醫(yī)療衛(wèi)生設施和其他公益設施不得抵押。

老人們投訴至國家金融監(jiān)督管理總局湘潭金融監(jiān)管分局，該分局解釋稱，向銀行借錢的，并不是玉泉山莊老年公寓，而是湖南福星老年服務有限責任公司。

老年公寓是非營利的，但是老年服務公司是營利的。金融監(jiān)管部門認定：銀行的抵押有效。可事實上，這兩家實體是同一個老板，同一套班子。

這是非法集資養(yǎng)老機構的慣用套路，核心就是“兩張皮”，上騙政府補貼、下騙老人集資，中間想方設法套取銀行的貸款。

這些養(yǎng)老機構從創(chuàng)辦到“爆雷”，往往經歷了如下幾步。

第一步，披上合法外衣。這些養(yǎng)老機構基本都獲得由民政部門頒發(fā)的“民辦非企業(yè)單位”，負責人還可能是“愛心大使”“人大代表”“知名企業(yè)家”，聽著就“正規(guī)、公益、有政府背書”。

第二步，成立公司收錢。一般叫“XX老年服務公司”，用公司名義跟老人簽訂《養(yǎng)老服務合同》，承諾高額利息，8%-12%。這也是讓老人“入坑”的關鍵一步。

第三步，資金混同與挪用。根據政府批文，民辦養(yǎng)老機構的建設應通過合法融資或自有資金，而非向社會公眾承諾回報的集資。但是，前述的違規(guī)做法往往沒有引起相關職能部門的重視。而老人們往往聽信犯罪分子畫的餅，忘了這些資金根本沒監(jiān)管，投資的錢往往就是“肉包子打狗”。

第四步，抵押資產借新債。騙子把用老人集資款蓋的房屋，抵押給銀行，貸來的錢把養(yǎng)老院建設得更氣派，吸引更多老人“投資”。這樣，這些公寓資產便背負了雙重債：一邊是老人的養(yǎng)老金集資款，一邊是銀行的貸款。而法律保障誰？銀行！因為銀行有抵押權；而向眾多老人集資則是灰色的、非法的。

第五步，龐氏騙局玩不轉。養(yǎng)老公寓正常收入覆蓋不了高額利息，只能靠新一批集資款來還此前集資資金的本息，“新錢”一斷，全線崩盤。

“爆雷”的那一刻，老人們才痛徹心扉：

1、銀行神速抽身。養(yǎng)老公寓“爆雷”前夕，銀行突然宣布貸款提前到期，立刻起訴要錢。一些法院往往完全支持銀行，甚至還支持高額逾期利息。一旦進入資產拍賣，銀行先拿走大頭，分給老人的，少得可憐，甚至為零。老人的財產權很難獲得保全。

2、公寓資產一堆爛賬。由于當年對民辦養(yǎng)老的支持，一些養(yǎng)老公寓的土地性質為農村集體土地或租賃性質，根本辦不了正規(guī)產權證?！氨住焙笙胭u，麻煩一堆，可能根本賣不掉。

3、找政府部門也難追責。老人們認為民政等行政機關該負責，但相關部門解釋，他們當年批準的是合法的養(yǎng)老機構，沒有批準它非法集資。而且，即便相關行政機關涉嫌違法，與老人的損失也沒有直接關系。

此時，老人們才徹底看清了這場“披著養(yǎng)老外衣的金融騙局”。

據我們調查，湖南2019年開始“爆雷”的多家養(yǎng)老機構，老人拿到的退賠比例，最低的只有3%，最高也只有12%。

但是，也有例外。

那就是最近被央視報道的長沙星城頤養(yǎng)院，原名青松老年公寓，它當年是長沙縣最大民辦養(yǎng)老機構，也“爆雷”了，但結果完全不同。老人們實現了100%退賠。共計1.73億元，全數返還給了1118位老人。

怎么做到的？關鍵有兩點，一是這家公寓產權干凈、清晰，沒有將公益性的公寓資產抵押給銀行，二是長沙縣政府和法院通過“府院聯動”，掃清劃撥地拍賣障礙，對公寓進行整體處置，最后國資接盤。

其他爆雷養(yǎng)老機構的老人們希望，他們投資的老年公寓也能像青松老年公寓那樣，得到妥善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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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資深 編 輯 周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