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許云輝

明太祖雖尊孔，卻對孟子深惡痛絕。

他視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學(xué)說為洪水猛獸，“謂非臣子所宜言。”

他曾殺氣騰騰出言不遜：“這老家伙要活在今天，豈能善終？”

他詔令將孟子塑像移出孔廟，以廢除孟子配享地位，且“詔有諫者以大不敬論！”

刑部尚書錢唐于萬馬齊喑之際，舍生忘死“抗疏入諫。”

明太祖龍顏大怒，錢唐卻視死如歸：“臣為孟軻死，死有余榮！”

明太祖“鑒其誠懇，不之罪?！?/p>

錢唐“為人強直”，曾在奉詔講解《虞書》時，“陛立而講”，被朝臣彈劾“草野不知君臣禮?！?/p>

他理直氣壯辯解：“臣向陛下講解古圣帝之道，不跪不算失禮！”

錢唐勸諫明太祖不宜在宮中懸掛武則天畫像，明太祖勃然大怒，令人將錢唐綁縛午門外等待執(zhí)行死刑。

傍晚時分，明太祖終于消了氣，令人松綁賜食，且撤下武后圖像。

明太祖還對哪些人網(wǎng)開一面？

（一）彈劾三巨頭

早朝畢，明太祖留下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陳寧、中丞涂節(jié)，君臣談天說地，其樂融融。

監(jiān)察御史韓宜可卻不合時宜地“直前長跪”，取出懷里彈劾奏章，彈劾這三巨頭“險惡似忠，奸佞似直，恃功怙寵，內(nèi)懷反側(cè)......擅作威福，乞斬其首以謝天下！”

明太祖大怒：“三人事朕盡職，豈有反側(cè)之心？快口御史，敢排陷大臣耶！”

韓宜可被詔令“下錦衣衛(wèi)獄?！?/p>

明太祖冷靜后，雖未處理三巨頭，但內(nèi)心對韓宜可“彈劾不避權(quán)貴”的品質(zhì)深為贊賞，很快將韓宜可無罪釋放。

韓宜可升任陜西按察司僉事后，針對當時朝廷將數(shù)以萬計的笞刑以上犯罪官吏貶至鳳陽屯田現(xiàn)狀，上疏爭辯。

“刑法用以禁止奸邪淫惡，統(tǒng)一萬民規(guī)范。執(zhí)法應(yīng)該衡量官員犯罪情節(jié)輕重、事情公私、過失大小。如今將他們?nèi)抠H謫屯守，這對小人來說是幸運，對君子而言是災(zāi)禍。臣懇請依照官員犯罪事實判處，以使民心悅服！”

“帝可之?！?/p>

韓宜可入朝京師時，適逢明太祖詔令將籍沒入官的妻女賞賜各衙門官吏。

韓宜可“獨不受”，并極力辯言：“罪人妻女不為奴，這是古代制度！犯罪者被隨意株連，此乃法制泛濫！合門連坐，‘豈圣朝所宜？’”

“帝是其言?！?/p>

其后，明太祖驚聞韓宜可因被誣陷犯罪將被處斬，駕臨謹身殿親審。

“時天朗氣清，忽雷火繞殿?！泵魈娲篌@道：“莫非為此人鳴冤？”

話音剛落，“雷乃息，（韓）宜可獲免。”

劫后余生的韓宜可繼續(xù)“疏陳二十余事”，明太祖“皆報可?！?/p>

韓宜可于左副都御史任上病逝，同僚評價其：“以鋤奸顯忠為巳任，百寮悚惕不敢犯?！?/p>

（二）剛正二御史

韓宜可的同鄉(xiāng)周觀政擔任監(jiān)察御史期間，在監(jiān)守奉天門時，看見宦官要將女樂帶入宮中，立即阻止。

宦官趾高氣揚：“奉詔令帶入！”

周觀政“執(zhí)不聽?！?/p>

宦官氣急敗壞丟下女樂單獨進宮，旋即出宮宣旨：“御史大人，圣上傳旨，‘女樂已罷不用?！?/p>

周觀政義正辭嚴：“臣必須當面聽圣上詔令！”

