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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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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WTO。

當年，為了搭上這艘大船，許多法律牛馬們，幾乎一直加班到入世前夜。

2000年8月，《專利法》完成修改；2001年10月27日，《著作權法》和《商標法》完成修改，這也是入世前最后一批立法。

知識產權法的修改，為啥到了臨門一腳時才完成？

考試的時候，最難的那道題，你是不是也得到最后一刻才能做完？

法律圈里公認，知識產權法是整個民法體系里，對法律專業(yè)標準要求最高的領域。知識產權法條款細、交叉多，推動立法修改，沿途牽涉十幾個部委。

也因為涉及的認定環(huán)環(huán)相扣，知識產權的案子，打個幾年都是家常便飯。

這幾天，大疆起訴影石的事一直掛在熱搜上。目前，雙方披露的信息其實都非常有限，而這背后涉及的技術認定與法律關系則十分復雜。

眼看著，這也是個訴訟周期不會短的案子。但法律關系的復雜，不影響咱心懷正義的吃瓜群眾，已經(jīng)熱烈升堂了幾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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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咱群眾主要的升堂方向，大體上對影石不那么友好的，畢竟咱吃瓜群眾一向嫉惡如仇——

比如影石在國內申請這六項專利時，部分發(fā)明人那里寫的是“請求不公開姓名”。但到了PCT國際專利申請時，又按照國際規(guī)則提交了研發(fā)人員的真實姓名。

按照咱人民群眾的理解，在國內沒披露，就是心虛。到國際上就都說了，這更傷害了我們的感情。

我問了一個做無人機的朋友，他說很多科技公司在專利上，也都是這么“隱身”操作的。核心原因不是心虛，而是影石劉靖康說的那個原因——防獵頭。

至于往后走到了PCT國際專利申請的那個環(huán)節(jié)，PCT的規(guī)則是不能匿名申請的。沒有科技公司不想防獵頭，但一家公司如果想在全球布局專利，就得提供真實的信息。

再比如，人民群眾另一個重要的升堂方向，是影石這六個專利的申請人，都是從大疆離職一年內加入影石的員工。吃瓜群眾一看，鐵一般的不足一年啊，“既然都是離職不到一年的，這發(fā)明內容能跟原公司的工作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嗎？這事兒你說不清楚”。

要是一到核心環(huán)節(jié)就說不清楚，知識產權為啥還要立法，人家這門法律，為啥還能成為最硬核的一個民法分支？

如果確實如劉靖康微博回復里說的那樣，“我們仔細排查涉及的員工該時間內申請的專利，現(xiàn)有證據(jù)顯示均為在影石內產生的idea和自主創(chuàng)新的成果”，那么影石可以向法庭提交原始的研發(fā)日志、技術的穿透對比、員工的非核心關聯(lián)等等。

能說清楚的，就一定能說清楚。

此前，GoPro曾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起訴影石六項專利侵權，ITC對影石發(fā)起了337調查。337調查長期被視為中國企業(yè)出海的主要法律壁壘之一，一旦被認定侵權，ITC可禁止侵權產品進入美國市場。

這場訴訟纏斗了兩年，直到今年2月26日，ITC作出裁決，影石不構成侵權，以及GoPro的部分專利無效。

這對于中國企業(yè)的出海，是一場難得的勝利，曾有科技媒體統(tǒng)計過，在中國企業(yè)應對337訴訟中，中國企業(yè)的勝訴率僅為16%。

我覺得影石能站在這16%里的原因，并不是劉靖康微博說的，公司花了1000萬美元來應對訴訟。畢竟，GoPro請的也是美國最夯最兇殘的律所QE。

有媒體報道，在這場昔日運動相機霸主對影石發(fā)起的對決中，影石向美國法院提交了詳盡的代碼日志和研發(fā)文檔。

在一場不占地利的訴訟里，一家公司自己能提交的證據(jù)，依然可以是自己的天時。

3

其實影石和GoPro這場兩年的訴訟，也說明了，為啥大疆和影石的這個堂，咱吃瓜群眾升不了，也別升了。

首先是法律的技術環(huán)節(jié)，一定是非常復雜的。其次，你有沒有想過，GoPro兩年前為啥要起訴影石呢？

2023年GoPro的營收大概是72億元人民幣，但同比下滑了8%；那一年影石的營收是40億元，但同比增長了100%。當然，到2025年，GoPro的營收是47億元人民幣，而影石的是98.58億元。

商業(yè)主體間的知識產權訴訟，都是樸素商戰(zhàn)的一部分。

而在大疆對影石的這場訴訟中，大疆是發(fā)起這場訴訟的一方，某種意義上也掌握了輿論的主動權。

如果影石確實侵犯了大疆的知識產權，那當然是不正當?shù)母偁帯?/p>

可在訴訟結果尚不可知時，在知識產權長達幾年的訴訟周期中，吃瓜群眾的升堂與站隊，在內心對另一家公司的預判與標簽，超高壓的輿論審視，這對于本就后發(fā)相對弱勢的一方，難道是公平的市場競爭？

在一個行業(yè)里，有一家龍頭在前方，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可以是燈塔，也可以是看不見的墻從四處向你包圍。

2025年歲末，據(jù)媒體報道，長沙某座攝影城里的商戶，想開一家影石360的專賣店。店裝修好了，但掛出去的招牌被商場強行拆掉了，他聽到的原因是“攝影城跟大疆簽過排他協(xié)議”（雖然后來商場否認了這個原因）。

同在2025年歲末，在一封內部信中，劉靖康做了這樣的表達：“臨近飛機上市前半年，影石影翎多家核心供應商突遭‘排他’壓力：光學鏡頭模組7家、結構件8家、屏幕3家、電池2家、芯片電子元器件8家、其他5家?！?/p>

當然，這年頭，內部信都是說給外部人聽的。

《經(jīng)濟觀察報》后來寫道，在影像和無人機精密制造的產業(yè)鏈條上，供應商們不得不站隊，做了大疆的生意，就不能做影石的，幾乎是半公開的行規(guī)。

當然，這些話題如果展開說，一定還會各有各的說法。只是，以相同的戰(zhàn)爭視角延展到知識產權領域，你怎么就知道巨頭不會用自己的專利墻優(yōu)勢，以大量專利互相勾連，阻止挑戰(zhàn)者上桌？

而對于整個創(chuàng)新市場格局更深刻的影響是，這樣的訴訟，也可能是巨頭一方的單向便利。

劉靖康在微博里寫下，“大疆全景相機和拇指相機的很多功能和配件，被媒體報道‘copy/驚人地相似’。去年粗略統(tǒng)計一下，對方也會落入我們11件硬件/結構、8件軟件方法、6件控制方法、3件配件等專利保護范圍，但是我們并沒有主動起訴。我們作為小公司資源有限，相比法律訴訟，我們優(yōu)先投入研發(fā)……”

我看到一個評論說，大疆對影石的訴訟也不僅是在對影石，而是在這些年大量人才出走的背景下，大疆在用法律手段，震懾人才的流動。

偷盜知識產權一定是不對的。但如果在某一時刻，占據(jù)了某些璀璨的匯聚，那并不代表這些就該一直屬于誰。

年前去了一趟寒山寺，寺廟里墻壁上，鐫刻著能想到想不到的各路名人題寫的“夜半鐘聲到客船”。在一堵也并不顯眼的墻上，滿滿列著岳飛、唐伯虎、文徵明等人的書法。

我去的那天陽光很好，廟門口，僧人正在把寺里寫的春聯(lián)，免費發(fā)放給參拜的、路過的人。

很多事，幸而得到，也隨緣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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