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書本去旅行

（散文）

哈米提·博拉提漢（哈薩克族）

總有一段旅程，無需收拾行囊，不必跨越山海，只需翻開一本泛黃的書頁，指尖輕觸墨香，心靈便已踏上萬里征途。這是一場獨屬于自己的旅行，沒有車馬的喧囂，沒有人群的擁擠，只有文字搭建的山川湖海，筆墨勾勒的人間煙火，在時光的長河里靜靜流淌，等著我們奔赴，等著我們沉醉。跟著書本去旅行，是與古今對話，與天地相擁，在字里行間尋一方詩意天地，在文脈流轉(zhuǎn)中品世間萬般風(fēng)情，更能循著文字的指引，走進西北邊陲的阿克塞，邂逅草原與戈壁間靈動的生靈，感受這片土地獨有的壯闊與溫柔。

書本是最遼闊的地圖，每一頁都是一處別樣的風(fēng)景，每一行文字都藏著山河的魂魄。不必遠(yuǎn)行，便能在李白的詩里，登臨蜀道，看“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的奇險，感受那刺破青天的山巒，盤旋曲折的險徑，仿佛腳下就是萬丈深淵，耳邊是呼嘯的山風(fēng)，心也隨著詩句跌宕起伏，領(lǐng)略蜀地山河的雄奇壯美。也能在蘇軾的詞中，泛舟西湖，賞“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溫婉，晴日里湖水波光粼粼，如碎金鋪滿湖面，雨天時遠(yuǎn)山籠罩在薄霧之中，似一幅淡墨寫意的畫卷，撐一把油紙傘，漫步蘇堤，看楊柳依依，聽鶯啼婉轉(zhuǎn)，江南的柔情與詩意，便在心頭緩緩暈開。而當(dāng)書頁翻至西北高原，目光便落定在甘肅阿克塞的土地上，這片融合了草原、戈壁、雪山與丘陵的秘境，藏著最原生態(tài)的自然畫卷，更因那些靈動的野生動物，平添了無盡生機與野趣。

阿克塞的天，是澄澈透亮的湛藍，像被清泉滌蕩過一般，纖云不染，遠(yuǎn)山含黛，小山頂上，藍頂涼亭靜靜矗立，亭下小樹亭亭而立，不曾被驚擾，亭外的戈壁灘鋪著淺淺的綠意，不是江南草木的

濃艷，而是高原獨有的清淺嫩綠，順著地勢緩緩鋪展，與遠(yuǎn)處連綿的祁連雪山遙遙相望，雪線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與腳下的青綠戈壁相映，勾勒出西北大地剛?cè)岵妮喞?。就在這方天地間，草原與戈壁的生靈們自在穿梭，用靈動的身姿，為這片壯闊的風(fēng)景注入了鮮活的靈魂，讓沉寂的高原，時刻跳動著生命的脈搏。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藏原羚便成群結(jié)隊地走出草叢，它們是阿克塞草原最靈動的精靈，有著淺褐色的皮毛，與戈壁的淺綠、黃沙完美相融，最惹眼的是臀部那心形的白色臀斑，像綴在草原上的云朵，奔跑時便化作一抹靈動的白，在草地上掠過。它們身姿矯健，四肢纖細(xì)，低頭啃食著草原上的嫩草時，溫順又恬靜，長長的耳朵輕輕晃動，警惕著周遭的動靜，一旦察覺些許聲響，便邁著輕盈的步伐奔跑起來，身姿舒展，蹄尖輕點地面，如一陣風(fēng)般掠過淺綠戈壁，越過小丘，身后揚起細(xì)碎的沙粒，轉(zhuǎn)眼便融入遠(yuǎn)山的輪廓里，只留下草原上淡淡的蹄印，訴說著它們來過的痕跡。偶爾有雄性藏原羚揚起纖細(xì)的角，抬頭望向天際，與藍天、雪山、涼亭相映，構(gòu)成一幅渾然天成的高原生態(tài)圖，沒有絲毫刻意，滿是自然的純粹。

