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申城，春意漸濃。一到周末，“一江一河”的濱江步道就成為親子打卡勝地，家門口的“社區(qū)寶寶屋”也日益成為年輕家庭的育兒助手。近日，《上海市推進兒童友好城市建設三年行動方案（2026-2028年）》（以下簡稱《方案》）發(fā)布。上海社科院社會學所副所長、《上海青少年發(fā)展藍皮書：兒童與城市（2025）》主編包蕾萍在接受新民晚報記者專訪時提到，上海的兒童友好城市建設正從“有沒有”轉向“好不好”的深化和提質，“在第一輪（2023-2025年）建設的基礎上，新一輪的全域兒童友好城市建設將在讓兒童友好可感、可觸、可及上花功夫?！?/p>

西岸自然藝術公園的森蟲秘境蠶蛹樂園，是根據(jù)孩子們的想法設計的 新民晚報記者 周馨 攝

從“全域覆蓋”向“三級治理”轉變

“上海的兒童友好建設已經(jīng)進入了‘4.0時代’?！卑倨冀榻B，上海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領先全國提出了“兒童優(yōu)先”理念，并在2022年成為首家全域推進兒童友好建設的城市?！敖衲陮嶋H上是第一個三年行動計劃的收官之年，也是新一輪周期的起點。新《方案》的提法非常鮮明，那就是‘深化’。過去三年，我們完成了頂層設計和空間鋪展；接下去的三年，我們要從單純的硬件設施覆蓋轉向三級治理的精細化，尤其是向‘街區(qū)’這一微觀層面滲透?！?/p>

新《方案》明確提出，要強化社區(qū)治理，將兒童友好空間嵌入“15分鐘社區(qū)生活圈”?！敖?jīng)過多年的適兒化改造，小區(qū)里有了滑梯、秋千，但很多區(qū)域的兒童設施仍和成人健身器材混在一起，并不是真正針對兒童的專屬空間。新方案要求治理顆粒度更細，要讓孩子在社區(qū)里、街角處，就能找到專屬自己的‘小小天地’?！?/p>

這種精細化，還體現(xiàn)在服務的“軟件”整合上。針對家長們頭疼的假期托管一票難求、“寶寶屋”的時長尷尬，包蕾萍建議，不能僅靠教育部門托底，而要調動企事業(yè)單位等多方資源。比如，商飛、交大等園區(qū)已在試點引入優(yōu)質幼托資源；同時，也可利用黨建引領，發(fā)揮社區(qū)、專業(yè)化社會組織的作用，補齊學校老師在假期服務上的力量短板?！斑@種社會力量協(xié)同將是未來三年的重頭戲?！?/p>

徐匯區(qū)樂匯小游園是全市首個兒童友好型口袋公園。噴霧和水動力空間等都是孩子們的最愛 新民晚報記者 周馨 攝

告別“成人轉譯”多聽孩子建議

“上海的兒童友好建設已經(jīng)進入了內(nèi)涵提升的關鍵期?！卑倨贾赋觯?strong>新方案最大的亮點之一，是對“兒童參與”的系統(tǒng)化強化。

過去，很多涉及兒童的決策往往由成人“轉譯”甚至“代勞”。但在新《方案》中，明確提出要建立“多層次兒童參與體系”，針對不同年齡段兒童特點，加強參與的組織實施能力，完善長效機制。更具體的是，《方案》中出現(xiàn)了“兒童志愿者、兒童講解員、兒童規(guī)劃師”等新角色，并明確要“培育一批開設在中小學、面向兒童的人民建議征集聯(lián)系點”?！斑@意味著，兒童參與不再只是偶爾的體驗活動，而將逐步成為制度化的日常?！?/p>

