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臘月初一，出差一個多月走進富春莊的時候，C樓旁的紅梅正怒放著，D樓后的那株小蠟梅，也開得肆無忌憚。

早中晚，餐后，我都要繞著院子走幾圈，一是消食，二就是為了和那些樹與花照照面，它們都是每日伴我的大小精靈，活潑潑的。

上午九點，我坐在C樓駐院作家樓的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那株紅梅。紅梅滿樹的花蕾，又有不少綻放了。從二樓往下看，角度不一樣，風景也不一樣。紅梅枝頭上，好幾只鳥停在上面，東跳一下，西跳一下。那些鳥，大小不一，有黃鸝鳥、白頭翁，也有個頭小巧的灰麻雀，還有烏鶇，它們的個頭要遠大于小麻雀，看起來有點霸道。我一起身，窗外那些鳥，似乎有些察覺，霍地一下飛走了。我又坐下，調整姿勢，將手機攝像功能打開，貼著玻璃，一分鐘不到，那些鳥兒，又陸續(xù)飛回來。它們朝花朵上啄幾下，又啄啄樹干，霍地一下又飛走，來來回回，少的時候七八只，多的時候有幾十只。紅梅花盛開，小鳥們在枝頭躥動，真是很好的風景。我拍了一分鐘，發(fā)了個微博，上面只有一句話：花與鳥。

接下來的數日，這紅梅花依然開得生機勃勃，那些鳥也時時會停駐到紅梅枝頭。我知道，再過些時日，春風駘蕩，春水勃漲，紅梅的新葉就會綻出枝頭，很快就會變成綠綠的葉片，而那個時候，那些小麻雀鉆進梅葉里邊去，你就難找了，即便從二樓窗邊俯視樹，也很難發(fā)現，小鳥們已經變成紅梅葉子，與整個春天融為一體了。

再說那株小蠟梅。樹雖矮，它們的花朵卻一點也不小。這么說吧，這幾年的寒冬，此梅表現都極好，每個冬季，它都以最大的能量將自己的花朵綻放出來。起先，剛剛有幾朵露出頭時，整株蠟梅樹還都是葉子，不久，葉子慢慢變少，花朵漸漸多了起來。出差前，當時想，等我回來，說不定它早就盛開過了。沒想到的是，寒冬季節(jié)回到富春莊時，它正盛開著，氣勢一點也不輸于那株紅梅。

我常常將紅梅與蠟梅的香氣作比較。紅梅也香，只是要靠近了聞，站到樹下，湊近了鼻子，清香還是濃郁的。而蠟梅則完全不需要，我剛行到那棵楊梅樹下，它特有的香氣就沖進了我的鼻腔。蠟梅香味撲鼻，就如我遠行歸來，我的孩子從遠處向我跑過來，一下子沖進我的懷抱一樣。而且，蠟梅的香味，要遠勝于紅梅，它是那種能讓人醒腦、明目，還帶有激靈感的清香。

還有一個重要細節(jié)，紅梅與蠟梅樹身上，都有鳥窩。紅梅樹大，上面的鳥窩不止一個，最多時發(fā)現三處。即便那低矮的蠟梅樹上，樹的中部依然有一個鳥窩，還相當精致。當鳥與樹葉融為一體的季節(jié)來臨時，鳥窩里就常有鳥在活動。順便插一句，富春莊里的鳥窩，幾乎無處不在，只是比較難發(fā)現。秋日里樹葉少了，鳥窩就開始露出來，看，就在大門進來的月季叢中，就有好幾個隱著，那是白頭翁的窩。有次，瑞瑞來書院，要求我在小餐廳前的盆栽紅梅樹上搭一個鳥窩玩。我倆就開始撿樹枝，模仿鳥搭窩。塞進雜草，又鋪進松毛，結果，窩越搭越大，巨大一個窩，好多層次。

今晨，陽光清亮，我踱到紅梅樹下，發(fā)現有花朵的碎片在光影中旋轉而下，細瞧，地上已顯繽紛的樣子。見此，心中不禁微微嘆息起來，再好的花，總要落的。梅樹一旦開始落英，花朵們很快就會撲向大地，或許是一場風一場雨，它們就完全凋零了。再看蠟梅，它們依然好好的，那些清冷的花朵，像打了蠟一樣，一動不動地牢牢粘在樹上。

又一圈，蠟梅的香味依然撲鼻。抬頭望，寨基山方向忽然撲撲飛來兩只大鳥，它們掠過我的頭頂時，我就知道，那是一對白鷺夫婦，它們應該是這里的?？?。它們的目標，十有八九是富春莊前面那個池塘。聽池塘的主人說，這段時間，塘里的魚少下去不少呢。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原標題：《晨讀｜陸春祥：花與鳥》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錢衛(wèi)

本文作者：陸春祥