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廚房里燉排骨。手機震動了好幾下,我用沾著面粉的手指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姐,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再幫幫我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鍋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廚房窗外飄進來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我關(guān)小火,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又怎么了?"

"裝修款不夠,還差五萬。姐,我知道你對我好,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妹妹的聲音里滿是懇求,背景音里還能聽見她老公在催促什么。

我靠在灶臺邊,看著窗外鄰居家晾曬的被子在風里鼓起來又癟下去。腦子里突然閃過很多畫面——三年前妹妹結(jié)婚,我包了兩萬塊紅包,那可是我和老公攢了大半年的錢;去年她買房,又找我借三萬付首付,說好的三個月還,到現(xiàn)在一分沒見著;過年她回娘家,我給外甥女包了八百塊壓歲錢,她轉(zhuǎn)頭就說我小氣,說別人家姨媽都給一千起步。

"小雅,上次那三萬你說三個月還,現(xiàn)在都一年多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妹妹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姐,你怎么這么計較呢?咱們是親姐妹,你現(xiàn)在日子過得比我好,幫襯我點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我以后有錢肯定還你。"

"應該的?"我重復著這三個字,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對啊,你看你們家,老公工資高,兒子也大了不用操心,我現(xiàn)在孩子小,房貸壓力大,你不幫我誰幫我?"妹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欠她的。

我想起小時候,媽總說"姐姐要讓著妹妹"。那時候家里窮,只有一個雞蛋,媽會掰成兩半,大的那半給妹妹,小的給我。我穿舊了的衣服給妹妹穿,她嫌難看就扔掉,媽也不說什么。后來我考上大學,家里拿不出學費,是我自己打工掙的錢,妹妹卻理所當然地念完了爸媽供的大專。

"姐,你倒是說話啊,到底幫不幫?"妹妹催促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排骨湯,上面浮著一層油花,就像我此刻翻涌的心情。"小雅,不是我不想幫你,是我真的拿不出來了。上個月老公單位效益不好,降了工資,兒子說要考研,報班就得兩萬多。"

"你就是不想幫我!"妹妹的聲音突然拔高,"我就知道,你從小就自私!媽說得對,你就是個白眼狼,翅膀硬了就不認親人了!"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我心里。我捏著手機的手微微發(fā)抖,指甲陷進掌心里。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廚房里只有抽油煙機嗡嗡的聲音。

"小雅,你記不記得,你結(jié)婚那年,我剛工作,一個月工資才三千,我給了你兩萬。你買房的時候,我們家剛裝修完,我還是給了你三萬。我不是不愿意幫你,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有我的難處?"

"那不一樣!"妹妹打斷我,"你那時候有錢,現(xiàn)在也有錢,就是不想給我!你就是嫉妒我過得好,嫉妒我老公對我好,嫉妒我住新房子!"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嫉妒?我嫉妒什么?嫉妒她啃老啃到三十多歲?嫉妒她結(jié)婚買房都靠別人?還是嫉妒她把親情當成提款機?

"小雅,你知道嗎,我這些年過得也不容易。"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和你姐夫兩個人,從租房子開始,一點一點攢錢買房,裝修,養(yǎng)孩子。我們沒找過爸媽要一分錢,也沒指望過誰幫我們。你結(jié)婚我給錢,是因為我疼你,你買房我給錢,也是因為我心疼你。但這不代表我就該無限制地給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妹妹冷笑的聲音:"行,我算是看清你了。以后別說咱們是姐妹,我沒你這樣的姐姐!"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廚房里,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映出我疲憊的臉。鍋里的排骨湯已經(jīng)燉得軟爛,香味彌漫整個廚房,可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晚上老公回來,看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問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說了一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氣:"你啊,對她太好了。有些人,你幫她一次,她覺得是情分;幫她兩次,她覺得是本分;幫她三次,她就覺得是你的義務了。"

我靠在老公肩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來。不是因為妹妹的話傷人,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那個小時候跟在我身后叫"姐姐姐姐"的小女孩,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第二天,媽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怎么這么狠心?小雅是你妹妹,你幫她怎么了?你現(xiàn)在有錢了,就看不起我們了是吧?"

我聽著媽的責罵,心里反而平靜下來。我知道,是妹妹告狀了,而媽,永遠都會站在她那邊。

"媽,我沒有不幫她,是我真的拿不出來了。"我解釋道。

"拿不出來?你騙誰呢!你們家那么大房子,你老公工資那么高,會拿不出五萬塊?你就是不想給!"媽的聲音越來越高,"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女兒,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妹妹!"

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解釋什么。"媽,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對,那我也沒辦法。但這五萬,我真的給不了。"

"你……你氣死我了!以后別回來了,我沒你這個女兒!"媽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秋天的云很淡,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我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秋天,我牽著妹妹的手去上學,她摔倒了,我背著她走了好遠的路。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姐妹情深,相互扶持。

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有些感情,不是你付出就能維系的。當一個人習慣了索取,就會忘記感恩;當一個人習慣了被照顧,就會忘記體諒。

一個月后,妹妹在朋友圈曬出了新房裝修的照片,配文是:"感謝老公,感謝公婆,有你們真好。"評論里一片祝福,沒有人知道,她曾經(jīng)為了五萬塊,和親姐姐鬧翻。

我看著那些照片,心里五味雜陳。不是后悔沒幫她,而是遺憾,我們的姐妹情,最終還是敗給了錢。

老公說得對,有些人,你幫她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我不欠任何人的,包括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