天際間，飛鳥是最自由的行者，嚴(yán)格循著原生的軌跡，掠過湛藍的天空，不曾添一分多余。它們或是成群結(jié)隊，舒展著羽翼，在阿克塞的高空盤旋，翅膀劃破澄澈的藍天，身姿輕盈靈動，時而俯沖，時而上揚，借著高原的風(fēng)自在翱翔，影子落在淺綠的戈壁、青翠的小樹與山頂?shù)臎鐾ど?，為靜謐的風(fēng)景添了幾分動態(tài)的詩意。偶爾有孤鳥輕啼，聲音清越，回蕩在空曠的高原上，與草原的風(fēng)聲、藏原羚的輕鳴交織，成了這片土地最動聽的歌謠。它們棲息在草原的灌木叢中，或是涼亭旁的小樹梢頭，與這片土地相依相伴，飛鳥的靈動，讓阿克塞的藍天不再孤寂，讓靜止的山河有了躍動的韻律。

草原深處，還藏著更多靈動的身影，野兔豎著靈敏的耳朵，在淺草間蹦跳穿梭，忽而駐足，忽而疾跑，小小的身子在青綠戈壁上格外靈動；旱獺慵懶地趴在洞口，圓滾滾的身子憨態(tài)可掬，時而警惕地張望，時而相互嬉戲，為遼闊的草原增添了幾分俏皮可愛；偶爾還能遇見矯健的鷹，在高空盤旋，目光銳利，俯瞰著這片廣袤的土地，翅膀舒展，盡顯王者風(fēng)范，與下方溫順的草原生靈相映，構(gòu)成了高原生態(tài)的平衡與和諧。這些野生動物，沒有牢籠的束縛，沒有塵世的驚擾，在阿克塞的草原與戈壁間自在生長、繁衍生息，它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用各自的靈動，演繹著生命最本真的模樣。

跟著書本，我曾踏遍塞北的大漠孤煙。在王維的筆下，走進“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遼闊戈壁，黃沙漫天，一望無際，一縷孤煙筆直地升騰在天際，滔滔黃河奔涌向前，一輪渾圓的落日緩緩沉向地平線，沒有喧囂，沒有紛擾，只有天地間的蒼茫與靜謐，而阿克塞的戈壁，卻多了幾分生機，淺綠的草色蔓延，靈動的生靈穿梭，讓蒼茫的戈壁少了幾分孤寂，多了幾分溫暖。也曾走進江南的杏花春雨，在戴望舒的《雨巷》里，遇見那撐著油紙傘、丁香一樣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青石板路被細(xì)雨打濕，斑駁的白墻黛瓦，悠長又寂寥的雨巷，藏著江南獨有的溫婉與惆悵，而阿克塞的美，是粗獷中的細(xì)膩，壯闊中的靈動，雪山、藍天、涼亭、淺草，與自在的生靈相融，是獨屬于西北高原的豪邁與溫柔。

書本里的旅行，不止有山河風(fēng)月，更有人間煙火與歲月滄桑，藏著最動人的人間故事。翻開《紅樓夢》，便踏入了大觀園的繁華與落寞，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聽絲竹管弦余音繞梁，賞大觀園里的春花秋月，品紅樓兒女的悲歡離合。黛玉葬花的凄美，寶釵撲蝶的靈動，湘云醉臥的灑脫，一個個鮮活的人物，一段段纏綿的故事，在書頁間緩緩上演，讓人跟著他們歡喜，跟著他們落淚，感受封建家族的興衰榮辱，體味人間的愛恨癡纏。翻開《邊城》，便來到了湘西的茶峒，青山綠水間，吊腳樓依水而建，翠翠與爺爺?shù)拇緲銣厍?，儺送與天保的真摯情誼，流淌著湘西大地的純凈與美好，而阿克塞的土地上，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生靈與山河的相依相伴，更是一種質(zhì)樸的美好，沒有塵世的功利，只有生命與自然的相融，讓心靈在這原生態(tài)的風(fēng)景里，尋得最純粹的安寧。

