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入冷宮的第二年，我又一次懷了孕。
懷胎八月時，從小被抱給皇后撫養(yǎng)的六歲兒子偷溜進殿內(nèi)，滿臉純真地摸著我高高隆起的肚子：
“他們都說你才是彥兒的親娘，是真的嗎？”
我含淚點點頭，剛想伸手摸摸他。
沒想到下一瞬，他就哭著把我推開：“父皇說，你生下弟弟之后就把你接出來?！?br/>“可我只想要蘭娘娘當(dāng)我們的親娘，你生完弟弟可以去死嗎？”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
我胎氣大動。
難產(chǎn)了兩天兩夜后，顧裴司失態(tài)地沖進殿內(nèi)。
他紅著眼死死握著我的手：
“楚眠，朕答應(yīng)你，只要你給蘭兒平安生下這第四個孩子，以前的事朕都可以不再追究，往后你的孩子你可以自己養(yǎng)育。”
他的聲音和孩子落地的哭聲混在一起。
我沒有力氣回答，腦中只不停地回蕩著系統(tǒng)久違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生育四個孩子任務(wù)，只要身死即可脫離世界】
顧裴司不知道，我們沒有往后了。
這一次，我真的要回家了。
......
孩子剛生下，就要被抱去給沈蘭漪。
我連一眼都沒看過，只是疲憊地閉上眼睛。
見我這個樣子，顧裴司皺了皺眉。
沉吟了半晌后，他罕見地開口問：
“這孩子長得像你，你要不要看看？”
我始終閉著眼。
短短幾個字，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不必了，陛下決斷便好?！?br/>殿內(nèi)氣氛凝滯了一瞬。
顧裴司錯愕地轉(zhuǎn)過頭：“你喚朕什么？”
以前在王府，在沈蘭漪出現(xiàn)前，我和顧裴司之間，總是以夫妻相稱。
他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如同尋常夫妻般舉案齊眉。
所以這個稱呼，哪怕在他登基之后，也未曾變過。
可他忘了。
先食言封沈蘭漪為后，降我為妃的人是他。
只因沈蘭漪身子弱生不了孩子，就把我苦苦生下的四個孩子都抱去給沈蘭漪撫養(yǎng)的人，也是他。
先變了的人，一直都是他。
見我不回答，顧裴司呼吸粗重了幾分。
他滿眼怒火地盯著我：“你是在用這種方式跟朕賭氣？這孩子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你竟也能如此狠心不管不顧？”
我眼皮顫了顫。
嘴角費力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當(dāng)年，顧裴司把我的第一個孩子抱去給沈蘭漪時。
我也哭過鬧過。
可最終卻因以下犯上的僭越罪名，按宮規(guī)狠狠打了三十大板。
到后來又一次生下女兒，我天真地以為，這個孩子會留在我身邊。
可顧裴司還是在第一時間，把孩子抱去給了沈蘭漪。
我拖著剛生產(chǎn)完虛弱的身體，從榻上摔下去，爬到他腳邊苦苦哀求。
“為什么？我明明已經(jīng)給她一個孩子了啊。”
可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啞著聲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離去。
“前朝對蘭兒頗有非議，一個孩子怎能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之口?！?br/>“蘭兒貴為皇后，自是要兒女雙全。”
接連失去兩個孩子。
我大受打擊。
直到第三個孩子出生后，我以死相逼，無論如何都不肯把孩子交給沈蘭漪。
爭搶之際，沈蘭漪被我推倒在地，當(dāng)場小產(chǎn)。
那時我才知，她已有三月身孕。
顧裴司大怒，當(dāng)場讓人把孩子奪走，把我打入了冷宮。
在冷宮的這兩年，我過得生不如死。
掌嘴，鞭刑，割血抄經(jīng)贖罪……
日夜折磨之下，我怎敢再想起孩子。
顧裴司被我嘴角的笑刺激得不輕。
“你還笑得出來？楚眠，若不是當(dāng)年你心思狠毒害蘭兒小產(chǎn)，這些年你也不至于把孩子都送走！”
“這些都是你欠蘭兒的，你現(xiàn)在在這裝……”
他氣急地把我從榻上拽起來。
沒想剛碰到我，我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鮮血如紅梅，濺了他一臉。
下身也血崩似的涌出一大灘血。
看著眼前忽然變得驚慌失措的臉，我用最后的力氣笑了笑。
“那我把命賠給她。”

再度轉(zhuǎn)醒。
我滿懷期許地睜開眼，沒想到眼前卻是顧裴司布滿血絲的眼睛。
捕捉到我眼底的失望。
顧裴司的眼眶再度猩紅了幾分。
他狠狠捏住我的下巴：“楚眠，你這是在用死來要挾朕？你當(dāng)真以為，朕會三番兩次地對你心軟？”
我疲憊地閉上眼，不想再分辨一句。
“既然陛下覺得臣妾罪孽深重，就請——”
賜死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
殿外突然響起奴才慌張的聲音：“陛下！四殿下哭鬧不止，皇后娘娘請您過去看看?！?br/>顧裴司愣了一瞬。
看著我依舊冷淡的樣子，咬了咬牙，把我也一并帶了過去。
剛到沈蘭漪宮外，嬰兒的啼哭聲便隔得老遠傳了過來。
“陛下，這孩子始終哭鬧不止，臣妾用盡了法子都拿他沒辦法，他是不是不喜歡臣妾？”
看著沈蘭漪委屈的模樣。
顧裴司寵溺一笑。
剛想開口安撫幾句。
嬰兒沙啞的哭聲已經(jīng)戛然而止。
我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下意識把孩子從乳母懷里抱了過來。
原本啼哭不止的孩子，在到我懷里后，竟瞬間止住了哭聲。
顧裴司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并未注意到懷里沈蘭漪難看的臉色。
沈蘭漪咬唇強撐著笑意：
“到底是親生的，還是楚眠妹妹有法子。”
“不像蘭兒福薄，此生怕是沒有福分生下自己的孩子了?！?br/>沈蘭漪體弱，本就難以懷孕。
當(dāng)年小產(chǎn)后，宮中御醫(yī)都斷言她此生再也無法生育。
看著她眼底的落寞的哀傷，顧裴司下意識擰了擰眉，顯然也是想起了當(dāng)年的事。
他冷哼一聲：
“孩子剛出生，哪能認得誰是親娘。以后皇后便是這孩子的親娘，誰若敢多舌，朕便割了她的舌頭！”
說著，他便厲聲催促我：“還不把孩子抱過來！”
我低頭看了眼懷里乖巧的孩子。
想到不久后便會離開這個世界。
心底僅存的一絲絲母愛也被強壓了下去。
剛小心地把孩子遞過去。
不料沈蘭漪突然尖叫一聲，像是被絆倒一樣，把懷里的孩子猛地甩了出去。
“不要！”
我聲嘶力竭地朝孩子沖去，卻還是慢了一步。
孩子重重地摔在了布滿鵝卵石的地面。
侍女臉色慘白地抱起孩子：“陛下，小殿下，小殿下留了好多血！”
聞言，沈蘭漪推開我，沖上前一把搶過孩子。
無比痛心疾首地指著我：
“妹妹，你為何要故意絆倒我？”
“就算你怨我恨我，不想把孩子給我撫育，什么大可沖我來，何必害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