明太祖親自出宮解釋：“周愛卿，朕因‘宮中音樂廢缺’，想請行家入宮讓內(nèi)宮學(xué)習(xí)罷了！‘朕已悔之，御史言是也！’”

周觀政嚴守職責(zé)與明太祖的知錯改錯，令“左右無不驚異者！”

監(jiān)察御史歐陽韶在與同事侍奉明太祖時，突遇明太祖情緒失控，“乘怒將戮人?！?/p>

同事明哲保身“不敢言?！?/p>

歐陽韶情急之下不顧一切跑到殿廷下跪地諫阻，因“倉卒不能措詞”，急得只能“捧手加額”大喊：“陛下不可！”

明太祖因歐陽韶淳樸實誠，“從之?！?/p>

（三）奉法兩良臣

蕭岐“事祖父母以孝聞”，雖多次被相關(guān)部門舉薦卻拒不赴任。

花甲之年，蕭岐被強迫以賢良身份征召入仕。

蕭岐決定拼死一搏，針對明太祖刑罰嚴苛“治尚剛嚴”致使“中外凜凜”現(xiàn)狀，獻上“過切直”的萬余言“十便書”。

疏奏直言不諱指責(zé)“帝刑罰過中”，導(dǎo)致誣告歪風(fēng)盛行，請求終止帝王專斷刑罰的司法模式，依照《大明律》“刑賞予奪當以法律為準。"

明太祖雖渾身不舒服，但“不為忤?！?/p>

練子寧“英邁不群”，在明太祖親自主持的廷試上，針對明太祖殺戮過重現(xiàn)狀直言不諱。

“‘天之生材有限！’陛下怎忍因雞毛蒜皮之小事，無故誅殺天下蒼生？陛下若將大明才俊屠殺殆盡，依靠何人幫助陛下治理天下？！”

明太祖為表彰其敢于直言，欽定其為一甲第二（即僅次于狀元的榜眼），“授翰林修撰?！?/p>

（四）賜詩敲警鐘

刑部侍郎茹太素因遭連累被降職為刑部主事后，依然不改耿直本色，上萬言疏針砭時務(wù)。

疏奏直言不諱指斥，明建至今，“才能之士，數(shù)年來幸存者百無一二”，以至當今政壇均被迂腐文人與無能官吏把持，“言多忤觸?！?/p>

“帝怒，召（茹）太素面詰，杖于朝?！?/p>

次日晚，明太祖情緒平復(fù)后，再令人誦讀疏奏，從中敏銳發(fā)現(xiàn)四條可行性建議。

明太祖感慨萬千：“為君難，為臣不易！”

茹太素因“抗直不屈”，多次險遭治罪。

明太祖對其頗為寬容，某日，在便殿宴請群臣時，賞賜其御酒并吟詩：“金杯同汝飲，白刃不相饒！”

茹太素自然明白弦外之意，叩首接酒飲下，補出下兩句：“丹誠圖報國，不避圣心焦！”

較之誅殺開國元勛時的心狠手辣，明太祖對上述群臣網(wǎng)開一面貌似不可思議，實則情理之中。

開國元勛或手握重兵或德高望重，直接間接都對明太祖的朱氏皇權(quán)構(gòu)成直接間接威脅，自然必須斬草除根以絕后患。

但，上述得以從斷頭臺上還魂者，均為手無寸鐵之文士，且依歷代法禮理均屬忠誠“諫臣”，除非坦承自己是昏君或暴君者才會向他們舉起屠刀或趕盡殺絕。

可見，殺還是赦，在皇權(quán)社會，臣子的生死，全憑君王喜怒而定！

君權(quán)神授的皇權(quán)，不值得歌頌！

草菅人命的社會，不應(yīng)該存在！

為所欲為的特權(quán)，只配躺在歷史的垃圾堆里！

作者簡介：許云輝，男，1984年7月畢業(yè)于云南師范大學(xué)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職杏壇,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專著兩部，在省級以上文學(xué)刊物發(fā)表文章百萬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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