跟著書本旅行，我們還能穿越千年時光，與歷史相逢，感受歲月的厚重與滄桑。讀《史記》，仿佛置身于秦漢的風(fēng)云變幻之中，看秦始皇一統(tǒng)六國的雄韜偉略，聽楚霸王烏江自刎的慷慨悲歌，識孔子周游列國的執(zhí)著堅守，每一段歷史，都在文字中變得鮮活，每一個人物，都有著滾燙的靈魂，我們在歷史的長河中回望，讀懂興衰更替的規(guī)律，感悟家國情懷的厚重。而阿克塞這片土地，承載著哈薩克族的民俗風(fēng)情，見證著高原生態(tài)的生生不息，那些靈動的野生動物，是這片土地千年生態(tài)的見證者，它們與雪山、戈壁、草原、涼亭一同，書寫著阿克塞的自然史詩，讓這片土地既有歷史的厚重，又有生命的鮮活。

這場書本里的旅行，是心靈的修行，是精神的皈依。在快節(jié)奏的現(xiàn)代生活里，我們總是步履匆匆，被瑣事纏身，被焦慮裹挾，難得有片刻的安寧。而書本，就像一處溫暖的港灣，為我們隔絕塵世的浮躁，讓我們在文字的世界里放慢腳步，靜下心來，感受美好，思考人生。當(dāng)我們跟著書本走進阿克塞，看藏原羚在淺綠戈壁奔跑，看飛鳥在湛藍天空翱翔，看山頂涼亭靜靜佇立，看祁連雪山巍峨聳

立，便會發(fā)現(xiàn)，自然的美好，生命的靈動，從來都藏在這山河歲月里。那些未曾踏足的土地，那些未曾遇見的生靈，都在書本里與我們相遇，豐盈著我們的內(nèi)心，拓展著我們的眼界，讓我們即便身處方寸之地，也能感受到西北高原的壯闊與靈動，擁有海納百川的胸懷，擁有仰望星空的浪漫。

墨香裊裊，文脈悠悠，書本里的旅行，永遠(yuǎn)沒有終點。它可以是春日里讀“等閑識得東風(fēng)面，萬紫千紅總是春”，感受萬物復(fù)蘇的生機；可以是夏日里讀“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領(lǐng)略荷塘月色的清幽；可以是秋日里讀“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品味秋高氣爽的恬淡；可以是冬日里讀“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欣賞銀裝素裹的圣潔。而當(dāng)我們念及阿克塞，便會想起那片湛藍的天，淺綠的戈壁，山頂?shù)臎鐾ぃ€有那些自在靈動的野生動物，它們在文字里定格，在心中流轉(zhuǎn)，成為這場旅行里最難忘的風(fēng)景。

跟著書本去旅行，不必問終點在何方，不必懼路途多漫長。墨香為引，文字為舟，載著我們穿越時空，遍歷山河，遇見美好，感悟人生。在這場無聲的旅行里，我們邂逅江南的溫婉，塞北的壯闊，更遇見阿克塞的靈動與純粹，收獲詩意，收獲成長，收獲內(nèi)心的安寧與豐盈。愿我們一生都能與書相伴，在字里行間尋得詩意棲居，在筆墨山河中永遠(yuǎn)心懷熱愛，永遠(yuǎn)奔赴遠(yuǎn)方，讓這場心靈的旅行，歲歲年年，永不停歇，讓阿克塞的草原生靈與山河盛景，永遠(yuǎn)留在這場詩意的旅途之中，熠熠生輝。

哈米提·博拉提漢，甘肅、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用哈薩克族語，漢語寫作，曾任酒泉地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一九九九年北京民族出版社社出版小說散文集《迷失的天鵝》一書，獲2000年酒泉地區(qū)“五個一工程”（一本好書）獎。短篇小說《神秘的艾娜湖》在2001年在酒泉《陽關(guān)》第一期發(fā)表，2009年十月獲甘肅省第五屆民族文學(xué)獎，多篇小說在《民族文學(xué)》、新疆《西部文學(xué)》、《回族文學(xué)》、哈薩克文雜志《曙光》、《伊犁河》、《阿勒泰春光》《塔爾巴合臺》、《哈密綠洲》等雜志發(fā)表，有的獲獎。

來源：天之水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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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審｜趙安生｜責(zé)編｜胡榕｜編輯｜紫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