“過去很多活動里，孩子還是‘被安排’的角色。大人設計好，孩子走個過場?！卑倨荚谡{研中發(fā)現(xiàn)，國內(nèi)多數(shù)家庭的決策權仍掌握在家長手中，因為成人總覺得自己安排得更科學、更高效，卻剝奪了孩子試錯的權利?！耙患胰松塘考倨谌ツ耐?，有多少家長會真的問一問孩子？真正的兒童參與，是要讓孩子自己拿主意。哪怕選錯了，下次他就知道怎么調整。試錯恰恰是學習參與和決策的開始?！?/p>

上河灣幼兒園小朋友在落葉泡泡屋玩落葉聽故事 新民晚報記者 陶磊 攝

把孩子從虛擬世界“拉”回來

面對2026年AI與數(shù)字技術的迅猛發(fā)展，新《方案》首次將“未成年人網(wǎng)絡保護”單列一節(jié)，從“清朗”“護苗”專項行動，到壓實網(wǎng)絡平臺主體責任、深化未成年人模式、增加適齡優(yōu)質內(nèi)容供給，形成了一套系統(tǒng)的應對方案。與此同時，“家校社醫(yī)協(xié)同守護兒童身心健康”也被重點強調，針對心理健康、視力、體重、骨骼、口腔等問題提出具體舉措。

“孩子成長面臨的最大新難點，就是數(shù)字技術與真實世界的平衡。社交媒體和在線游戲正在重塑Z世代的童年，防止‘電子化童年’刻不容緩。”包蕾萍特別提到，新《方案》中“保障中小學生每天2小時體育活動”“打造一批兒童友好體育空間”等要求，正是試圖把孩子的時間從屏幕“奪”回來?！白尯⒆尤敉馀堋⑷プ匀焕锾剿?，這些聽起來簡單，但在數(shù)字化浪潮下，恰恰是最需要制度保障的?！?/p>

不過，她也提醒家長，“堵”不如“疏”?！芭c其嚴防死守，不如和孩子一起建立規(guī)則。畢竟，這一代孩子是數(shù)字原住民，我們不可能把他們‘裝回’沒有網(wǎng)絡的時代?！?/p>

呼吁童年留白讓“時間可及”

新《方案》在硬件空間建設上力度不減，不僅“一江一河”沿岸提質升級177個兒童友好體驗點、100座濱水驛站，還要在兒童密集社區(qū)周邊建設更多適宜兒童活動的口袋公園，推進一批兒童友好公園新建改建，營建適合不同年齡段兒童需求的多元游憩活動場景。兒童友好環(huán)境的物理空間日趨完善，正是為了讓孩子下樓就能感受到城市的溫度。

但作為長期關注青少年發(fā)展的社會學者，包蕾萍在調研中發(fā)現(xiàn)，物理空間與孩子的自主時間之間存在一種特殊的“矛盾”?！?strong>在加速社會的影響下，不少中產(chǎn)家庭陷入了焦慮循環(huán)，孩子的自主權被嚴重擠壓。如果孩子的時間被刷題和補課填滿，再漂亮、友好的公共設施對他們來說仍然是‘不可達’的。兒童友好城市不僅要配好硬設施，更要配好軟環(huán)境。所以，‘雙減’一定要堅持，還是要給孩子留出探索世界的‘空白時間’?！?/p>

“現(xiàn)在的孩子心太累了。”也因此，新《方案》明確提出，要加強兒童心理健康服務體系建設，包括完善心理健康門診、開展心理健康監(jiān)測等制度化安排。

同時，包蕾萍還提到，社會心態(tài)的變化也值得關注，尤其是近年來社交媒體上熱議的“高鐵厭童”等現(xiàn)象，折射出個體化思潮下社會耐心的消減?！皟和押貌恢皇巧w房子、造話題，更是全社會對‘生命可持續(xù)’的價值認同?！彼粲?，應重拾對下一代的溫情與寬容?！白屆恳粋€孩子都能被看見、被聽見、被尊重，這才是城市軟實力最柔軟的體現(xiàn)?！?/p>

新民晚報馬丹 整理 新民制圖

來源 | 新民晚報

作者 | 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