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潭因公殉職后，我每個周末都會去墓園看他。
時間一晃五年過去。
清明那天，我掃墓路上出了一場嚴(yán)重的車禍，昏迷了三天。
閨蜜苦口婆心地勸我：“他都已經(jīng)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也該走出來了，繼續(xù)你自己的人生。”
夢里周星潭也求我放下。
我點頭說好，出院就接受了外派。
去機(jī)場的路上，我忽然像去再看他一眼，讓司機(jī)改了道。
卻發(fā)現(xiàn)他的墓碑上，名字和照片都換成了另一個陌生的男人。
我頭皮發(fā)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天前的監(jiān)控錄像上。
我葬身火海的丈夫死而復(fù)生，和一個懷孕的女人十指相扣。
晚上閨蜜打電話過來，問我落地沒有，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我抬手敲門，看著她驚詫瞪大的眼睛笑了笑。
“肚子都這么大了，怎么不告訴我這個最好的朋友？”
……
姜婷的手機(jī)掉到地上，我彎腰幫她撿了起來。
“不請我進(jìn)去嗎？”
她如夢初醒般，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
“你不是飛英國了嗎？怎么突然來找我，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br/>我發(fā)出一聲冷笑，“你腳不是扭了嗎？”
我出車禍，她著急又懊惱，說自己傷的不是時候，沒辦法從香港回去看我。
都是謊言。
這時外賣小哥從電梯口出來，把一大束玫瑰遞過來。
“周太太，周先生為您訂的花?！?br/>姜婷沒接，我接了。
“老婆，是外賣嗎？”
屋內(nèi)，男人熟悉的聲音讓我心臟狠狠一悸。
下一秒，周星潭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看見我，他整個人定住，瞳孔震顫。
我把花上的卡片抽了出來，是周星潭的筆跡。
“親愛的周太太，四周年結(jié)婚紀(jì)念日快樂。謝謝你嫁給我，讓我擁有一輩子的幸福?！?br/>我語氣譏諷地念出來，兩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真幸福啊。”
他們兩人怔住，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我走向客廳里的照片墻。
五年前，周星潭為了救人，在火場的爆炸中尸骨無存。
我悲痛欲絕，那段時間日日以淚洗面，哭到視網(wǎng)膜脫落。
他們搬進(jìn)了新家，興奮地規(guī)劃新生活。
我被思念和痛苦壓垮，割腕自殺的前一天，他們領(lǐng)證結(jié)婚了。
我在大把吃抑郁藥，連呼吸心跳都覺得困難的時候，他們在世界各地旅行度假，滑雪潛水。
我每天聽著周星潭的語音才能入睡，他卻和我的好閨蜜有了孩子，給肚子的寶寶讀繪本。
……
我取下那張孩子的B超照片，手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寶寶名字取了嗎？小月亮怎么樣？”
周星潭的婚禮誓詞說：“我對你一見鐘情，第一次打招呼的那天晚上，我已經(jīng)把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小月亮?！?br/>大家都笑了，包括我的伴娘，姜婷。
姜婷拿著手捧花，敲打周星潭。
“你要是敢對不起亦清，我不會放過你的。”
周星潭笑說知道。
那時的我沉浸在疲憊的幸福中，根本沒留心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
我深呼吸，舉起沙發(fā)邊的盆栽，用力朝這面墻砸上去。
姜婷被嚇得一驚，臉色慘白地捂住肚子。
“老公……”
周星潭馬上緊張地扶她坐下。
姜婷搖頭，推了推他。
“我沒事，你快去廚房看湯。記得出鍋的時候千萬別放香菜，亦清不吃?！?br/>我嗤地一聲笑了。
“我的好閨蜜，真是體貼又細(xì)心?！?br/>“夠了！”
周星潭面色陰沉，慍怒地低吼。
我又笑了，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走到他跟前。
一個巴掌扇了上去。
不解恨，又連打了幾個。
他偏著臉，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跳動。
我手震得發(fā)麻，渾身顫抖。
這五年，我數(shù)不清自己夢到過多少次這樣的場景。
我回家推開門，周星潭突然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
