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非洲開私人飛機、養(yǎng)雄獅、雇環(huán)球小姐當助理的中國商人，抖音粉絲超過六百萬，新華社說他是"中非友誼的毛細血管"，央視專門飛過去拍他，商務部官網(wǎng)給他做專題。

你要說他是網(wǎng)紅吧，他手上有炸藥廠；你要說他是慈善家吧，他的短視頻前三秒永遠是豪車美女；你要說他是官方認可的模范企業(yè)家吧，他的賬號去年還被封過。

他到底是個什么人？

王垚這個人，容易被"炫富"這個標簽遮住真實底色。

他生在蘭州一個普通的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體制內(nèi)，一個教書一個在國企。這種家庭最大的特點不是有多少錢，是極其重視教育。

十三歲的時候，他就以社會考生身份過了大學英語四級，放今天看也是個奇才，在九十年代的蘭州更是稀罕事。

2009年，他進了中航國際，一家央企，主要干的是把國產(chǎn)飛機賣到亞非拉去。進去沒多久，他主動申請外派坦桑尼亞。當時周圍的人都覺得那地方苦，他覺得那地方有機會。

在那邊，一年里有三百天在外面跑，護照陸陸續(xù)續(xù)用廢了好幾本。他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等匯報的那種人，天天驅車穿梭在各個城市，和航空公司、商賈、政府官員打交道。慢慢地，他對東非這片土地的了解，已經(jīng)不是翻資料能翻出來的程度了。

2011年一件事把這種"了解"的代價寫實了——他和會計從銀行取了一大筆準備發(fā)工資的現(xiàn)金，回程的車上，突然一聲槍響，玻璃碎了，兩個蒙面持槍的人把錢袋直接搶走，會計肚子上挨了一槍，血把副駕染紅了。他來不及多想，一腳油門沖向最近的診所。

這種事放在正常人身上，可能第二天就訂機票回國了。但他留下來了，因為他已經(jīng)確認，這片土地值得他留下來。

到2013年，他已經(jīng)是部門實際主持工作的副手，年薪上百萬，按常理講，這就是老百姓眼中的好日子。但他辭了。

他覺得，自己頭上永遠隔著一個"正"字——從副職轉正職，至少要五到八年；但在非洲，他掌握的那張政商人脈網(wǎng)絡、對市場的熟悉程度，放在外面比職稱值錢得多。他也知道，這個年齡不走，再過幾年家庭負擔一重，就更走不動了。

辭職頭一炮打飛了。他想把肯尼亞的玫瑰出口到中國，但貨在半路因為航班延誤躺了將近一周，花全爛了，虧了三十萬，一分沒賺。

失敗告訴他：在非洲做生意，物流是天花板。于是他換了個方向，找了一個對物流要求低、需求卻極大的東西——二手服裝。

非洲本地紡織業(yè)極度薄弱，一件新衣服的價格對普通人來說是奢侈品，但來自中國的二手衣，款式新、尺碼合適、面料耐磨，還便宜。

生意好的時候，他一個月能往肯尼亞發(fā)出去二十多個貨柜，月入超過百萬人民幣。這筆錢，成了他后來所有事業(yè)的起點。

錢攢夠了，王垚開始往更難攻的方向走。

肯尼亞、坦桑尼亞、烏干達、盧旺達，四個國家，他跑的業(yè)務從二手服裝到礦業(yè)采石，從塑料加工廠到家具制造，烏干達那家家具廠一家就有三百多個當?shù)貑T工，是當?shù)匾?guī)模最大的之一。

這一圈下來，"土皇帝"的綽號從哪兒來，就有了物質層面的解釋。

但如果要說他做的事情里哪一個最有戰(zhàn)略含金量，答案是炸藥廠。

2020年，他在坦桑尼亞中部建了一座工業(yè)炸藥生產(chǎn)廠，然后拿到了全坦桑尼亞唯一的合法生產(chǎn)資質。

這件事怎么做到的？一方面，他把在國內(nèi)攢下的經(jīng)驗全用上了，耗時幾個月把環(huán)境部、工業(yè)部、安全部的手續(xù)一一辦妥；另一方面，他從國內(nèi)專門請來了爆破專家，把技術壁壘先搭起來。

然后疫情來了，進口渠道一斷，那些需要大量工業(yè)炸藥進行地基爆破的基建項目，忽然發(fā)現(xiàn)市場上只有他一家有貨。魯菲吉水電站是坦桑尼亞的國家級重點工程，大壩地基的開挖靠炸藥，而那段時間，這批炸藥只能找王垚買。

而他身邊的美女助理，是最容易被誤讀的部分。她們到底是什么人？

其中一個是2019年環(huán)球小姐季軍，負責對接慈善活動；一個是埃塞俄比亞超模，參與公益宣傳；翻譯里有個中非混血，英語、法語、三種非洲土語全能用；還有一個是巴黎高商的碩士，處理供應鏈和市場策劃。

短視頻這件事，他的策略很聰明。前三秒永遠是最強的視覺沖擊——飛機、美女、豪宅——把人留住之后，后面展示的是非洲員工學漢語、學竹編、操作挖掘機的真實畫面。

這個組合讓他兩年之內(nèi)粉絲漲到五百多萬，累計播放超過五十億次。流量反過來又給他的實業(yè)加碼，炸藥廠、服裝生意的知名度因為這個賬號被放大了數(shù)倍。

一個靠"炫富"出圈的網(wǎng)紅商人，為什么能被新華社、央視、商務部輪流點名夸？

答案藏在他做的那些"不那么上鏡"的事情里。

他在肯尼亞辦了一所職業(yè)技術學院，外號"非洲藍翔"，開的課是電焊、農(nóng)機維修、蘭州拉面、無人機操作。

免學費，發(fā)補貼，畢業(yè)之后的學生月薪能拿到當?shù)仄胀üと撕脦妆?。為蒙?nèi)鐵路輸送技術工人這件事，央視節(jié)目組專程飛過去拍了他，解說詞念的是"中非合作的一張名片"。

他還設立了一個以"絲路"命名的獎學金，在內(nèi)羅畢大學資助了一百多名來自肯尼亞、坦桑尼亞、烏干達的貧困學生讀完大學，其中已經(jīng)有十幾個人進了華為和傳音這類企業(yè)工作。

加上乞力馬扎羅地區(qū)的十二所希望小學——這筆賬加起來，已經(jīng)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做公益"了。

官媒的邏輯其實不難理解：他在做的事，是把中國的技術、資本和教育資源帶到非洲落地，而且是以一種"能持續(xù)、能生長"的方式落地。

新華社那句"悄悄改變對非洲的刻板印象"，說的是他的短視頻；《環(huán)球》雜志那句"毛細血管"，說的是他作為民間力量在政府外交夠不到的毛細末梢做的事。

但去年一月，他的賬號因為炫富內(nèi)容被封了三天。解封之后，再看他的視頻，畫風明顯變了——工廠車間多了，員工工作場景多了，公益項目的鏡頭多了，純粹的奢靡展示少了。

這個調整本身是一種信號：我們認可的不是他的豪宅和飛機，是他的產(chǎn)業(yè)和輸出。

所以，一個生活如此奢靡的人，被官媒表揚，是因為他奢靡的那部分，是他自己的事；被表揚的那部分，是他替國家做的事。

這兩件事同時發(fā)生在同一個人身上，造成了視覺上的違和感，但邏輯上并不矛盾。

他只是把個人利益和國家敘事，對得非常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