我打他罵他，哭著問他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
“亦清對不起……”
姜婷跪下，聲淚俱下。
“都是我的錯，你要打就打我。是我先對星潭動了心，是我勾引他，糾纏他。也是我一直欺騙你，背叛了我們的友情?！?br/>她拼命推開想扶她起來的周星潭。
“你走，你跟亦清回家！孩子……孩子我會打掉，她本來就不該來，我也不配做她的媽媽?！?br/>周星潭緊緊抱住她，滿眼心疼。
“別說傻話。我愛你，愛女兒，你們才是我的家?！?br/>我心臟像猛地被大手一攥，疼得呼吸發(fā)顫。

突然眼前一片黑暗，我以為視網(wǎng)膜脫落的后遺癥犯了。
好在，是跳閘。
“啊……”
姜婷一聲尖叫，我的腳被她拽著，踢到她肚子上。
“老公……孩子……我肚子好疼……”
周星潭急慌慌地摸到手機(jī)，打開了手電筒。
看到她裙子上的腳印，眼神憤怒陰鷙，一腳把我踹開。
我頭磕在柜角上，后背壓到花盆的碎瓷片，手摸到了濕乎乎的血。
周星潭抱起姜婷要去醫(yī)院，咬牙切齒地對我說。
“夏亦清，要是她們母女有一點閃失，我不會放過你?！?br/>門砰地一聲被關(guān)上，我躺在地板上，在黑暗中又哭又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好像聞到了煤氣的味道。
我想爬起來，但就像在困在鬼壓床的夢里一樣，怎么都動不了。
就這樣死了也好。
我不用再痛苦，還能給他們添添晦氣。
姜婷家人浸淫官場和商場，都很信風(fēng)水這方面的東西。
他們突然那么著急把墓碑移走，換了另一個八字和周星潭一樣的人替上。
不就是孩子要出生了，怕犯忌諱。
我醒了過來，頭疼欲裂。
視線朦朧時，我下意識抓住了周星潭的手，帶著委屈的哭腔。
“不要走！”
他明顯一僵。
下一秒，我猛地清醒過來，想起了一切。
他掰開我的手，放到被子上。
“小心一點，別滾針。”
關(guān)心中帶著兩分刻意的疏離和避嫌。
我自嘲一笑，“抱歉，我忘了你現(xiàn)在是我閨蜜的丈夫?！?br/>他聽了臉色難看了幾分。
轉(zhuǎn)身把手機(jī)從抽屜里拿出來遞給我。
“你公司打過電話，問你怎么沒去報道?！?br/>他頓了頓。
“你應(yīng)該開始新生活?！?br/>身邊所有人都這么勸我。
新生活……說出來就三個字，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艱難。
從我和他相愛開始，我所有關(guān)于未來生活的設(shè)想，都有他。
他死了，我心又跟著死了。
現(xiàn)在又嘗到了比死痛上千倍的滋味。
我咽下喉間的腥苦。
“周星潭，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br/>他聽了眼神一凜，警惕又憤恨地瞪著我。
“你要是再敢傷害婷婷和孩子，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
我盯著天花板發(fā)出兩聲冷笑。
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領(lǐng)導(dǎo)帶我應(yīng)酬吃飯，有意無意地占我便宜。
我不敢直接反抗，回家后跟他抱怨。
幾天后，領(lǐng)導(dǎo)的臉就腫成了豬頭。
“放心，他不會想到我們身上?！?br/>周星潭眉間帶著幾分得意，很快又嚴(yán)肅下來。
“亦清，不管是誰，只要欺負(fù)你，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br/>看著他認(rèn)真堅定的眼神，我很感動，鼻子發(fā)酸。
開玩笑問他：“如果欺負(fù)我的人是你自己呢？”
他摟著我的腰，抵住我的額頭。
“不會。”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讓你傷心……就罰我永遠(yuǎn)失去你。”
失去我，曾經(jīng)對他來說是最大的懲罰。
可幾年后，我卻成了他拼命想擺脫的枷鎖。
為此不惜假死，金蟬脫殼。
我抹掉順著眼角滾進(jìn)頭發(fā)里的眼淚。
姜婷推門進(jìn)來。
“亦清，吃點東西吧?！?br/>她一邊把飯盒里的東西擺到桌板上，一邊像聊天一樣。
“寶寶的小名叫好好，大名還沒決定好。你是孩子的干媽，你幫我們?nèi)∫粋€吧。”
“你也明白，你的周星潭不可能再回到你身邊。要是火還沒發(fā)夠，我們可以繼續(xù)陪你?！?br/>“青椒釀肉，星潭的拿手菜，你好長時間沒吃過了吧?！?br/>我聞到肉味，瞬間涌上來一股更強(qiáng)烈的惡心。
她笑了笑。
“哦你是不是跟我說過，你姐姐做了那么多次試管終于懷上了，還是雙胞胎呢。”
“你想干什么？”
我咬著牙，雙眼猩紅瞪著她。
“我不想干什么?！彼荒槦o辜，“關(guān)鍵是，你怎么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